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半小時後。
校車抵達了第三個地方，春江花園。
小區外。
得到消息的張慧跟蘇靜怡早已等候多時了。
「媽媽！」
徐念念一下車，就撲進了蘇靜怡懷裡。
江洛則雙手插在褲兜里，在張妍的引領下，慢悠悠地從車上走下來，那副樣子，活像個退休老幹部。
張慧一看這德性就來氣。
「你這臭小子，能不能跟念念學學？來點孩子該有的朝氣？別一天到晚死氣沉沉的。」
江洛瞥了她一眼。
「幼稚！」
張慧簡直被氣笑了。
你一個三歲的小東西，話都說不利索，擱這裝哪門子的蒜呢？
不過考慮到李老師在這，張慧並沒有當場發作。
她壓下火氣，笑著對張妍說道：「李老師，這次真是麻煩你們了，還讓你們親自把孩子一個一個送回來。」
張妍也是微微一笑，「沒有沒有，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真正說起來，是我們該跟你們道歉才對，今天出了點小狀況，不得已只能提前放學了。」
一旁蘇靜怡也在一旁笑道：「日常出些狀況那都是難免的，還是讓老師費心照料孩子了。」
三人客氣地寒暄了兩句後，張妍便以要送其他小朋友回去的理由，重新上車去了。
目送著校車開走，張慧臉上的笑容這才收了起來。
她轉頭看著蘇靜怡：「靜怡，你先帶念念回家吧，我有點事得跟我家這臭小子單獨聊聊。」
蘇靜怡看了看張慧，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所謂的江洛，點了點頭。
她對張慧教育孩子的方式，早就見怪不怪了。
徐念念雖然有點不舍，但還是很聽話，乖乖地牽著媽媽的手往小區里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沖江洛揮手。
「洛洛再見！等一下我再來找你玩！」
江洛有點不耐煩，不過還是揮了揮手以做回應，以免這小鼻嘎又委屈巴巴的哭起來。
等蘇靜怡和徐念念進入小區後，張慧才轉過身來。
江洛不等她開口，就先發制人。
「說吧，老登，什麼事？」
啪！
張慧一巴掌拍在江洛的後腦勺上。
「你再不正經點，老娘現在直接打斷你的狗腿！」
江洛揉了揉後腦勺，面對老媽的物理攻擊，他還是有點發怵的。
畢竟他這小身板，真不經打。
「彳亍口巴，媽，有什麼事您就說吧，我聽著呢。」江洛換上了一副乖巧的語氣。
張慧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她看著江洛，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姐回家來了。」
「這次她請了長假，會在家裡一直待著……」
江洛微微一愣，下意識地開口：「她生病了？」
這個所謂的姐姐，其實算起來，叫小姑姑更合適。
她叫陸瑤。
是老爸江宏明一個好兄弟的親妹妹。
從嬰兒到幼兒的這三年來，江洛聽家裡人的談話里拼湊出了一些信息。
陸瑤的親哥在四年前，也就是江洛出生的前一年，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她父母早亡，唯一的親人就是哥哥。
哥哥一走，她就成了孤兒。
江宏明就把她接到了自己家裡，當半個女兒養著。
陸瑤現在在隔壁市上大學，讀大二。
她喊江洛的父母叫哥和嫂子，卻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非逼著江洛喊她姐。
這各論各的稱呼，屬實是有點逆天了。
但反正他上輩子是個獨生子，這輩子多個便宜姐姐，感覺也還行。
張慧看著他，點了點頭，表情有些沉重。
「差不多吧。」
「總之，洛洛，你聽好了，這段時間裡，你絕對，絕對不能讓你姐不開心了，知道了嗎？」
聽著老媽沉重的語氣，江洛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是絕症嗎？」
他脫口而出道。
說實話，雖然這個便宜姐姐有時候挺煩人的，老是喜歡捏他的臉，還把他當玩具一樣擺弄。
但這三年來，陸瑤待他還算不錯。
會給他買好吃的，會給他講故事，雖然講的故事都挺幼稚的。
現在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江洛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張慧嘆了口氣：「你別管那麼多了，總之，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你回家之後，機靈點，多哄哄她，讓她開心開心，明白嗎？」
江洛點了點頭。
這事不用老媽說，他也會做。
張慧這才拉著江洛的手，帶他回家。
剛一進家門，就聽到廚房裡叮叮噹噹的聲響。
老爸江宏明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著備菜，案板上擺滿了各種食材，雞鴨魚肉都有。
看這架勢，是準備做一桌大餐，給陸瑤接風洗塵，或者說，是想讓她心情好點。
張慧脫下外套，走進廚房。
「瑤瑤呢？」
江宏明拿著菜刀，回頭指了指裡面：「在她房間裡呢，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裡沒出來。」
張慧壓低了聲音：「她心情怎麼樣了？」
江宏明搖了搖頭，也嘆了口氣：「沒什麼好轉，我剛才去叫她，她隔著門應了一聲，聲音聽著就沒精神，還是那麼難過。」
張慧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一扭頭，就看到了站在客廳里的江洛。
根本不用老媽開口，江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邁著小短腿，主動朝著陸瑤的房間走去。
