第239章 我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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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尚華今天興致高,高得有些離譜。

  酒過三巡,他已經從「邵氏的項目」聊到了「我年輕時也跑過賽道」,又從「年輕時跑賽道」聊到了「當年跟幾個兄弟在滬上白手起家的時候,睡過地下室、啃過冷饅頭」。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洪亮,臉頰泛紅,端著的酒杯就沒放下來過,深紅色的液面在每一次碰杯時都會晃出一圈細密的漣漪。

  「小林啊,你這個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邵尚華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指著林野。

  「我邵尚華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像你這樣坐下來就能跟我聊到一塊兒的,沒幾個。」

  林野端起面前的酒杯,杯沿在燈光下泛著一層透明的光暈:「邵叔過獎了。」

  「沒過獎。」

  邵尚華一擺手。

  「你上次在酒會上說的那個,關於項目周期的事,我回去之後想了整整三天,越想越覺得你說得在理。我公司里那幫人,一個個都說不出你那種話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動作比剛才重了一些,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響。

  邵洋坐在林野旁邊,面前的筷子幾乎沒怎麼動過。

  她看著自己父親從談興漸濃到酒意上頭,從酒意上頭到開始說「小林啊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再從這句話到下面那句。

  「小林啊,我邵尚華這一輩子,沒跟誰拜過把子。但今天……」

  邵尚華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今天我要跟你拜個把子!」

  邵洋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轉頭看了林野一眼,又轉回去看著她父親。

  「爸,你說什麼呢?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

  邵尚華坐直了身子,眼神雖然有點散,但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小林這個人,我看人看了這麼多年,不會看錯的。他跟你站在一起,我放心。」

  他說「你」的時候,目光從林野臉上移到了邵洋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邵洋的耳根紅了,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在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明顯。

  她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低下頭去。

  「爸,你別鬧了。人家第一次來家裡吃飯,你就要跟人家拜把子,傳出去像什麼話?」

  「你懂什麼!」

  邵尚華站起身來,腳步不穩地繞過餐桌,走到林野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小林,你要是答應,我邵尚華以後拿你當親兄弟。邵氏的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也沒關係,邵家的大門永遠給你敞著。」

  林野坐在椅子上,側頭看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邵尚華泛紅的臉頰和散亂的眼神:「邵叔,你喝多了。先去休息吧。」

  「我沒喝多!」

  「叔,你這樣,邵洋不好做。」

  邵尚華的手在林野肩膀上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對面的女兒,邵洋低著頭,手指攥著水杯的杯壁,指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從林野肩膀上拿下來,往後退了半步:「行。我聽你的。」

  他轉身朝樓梯方向走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林,我說的話,你考慮考慮。明天酒醒了也算數。」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腳步聲沿著二樓走廊越走越遠,最後傳來一扇門關上的聲響。

  餐廳里安靜下來。

  邵洋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散落在肩頭的頭髮往後攏了一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爸這個人,一喝多了就這樣。」

  「挺好。」

  「挺好?」

  林野從椅子上站起來:「能跟女兒帶回來的人拜把子,說明他真把女兒的事放心上了。」

  邵洋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著桌面上那些杯盤狼藉,她站在那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他剛才說『你跟她站在一起,我放心』。」


  「嗯。」

  「你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嗎?」

  林野看著她:「你說。」

  邵洋沒有回答,只是從餐桌旁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距離很近,近到她身上那股和酒氣混在一起的淡淡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算了。」

  她說。

  「先上樓吧。客房準備好了,在三樓。」

  她轉身朝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他:「林野,你喝酒了,今天晚上就別走了,開車不安全。」

  「行。」

  林野跟在她身後上了樓梯。

  三樓走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邵洋帶著他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推開之後側身讓開門口:「被子是新換的,衛生間在右手邊,浴巾和洗漱用品都放在洗手台上了。」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

  一張大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靠窗放著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窗簾是米白色的,在夜風裡微微鼓動著。

  林野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來。

  床墊被他坐下去的時候微微下陷,發出一聲輕微的彈簧聲響。

  邵洋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一隻手臂搭在門框上,側身靠著門框的邊緣:「那……你早點休息。」

