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臉都快燒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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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卿的耳朵貼著門板,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

  花臂靠在走廊牆上,嘴裡叼著煙,看著沈卿那個姿勢,舌釘在煙霧後面閃了一下。

  她伸手把沈卿從門板上拽起來,動作不算溫柔,但也沒用多大力氣,像是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別聽了,你臉都快燒著了。」

  沈卿被她拽得踉蹌了半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聲輕響。

  她低著頭,幾縷還沒幹透的碎發垂下來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從顴骨到下巴全是紅的。

  「我沒、沒聽!」

  「你耳朵都貼門上去了,」

  花臂鬆開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那叫沒聽?」

  沈卿說不出話了。

  她確實聽了。

  不是故意的,房間這麼窄,臥室的門板薄得隔不住什麼聲音,她只是從衛生間出來經過那扇門,腳步就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門縫裡透出來的聲音很輕,但她離得那麼近,想不聽見都難。

  白曉靜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沈卿的手指攥著睡裙下擺,指甲陷進棉布褶皺里。

  花臂看著她的樣子,把煙叼回嘴裡,吸了最後一口,菸頭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亮了一下,然後滅了。

  她把煙屁股彈進牆角那個空啤酒罐里,發出一聲細碎的噗。

  「害羞了?」

  花臂歪著頭看她,嘴角那個弧度帶著點過來人的瞭然,「第一次聽見?」

  沈卿搖頭,又點頭,又搖頭,最後把臉埋進手心裡,聲音悶在掌心裡:「我就是……我就是怕她疼。」

  花臂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你這孩子真可愛」的笑。

  她伸手拍了拍沈卿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那件掉色T恤傳過來。

  「放心吧,黃毛沒事。哥有分寸。」

  她說「哥有分寸」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物理定律。

  沈卿從掌心裡抬起臉,紅著眼眶看著花臂。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從傍晚在燒烤攤碰面到現在就沒完全消過,但此刻的紅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流浪了很久終於找到避風港的那種紅,現在是另一種,混雜著害羞、緊張、和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你怎麼知道?」沈卿的聲音很小。

  花臂把打火機從兜里摸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打火機是透明的塑料殼,裡面灌著淡綠色的液體,在走廊的燈光下晃了晃,氣泡從底部升到頂部,碎了。

  「因為哥昨晚跟黃毛睡的時候!」

  花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廳冒出來的,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預報。

  「你也在聽?」花臂轉頭看她。

  「我沒聽,」花腿喝了口水,「我喝水。」

  花臂看著她,花腿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零點五秒,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嘴角的弧度卻同步地往上翹了零點三公分。

  客廳里,綠毛和粉毛已經鋪好了地鋪。

  瑜伽墊、舊床單、幾個從沙發墊底下翻出來的靠枕,在地上拼出一張勉強能睡四個人的大通鋪。

  齊劉海抱著貓坐在通鋪邊緣,貓在她懷裡打著呼嚕,她一下一下地順著貓背上的毛,眼睛卻望著走廊的方向。

  「她們在說什麼?」綠毛探過頭來。

  「不知道,」

  齊劉海的聲音小小的,「花臂在安慰沈卿。」

  「沈卿怎麼了?」

  「應該是……被黃毛的聲音嚇到了。」

  粉毛「啊」了一聲,然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嘴巴張著沒合上。

  綠毛也明白了,兩個人在通鋪上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齊劉海低頭看著懷裡的貓,貓翻了個身,露出肚皮上那團白色的軟毛。


  她伸手摸了摸貓的肚子,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她的臉在節能燈的白光下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摸貓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摸,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

  臥室里,聲音還在繼續。

  林野的後背抵著床頭的牆,牆皮因為潮濕起了鼓,硌在肩胛骨上有點疼。

  但他顧不上這個,因為白曉靜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隻扒住了樹幹的考拉。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黃毛蹭著他的下巴,髮根新長出來的那截黑色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她的呼吸噴在他鎖骨上,又急又熱,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林野的手指插在她頭髮里,掌心覆在她後腦勺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比平時高了很多,隔著薄薄的吊帶睡裙,那層棉質布料像不存在一樣,她胸口的起伏每一次都貼著他的肋骨傳遞過來。

  「白曉靜。」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到能聽見彼此心跳聲的房間裡,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懷裡的人沒應。

  他又叫了一遍。

  還是沒應。

  他低頭想看她的臉,但她把臉埋得更深了,鼻尖頂著他鎖骨上方那塊皮膚,呼吸打在上面,又濕又熱。

  「你不是說!」

  「噓。」

  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上來,捂住了他的嘴。

  手指冰涼,和身體其他部位的高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別說話。」她說。

  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含混不清,但語氣不容置疑。

  林野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呼吸聲混在一起的聲音,和窗外雨滴從梧桐葉上滑落、打在樓下積水裡的細微水聲。

  節能燈的白光照著這間不大的臥室。

  牆角的蛇皮袋還堆著,床頭的紙箱上放著半包拆開的薯片和一杯昨晚喝剩的水,衣架上夾著兩隻不同顏色的襪子,窗戶上晾著一條剛洗過的毛巾,水珠順著毛巾的纖維往下淌,滴在窗台上,啪嗒,啪嗒,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白曉靜的呼吸漸漸平復了一些。

  她從林野頸窩裡抬起頭。

  節能燈的白光直直地照著她的臉,她眯了一下眼,然後睜開。

  臉上的紅還沒褪盡,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上還有剛才咬出來的齒痕,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看著林野,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得逞了」的那種笑,不是「終於把你拿下了」的那種笑,是另一種,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到了目的地,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的那種笑。

  「哥。」

  「嗯。」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她把臉重新埋進他頸窩裡,嘴唇貼著他脖子側面那塊皮膚,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我想,如果你不是好人,我現在就不用這麼緊張了。」

  林野的手停在她後腦勺上。

  「你要是壞人,我反而不用想這麼多,」她的聲音悶在他脖子裡,一字一句的,但是。

  「壞人好對付。給錢就行,完事一拍兩散。但你是好人,你幫我們不是為了那個,我就不知道怎麼還你。我只能!」

  她沒有說完。

  但林野聽懂了。

  他低頭,嘴唇貼在她耳朵上。

  「你不用還。」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手掌從她後腦勺滑到後頸,指腹按在她頸椎最突出的那節骨頭上,輕輕摩挲。

  白曉靜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一瞬,然後徹底軟了下來。

  像一塊冰終於融化了最後那點硬核,變成了一灘溫熱的、沒有形狀的水,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沒有保留,沒有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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