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電影的意義比票房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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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亮起來的時候,整個放映廳還泡在一片悶悶的吸鼻子的聲音裡頭。

  那種安靜跟別的首映禮不一樣。

  別的片子放完,觀眾鼓掌、叫好、吹口哨,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這個片子放完,所有人坐在椅子上,誰都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剛哭完腿是軟的,站不起來。

  過了得有十幾秒。

  後排有個大哥先緩過來了,拿袖子使勁蹭了一把臉,嗓門不大但中氣挺足:「好!這片子好!」

  這一聲跟開了閘似的。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有人還在擦眼睛,有人把揉成團的紙巾往包里塞。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姑娘轉過頭跟同伴說:「我中間哭了四次。」

  同伴回她:「我數了,六次,呂受益那場沒繃住,黃毛那段直接崩了。」

  後排那大哥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大了點:「這是今年最好的片子!我說的!誰反駁我跟誰急!」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帶著哭腔的那種笑。

  媒體區那邊更熱鬧。

  幾個影評人湊在一起,筆在本子上刷刷地寫,有個戴帽子的哥們已經在手機上敲觀後感了,敲兩行就停一下,抬頭看看銀幕上還在滾的片尾字幕,又低下頭繼續敲。

  他旁邊的人拍了拍他肩膀:「你稿子什麼時候出?」

  他說今晚就發,這片子不能拖。

  韓三坪把保溫杯從杯架里拿出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轉過頭看了林默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都沒說話。

  韓三坪嘴角笑了一下,林默也笑了笑,靠回椅背上。

  後排那些聲音還在往這邊飄:

  「王傳軍演得太好了。」

  「徐爭那個眼神。」

  「老太太那段我旁邊的人哭出聲了。」

  韓三坪把保溫杯擱回杯架,低聲說了句:「林導,聽見沒?」

  「聽見了。」林默說。

  文木野在旁邊還攥著扶手沒撒手,林默偏頭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的眼眶還是紅的,手指頭掐在扶手上,指甲蓋都白了。

  林默伸手拍了拍他胳膊:「緩過來了沒?」

  文木野點點頭。

  這時候主持人從側台走上來了。

  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主持,穿了一身淺灰色套裝,拿著話筒站到銀幕前面的小講台上。

  她先清了清嗓子,對著台下笑了一下:「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各位觀眾——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不是藥神》的首映禮。」

  她頓了頓,往下掃了一圈,「我主持過很多場首映,頭一回看到放映結束之後全場都在擦眼淚的。」

  台下笑了,帶著鼻音的那種笑。

  「真的,我站在側台候場的時候也在擦眼淚。」主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們看到的是成品,我在側台看的是監視器畫面,畫質還沒你們好,但我哭得比你們早。」又一陣笑聲。

  「好,那我們就話不多說——有請《我不是藥神》的主創團隊上台。」主持人側過身,朝第一排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文木野先站起來了。

  他整了整外套,深吸一口氣,邁出去的步子有點急。

  韓加女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團濕透了的紙巾,路過林默旁邊的時候小聲說了句:「林導您真不上來。」

  林默擺了擺手說你們先去。

  徐爭站起來,把西裝扣子繫上,跟王傳軍並排往外走。

  譚卓和章雨跟在後面,張亦最後起身,步子不緊不慢的,跟他在片場一個節奏。

  幾個人依次上了台,在主持人兩邊站成一排。

  台下的掌聲這時候才真正響起來。

  「文導,先來跟大家聊聊吧。」主持人把話筒遞過去,「這是你的第一部商業長片,拿到這個本子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文木野接過話筒,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說實話,拿到劇本那天晚上我沒睡著,不是高興得睡不著,是怕,怕自己拍不好,怕對不起這個故事。」他轉頭看了一眼韓加女,「加女把劇本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個本子我寫了很久,你要好好拍,我當時就想,要是拍砸了,我這輩子都沒臉見她了。」


  台下笑了,韓加女也笑了。

  「後來林導跟我說了一句話。」文木野的聲音穩下來了,「他說,你有才華,我坐在旁邊就是幫你省幾趟冤枉路,就這一句話,我心裡那塊石頭就落地了。」他頓了頓,看向台下林默的方向,「林導,謝謝您。」

  掌聲又響了。

  主持人接著把話筒遞給了韓加女。

  這位中影的千金站在台上,跟平時聊劇本那會兒完全是兩個狀態。

  「劇本的靈感來自一個新聞,就是那個幫病友代購仿製藥被起訴的案子。」韓加女拿著話筒,語速不快,「我當時看完那個新聞,心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那個幫人買藥的人,他到底是犯法了,還是在救人?這個問題我問了我爸,我爸說法律上的事他不好說,我又問了林導,林導只說了一句——這個本子,能拍。」