這種時候，讓他這個「天真無邪」的三歲小孩去安慰，確實比兩個大人去要好得多。
至少，不會觸碰到陸瑤敏感的自尊心。
他來到陸瑤的房間門前。
這間房門上沒有貼任何卡通貼紙，就是一扇光禿禿的白色木門。
他抬起小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咚咚！
然後，不等裡面回應，他就直接推開了門。
陸瑤的房間是家裡最小的那一間，原本是個堆放雜物的儲藏室。
不是江洛父母偏心，故意給她住小的。
是陸瑤自己要求的。
在陸瑤心裡，自始至終都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
有個能睡覺的地方，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為此，她連房門都不敢從裡面上鎖。
在她心裡，始終認為這不是自己的家。
她沒有資格把屬於這個家的任何一扇門鎖上。
若是平常。
家裡人要找她，都會在門外敲門，等著陸瑤自己過來開門。
這是江家人給陸瑤留的一份尊重。
但眼下，江洛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光線也不好，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
裡面只放得下一張一米二的小床，一個簡易的小衣櫃，還有一張小書桌。
此刻，陸瑤就穿著一身睡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聽到開門聲，陸瑤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有些發紅。
看到是江洛，她愣了一下。
她趕緊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想擠出一個笑容，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洛洛，你……你怎麼回來了？」
「老師說，幼兒園出了點狀況，就提前放學了。」
江洛邁著小短腿走到床邊，仰頭看著她。
「姐，我聽我媽老登說了，你是生病了嗎？」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口吻繼續說。
「其實你不用難過的，生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左右不就一個死嗎？」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與其在這痛哭流涕浪費時間，還不如把想做的事給做了，讓自己不留遺憾才是真的。」
或許是死過一次，江洛對於死亡倒是很平淡。
但這話，卻讓陸瑤忍不住笑了。
這人小鬼大的東西。
哪有安慰人是這麼安慰的？
校車抵達了第三個地方，春江花園。
小區外。
得到消息的張慧跟蘇靜怡早已等候多時了。
「媽媽！」
徐念念一下車，就撲進了蘇靜怡懷裡。
江洛則雙手插在褲兜里，在張妍的引領下，慢悠悠地從車上走下來，那副樣子，活像個退休老幹部。
張慧一看這德性就來氣。
「你這臭小子，能不能跟念念學學？來點孩子該有的朝氣？別一天到晚死氣沉沉的。」
江洛瞥了她一眼。
「幼稚！」
張慧簡直被氣笑了。
你一個三歲的小東西，話都說不利索，擱這裝哪門子的蒜呢？
不過考慮到李老師在這，張慧並沒有當場發作。
她壓下火氣，笑著對張妍說道：「李老師，這次真是麻煩你們了，還讓你們親自把孩子一個一個送回來。」
張妍也是微微一笑，「沒有沒有，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真正說起來，是我們該跟你們道歉才對，今天出了點小狀況，不得已只能提前放學了。」
一旁蘇靜怡也在一旁笑道：「日常出些狀況那都是難免的，還是讓老師費心照料孩子了。」
三人客氣地寒暄了兩句後，張妍便以要送其他小朋友回去的理由，重新上車去了。
目送著校車開走，張慧臉上的笑容這才收了起來。
她轉頭看著蘇靜怡：「靜怡，你先帶念念回家吧，我有點事得跟我家這臭小子單獨聊聊。」
蘇靜怡看了看張慧，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所謂的江洛，點了點頭。
她對張慧教育孩子的方式，早就見怪不怪了。
徐念念雖然有點不舍，但還是很聽話，乖乖地牽著媽媽的手往小區里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沖江洛揮手。
「洛洛再見！等一下我再來找你玩！」
江洛有點不耐煩，不過還是揮了揮手以做回應，以免這小鼻嘎又委屈巴巴的哭起來。
等蘇靜怡和徐念念進入小區後，張慧才轉過身來。
江洛不等她開口，就先發制人。
「說吧，老登，什麼事？」
啪！
張慧一巴掌拍在江洛的後腦勺上。
「你再不正經點，老娘現在直接打斷你的狗腿！」
江洛揉了揉後腦勺，面對老媽的物理攻擊，他還是有點發怵的。
畢竟他這小身板，真不經打。
「彳亍口巴，媽，有什麼事您就說吧，我聽著呢。」江洛換上了一副乖巧的語氣。
張慧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她看著江洛，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姐回家來了。」
「這次她請了長假，會在家裡一直待著……」
江洛微微一愣，下意識地開口：「她生病了？」
這個所謂的姐姐，其實算起來，叫小姑姑更合適。
她叫陸瑤。
是老爸江宏明一個好兄弟的親妹妹。
從嬰兒到幼兒的這三年來，江洛聽家裡人的談話里拼湊出了一些信息。