  她說完這句話,卻沒有轉身離開。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手指在門框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林野。」

  「嗯?」

  「你剛才在車裡……」

  她頓了一下,

  「你沒事吧?」

  林野偏頭看她:「我能有什麼事?」

  「就是……」

  邵洋低下頭,手指在門框上劃了一下,

  「我剛才在車裡那樣,你是不是覺得我……」

  她沒有說完後半句。

  林野靠在床頭上看著她,她站在門口,白色襯衫裙的裙擺在走廊的燈光和房間的暗色之間被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半邊身子在光里,半邊在暗處。

  「過來。」

  邵洋的睫毛動了一下,目光從地面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什麼?」

  「過來。」

  她站在門口停了兩秒,然後伸手把門推了一下。

  門合上了,門鎖彈入鎖孔發出一聲輕響。

  她走到床邊,在他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過來坐下。」

  邵洋在床邊坐下來,側著身面對他。

  林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邵洋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他的方向歪過來,膝蓋在床墊上磕了一下,然後被他接住了,側倒在他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胸口,能聽到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聲,隔著一層墨綠色的襯衫面料傳來,一下一下的,平穩得像一座不會停擺的鐘。

  他的手落在她腰側,掌心隔著白色襯衫裙的面料貼著她的腰線,拇指沿著她側腰的弧度緩緩滑動了一下:「在車裡把火挑起來,你負責滅。」

  邵洋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伸手把他按倒在床上。

  林野往床上一倒,後背陷入淺藍色床單的柔軟,他的呼吸裡帶著酒氣,目光半睜半閉,看著她跪坐在自己身上,白色襯衫裙的裙擺

  邵洋低頭看著他,雙手撐在他胸口兩側:「你喝多了。」

  「我知道。」

  「你還記得剛才在樓下,你跟我爸說的那些話嗎?」

  「記得。」

  「記得就好。」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嘴唇。

  一點葡萄酒殘留的酸甜味。

  拉開一點距離,呼吸微亂

  邵洋直起身來,雙手落在自己裙擺的邊緣,白色的襯衫裙從她肩膀兩側滑落下去,褪到腰際時她抬了一下手臂,裙子從她身上徹底脫落,落在床邊的地毯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彎腰,手指落在林野的皮帶扣上,解開的動作比在車裡時熟練了一些。

  ……

  她的膝蓋在床單上微微打滑,手從撐在他胸口變成了按在他肩膀上,指甲扣進他肩頭的皮膚里,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她低頭看著他,散落的頭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發尾掃過他的臉,在他下巴和下頜線上來回晃動。

  「林野……」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揉碎了之後又重新拼起來的沙啞

  邵洋的呼吸斷了一下,她確實覺得自己的膝蓋在發軟,

  林野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

  淺藍色的床單在她身下被壓出細密的褶皺。

  ……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喘息聲和空調出風口持續的風聲,在房間裡緩緩迴蕩著。

  邵洋仰面躺著,目光渙散地看著天花板,嘴唇微微張著,呼吸還不太均勻。

  她偏過頭來看著他,眼角還帶著一點濕潤的水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

  「……真是可以。」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縮進他懷裡,手臂環過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那顆還在緩慢降速的心跳聲。

  窗外的夜風把窗簾吹起來一角又落下去,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線。

  邵洋把臉埋進他胸口更深一些,聲音從布料和皮膚之間的縫隙里擠出來,悶悶的:「林野。」

  「嗯。」

  「你明天走之前,跟我爸把那個結拜的事說清楚。」

  「說什麼清楚?」

  「說不能結拜。你要是跟他結拜了,我成什麼了?」

  林野低頭看著她:「那你說成什麼了?」

  邵洋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看著他,月光在她臉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

  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久,然後她低下頭,重新把臉埋回他胸口:「……你說呢?」

  她沒有等他回答。

  夜風又吹起了一次窗簾,月光在地板上移動了一寸。

  邵洋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像一隻卸下了所有防備的貓,在他懷裡蜷縮成一個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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