  她頓了頓:「就是這幾個字,讓我們所有人都有了信心。」

  主持人轉向徐爭:「徐爭老師,程勇這個角色跟您以前演過的所有角色都不一樣——從喜劇演員到現實主義,這一步跨得很大嗎,是什麼讓您決定接下這個角色的?」

  「我得先糾正一下。」徐爭接過話筒,對著台下,「不是喜劇演員跨到現實主義——是喜劇演員本來就是從現實主義里長出來的。我以前演喜劇,大家覺得好笑,是因為那些小人物的窘迫、尷尬、走投無路,我經歷過。程勇也是個小人物,但他的小人物有一個底線——他不忍看著別人死。」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之前跟林導聊過一回,他說程勇最後貼錢給病人買藥,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他已經沒辦法假裝看不見了,這句話,讓我找到程勇了。」

  然後他笑了一下,舉起話筒對著台下林默的方向:「林導,謝謝你!」

  全場笑了又鼓掌。

  主持人接回話筒,往前走了一步,對著台下說:「剛才各位主創都聊了跟林默導演合作的感受,其實今天林導也來了——大家都知道,這部電影的監製是林默導演。」

  她朝林默的方向看過去,台下的觀眾也跟著轉頭,後排那幾個小姑娘已經在喊林導了。

  「林導,上來跟大家聊幾句吧。」主持人笑著說。

  林默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沒整衣服,就那麼走上去了,台上幾個人自動往兩邊讓了讓,文木野往後退了半步,把中間的位置空出來。

  林默在中間站定,接過話筒。

  台下安靜下來,他先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我是監製,不是導演。」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剛才文導說的是真的——這片子從劇本到拍攝到最後成片,我只做了幾件事:改了幾稿劇本,推薦了幾個演員,在片場坐了幾天。剩下的,全是他們自己乾的,加女把劇本改了七八稿,每一稿都比上一稿好。文木野蹲在監視器前面,大夏天在魔都棚里從早蹲到晚,演員們——徐爭老師,傳軍,譚卓老師,章雨,張亦老師——他們把角色演成了活人,所以今天你們哭,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們。」

  台下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掌聲炸開。

  主持人笑著接回話筒:「謝謝林導,請您先在台下休息一下——我們還請了兩位特別嘉賓,也想聽聽他們的感受。」

  林默走下台,回到第五排坐下。

  台上主持人已經在介紹:「有請中影集團董事長韓三坪先生,以及導演馮曉鋼先生。」

  韓三坪站起來,整了整羊絨衫的領口,大步往台上走。

  馮曉鋼從第四排另一邊出來,步子比韓三坪快,嘴也比韓三坪快,人還沒到台上,話已經出口了:「林導這人,平時話不多,真讓他說的時候說得比誰都好。」

  台下笑了。

  馮曉鋼接過話筒,站在台上,收起了平時的嘻嘻哈哈。

  他看了一眼台下,開口了:「我今天來,說實話,是帶著好奇來的,好奇什麼?好奇一個當監製的導演能在一個新人身上起多大作用。」他頓了頓,「現在我知道了——不是起了多大作用,是把那個新人的天花板頂高了,文導,你第一部片子就能拍成這樣,以後這路子穩了。」

  他看向台下:「林導,咱倆沒合作過,但我真心想跟你合作一回。」

  林默在台下微微點了點頭。

  掌聲響了一陣,然後韓三坪拿起話筒。

  這位中影的掌門人站在台上,氣場自然撒開。

  他先看了一眼台上站著的文木野和韓加女,然後開口了。

  「今天這場首映,很多人來捧場——有大導演,有院線老總,有各大媒體的朋友。但我在這裡要先說一句——這幾位年輕人、台上的演員們,是他們自己的努力才成就了這部影片,我在此祝福他們。另外,關於影片的內容,我倒是不想多說,大家剛才都看到了,我相信各位專業的影評人能比我總結的更到位,但我今天想說的是另一個話題。」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慢下來:「林導。我認識他時間不長,從《第二十條》籌備開始,到現在不到一年,但他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是因為他拍戲快,不是因為他的片子部部都爆,是因為他做了一件事——他用電影普法。」

  「反腐他能拍出《人民的名義》,反詐他能拍出《孤注一擲》,掃黑他能拍出《狂飆》,正當防衛他能拍出《第二十條》。現在醫療、醫保、進口藥——《藥神》又踩在了點上。他拍的每一部戲都踩在這個社會最痛的痛點上面,而且每一次都不說教,每一次都讓老百姓覺得這不是在教訓我,是在替我說話。」

  台下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我之前在《第二十條》的首映禮上說過,我幹了四十年電影,頭一回覺得一部電影的意義比票房重要。」

  「今天看完《藥神》,我更加堅定了這句話,今天《藥神》這個題材,換別的導演拿過來,拍不拍得出來兩說,就算拍出來也未必能這麼准——太左了觀眾不信,太右了上面不給過,分寸差一毫就是全盤皆輸。但林導把住了,他一不是導演二不是編劇,他只是監製,但有他在這個項目後面站著,編劇敢放手寫,導演敢放手拍,投資人敢放心砸錢。這種人才的存在,才讓我們能夠看到這部電影,我希望今後的日子,林默導演能給我們帶來更多這樣精彩的影片,謝謝大家。」

  韓三坪放下話筒,掌聲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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