陸瑤的親哥在四年前，也就是江洛出生的前一年，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她父母早亡，唯一的親人就是哥哥。
哥哥一走，她就成了孤兒。
江宏明就把她接到了自己家裡，當半個女兒養著。
陸瑤現在在隔壁市上大學，讀大二。
她喊江洛的父母叫哥和嫂子，卻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非逼著江洛喊她姐。
這各論各的稱呼，屬實是有點逆天了。
但反正他上輩子是個獨生子，這輩子多個便宜姐姐，感覺也還行。
張慧看著他，點了點頭，表情有些沉重。
「差不多吧。」
「總之，洛洛，你聽好了，這段時間裡，你絕對，絕對不能讓你姐不開心了，知道了嗎？」
聽著老媽沉重的語氣，江洛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是絕症嗎？」
他脫口而出道。
說實話，雖然這個便宜姐姐有時候挺煩人的，老是喜歡捏他的臉，還把他當玩具一樣擺弄。
但這三年來，陸瑤待他還算不錯。
會給他買好吃的，會給他講故事，雖然講的故事都挺幼稚的。
現在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江洛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張慧嘆了口氣：「你別管那麼多了，總之，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你回家之後，機靈點，多哄哄她，讓她開心開心，明白嗎？」
江洛點了點頭。
這事不用老媽說，他也會做。
張慧這才拉著江洛的手，帶他回家。
剛一進家門，就聽到廚房裡叮叮噹噹的聲響。
老爸江宏明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著備菜，案板上擺滿了各種食材，雞鴨魚肉都有。
看這架勢，是準備做一桌大餐，給陸瑤接風洗塵，或者說，是想讓她心情好點。
張慧脫下外套，走進廚房。
「瑤瑤呢？」
江宏明拿著菜刀，回頭指了指裡面：「在她房間裡呢，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裡沒出來。」
張慧壓低了聲音：「她心情怎麼樣了？」
江宏明搖了搖頭，也嘆了口氣：「沒什麼好轉，我剛才去叫她，她隔著門應了一聲，聲音聽著就沒精神，還是那麼難過。」
張慧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一扭頭，就看到了站在客廳里的江洛。
根本不用老媽開口，江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邁著小短腿，主動朝著陸瑤的房間走去。
這種時候，讓他這個「天真無邪」的三歲小孩去安慰，確實比兩個大人去要好得多。
至少，不會觸碰到陸瑤敏感的自尊心。
他來到陸瑤的房間門前。
這間房門上沒有貼任何卡通貼紙，就是一扇光禿禿的白色木門。
他抬起小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咚咚！
然後，不等裡面回應，他就直接推開了門。
陸瑤的房間是家裡最小的那一間，原本是個堆放雜物的儲藏室。
不是江洛父母偏心，故意給她住小的。
是陸瑤自己要求的。
在陸瑤心裡，自始至終都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
有個能睡覺的地方，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為此，她連房門都不敢從裡面上鎖。
在她心裡，始終認為這不是自己的家。
她沒有資格把屬於這個家的任何一扇門鎖上。
若是平常。
家裡人要找她，都會在門外敲門，等著陸瑤自己過來開門。
這是江家人給陸瑤留的一份尊重。
但眼下，江洛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光線也不好，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
裡面只放得下一張一米二的小床，一個簡易的小衣櫃，還有一張小書桌。
此刻，陸瑤就穿著一身睡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聽到開門聲，陸瑤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有些發紅。
看到是江洛，她愣了一下。
她趕緊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想擠出一個笑容，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洛洛，你……你怎麼回來了？」
「老師說，幼兒園出了點狀況，就提前放學了。」
江洛邁著小短腿走到床邊，仰頭看著她。
「姐，我聽我媽老登說了，你是生病了嗎？」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口吻繼續說。
「其實你不用難過的，生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左右不就一個死嗎？」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與其在這痛哭流涕浪費時間，還不如把想做的事給做了，讓自己不留遺憾才是真的。」
或許是死過一次，江洛對於死亡倒是很平淡。
但這話，卻讓陸瑤忍不住笑了。
這人小鬼大的東西。
哪有安慰人是這麼安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