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先生......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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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震三個小傢伙一下子精神了,把頭仰得老高,嘴角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

  程處默對程咬金揚了揚下巴,好似在說:「瞅見沒老登?這都是我的功勞。」

  程咬金臉色黢黑,不過倒沒說什麼。

  裴寂這次總算沒有沉默了,低低地笑了一聲,「可笑嗎?哪裡可笑了?我並不覺得可笑,我只覺得可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注視著這位未來的皇帝,自顧自地說:「我曾出身官宦世家,祖父裴融曾任司木大夫,父親裴瑜官至絳州刺史。」

  「本來是大好的開局,但一場意外,導致我幼年喪父,被兄長帶在身邊撫養。」

  「俗話說,樹倒猢猻散,我家以前確實輝煌,不過這一切都隨著父親的去世消失了。」

  「我兄長能力有限,照顧一家老小本就很困難了,還要撫養我,壓力就更大了。」

  「即便是如此,家裡到了貧困無法自給的程度,我小時候依然沒有餓過肚子,我親眼看著我兄長、嫂嫂忍飢挨餓,把好的都留給了我。」

  「那個時候,我就發誓,我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報答兄長和嫂嫂,為他們撐起一片天!」

  裴寂癲狂嘶吼:「我要權!讓裴家的輝煌重現!」

  「我要數不清的錢!讓我自己、我的家人擁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為此,我嘔心瀝血,吃盡了苦頭,最後我終於做到了,我踏上了山峰頂端,我看到了屬於巔峰的風景,感受到了狂風四起,而我巍然矗立!」

  「我把裴家帶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我擁有了數不清的財富,我給我的家人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奢華的物品,吃的全是山珍海味!」

  「甚至......曾經給予我一點點幫助的人,都因我而飛黃騰達!」

  「你告訴我,這有什麼可笑的?!」

  陳懷安嗤笑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不是你喪盡天良,瘋狂斂財的理由。」

  「你懂什麼?」裴寂毫不猶豫懟了回去,「你吃過帶糠的糧食嗎?知道它有多難以下咽嗎?你穿過粗布麻衣嗎?知道它穿在身上有多難受嗎?你經歷過連一雙草鞋都要縫縫補補的困境嗎?」

  「你們都出身高貴,生來就站在山巔,你憑什麼用你的理所應當,來評判我遭受的一切?」

  陳懷安古怪道:「怎麼?你要跟我比慘?」

  裴寂瞬間語塞。

  這時他才想起,陳懷安好像才是最慘的那個。

  「傻逼玩意兒。」陳懷安輕嗤。

  裴寂:「......」

  李世民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跟陳懷安一比,裴寂方才所說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可笑。

  李世民已經不想搭理他了,因為他想到了一件相當重要的事。

  「何明,把這些年跟裴寂同流合污的官員名單寫出來,孤要一份全面的名單,還要他們共同的所作所為以及證據!」

  何明沉默了兩息,寫下了一行字:「我可以答應殿下的要求,但我想先跟陳先生單獨談談。」

  李世民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何明不見絲毫退縮跟他對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李世民冷聲道:「好,孤答應你這個要求。」

  「懷安,帶他出去吧。」

  陳懷安無奈,搞不懂何明又是整得哪一出,但李世民都發話了,他不好拒絕。

  上前示意了一下,便邁步走了出去。

  何明只是嘴受傷,特別嚴重,胯下雖然也遭受了暴擊,但過去這麼久,還是可以勉強走路的。

  就這樣,兩人來到另一間空屋子內,剛關上門,何明瞬間跪了下來,重重叩首。

  「你這是幹什麼?」陳懷安不解,朝旁邊移了兩步。

  何明沒有起身,拿出紙筆寫下一句話:「請先生救我兒女。」

  陳懷安看到此處,不免挑了挑眉:「我承諾過一定保住你的家人,我自然會做到。」

  「實際上,在我沒有通知殿下之前,已經讓唐河上去送你家人出城了。」


  「你這些年替裴寂幹了這麼多髒事,自己的家產想必也不少,足夠他們富足地過完一生了。」

  「莫非......你是怕我食言?」

  何明搖了搖頭,提筆寫:「這些被送出去的家眷,註定沒有活路了。」

  「我雖不是朝堂中人,然而這些年我接觸了太多人,明白了太多事,所以我很清楚地知道,以如今的局勢,裴寂東窗事發,勢必會牽連無數人。」

  「殿下不僅能藉助此事獲得海量金銀財寶,拿去收買將士官員,更能藉此大舉整頓朝堂,掌控內外。」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家人,即便您送他們出城,那些人也會找到我的家人,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活不了的......」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何明手都在顫抖,即便被程處默他們暴打,被陳懷安一巴掌幾乎抽到失去知覺,他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如今卻紅了眼眶。

  陳懷安張了張嘴,咬牙道:「我可以給他們找個地方,親自護佑他們一生。」

  「不用了......」何明搖頭拒絕,「不敢如此麻煩先生,您不欠我的。」

  「我在外面有一對私生兒女,就養在西市一個小宅院內,我不清楚此事有沒有人知道,我不想冒風險。」

  「所以......只有被您安排送出去的那些人死了,我這對兒女,才有活的可能......」

  陳懷安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能硬著頭皮寬慰道:「你不要想得太悲觀,或許事情不會如你想的那樣呢?」

  何明笑了笑,儘管這個笑容看起來很滑稽:「先生,您不用安慰我,您我都清楚,這是必然的。」

  「我沒有什麼能報答您的,待會兒,我會寫下跟裴寂同流合污的官員名單,我只把它交給您一人。」

  「然後,我會自殺。」

  「這是我唯一能為您做的,想來,它應該足夠讓您多上一份功勞。」

  「另外,我大部分家財,其實都留給了他們,只要您答應,這些都是您的。」

  「只希望先生,能在我兒女遭難之時,伸一次手,一次便好......」

  「何明......無以為報,若有機會,何明會在地下結草銜環,報答先生大恩。」

  「先生......求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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