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庶出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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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剩下的流程,倒是順暢得很。

  顧明理吃完飯,坐在桌旁沒有動。

  蕭燁移到了偏廳裡間。

  那些貴公子們,由小太監引著,一個一個進去單獨面聖。

  顧明理靠在窗框上,能隱約聽見裡面傳出來的對話聲。

  聲音不大,斷斷續續,氣氛融洽。

  沈彥卿進去的時間最長,足待了小半盞茶。

  出來的時候眼眶微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很緊。

  像是跟人說了掏心窩子的話。

  裴玉坐在顧明理旁邊座椅上,搖著摺扇,瞧著那邊小聲嘀咕。

  「皇上問什麼了?」

  顧明理呵呵笑著應付了聲,抿了口涼果酒。

  蕭燁之前跟他說過,這次交流的主要目的。

  無非是問問崔家在各州怎麼欺負他們的。

  渠道被誰截了,糧價被誰壓了,孝敬銀怎麼交的,門閥的爪子伸到了哪些角落?

  這些事情,朝堂上的奏摺里寫不出來。

  朝廷核心部門大都是門閥子弟。

  平日裡哪些該讓皇帝看到,哪些不該出現,他們分得很清。

  但此刻不一樣。

  皇帝請他們住行宮,跟他們踢球,跟他們吃飯。

  一盞茶的功夫,那些被壓了幾代人的委屈,全倒了出來。

  三百個人,就是三百份第一手情報。

  大理寺卿和監察院一處提司坐在屏風後,不出一點聲音地埋頭唰唰記錄。

  蕭燁這一手,玩得漂亮。

  顧明理仰頭灌完杯中最後一口酒,心裡默給他這位得意門生打了個高分。

  申時過半。

  三百人全部面聖完畢。

  有幾個從裡面出來的公子哥,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顧明理湊到偏廳門口探了半個腦袋,跟劉公公對了個眼神。

  蕭燁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顧明理輕咳了一聲,走了進去。

  「陛下,收穫如何?」

  蕭燁睜開眼。

  把手邊那摞手札最上面一頁抽出來,遞給他。

  「這是你要的信息,涉獵糧食生意的貴族有二十七家。」

  顧明理接過去掃了一眼。

  沈家排在第一個,後面還有徐州的孟家,越州的程家,通州的霍家……

  全是被崔家壓著喘不上氣的中等糧商。

  顧明理把名單折好塞進袖子裡。

  與此同時。

  京郊另一頭的橘紅山莊。

  這邊的熱鬧跟行宮完全是兩個路子。

  來橘紅山莊住的大多是各家庶出的公子,和不著調的紈絝。

  家裡出頭冒尖的差事輪不到他們,入仕做官也沒他們的份。

  花了銀子來京城看蹴鞠大賽,圖的就是一個樂。

  聽人說這山莊裡能買到市面上斷貨許久的橘紅。

  晚上還有篝火晚會,吃烤魚喝米酒,便呼朋喚友地結伴來了。

  山莊依山傍水,茶園掩映。

  溪水繞著幾十間木屋淙淙流過。

  屋舍前種著各種顏色的花。

  傍晚的微風吹過,送來一片花香。

  不少人下了車便四處亂轉,嘴裡嘖讚嘆。

  入夜。

  河邊空地上架起了三堆篝火。

  火光映著溪水,水面上跳動著橘紅色的碎金。

  燒烤攤子沿河岸支了一長排。

  炭火燒得正旺,油脂滴在炭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烤魚、烤肉混著醃製的佐料的焦香,飄出去老遠。

  冰鎮米酒裝在大陶罐里,擱在溪水邊上。

  誰想喝了自己去舀。


  有樂師坐在篝火旁敲鼓吹笛。

  鼓點歡快,笛聲清亮,節奏越來越急。

  一群玩開心了的公子,已經圍著篝火跳起了的舞。

  動作亂七八糟,但勝在灑脫恣意,歡笑連天。

  顧明月今日女扮男裝,穿著她哥的月白色錦袍,坐在稍遠一些的溪邊木桌旁,面前放著一碗沒怎麼動過的米酒。

  身邊跟著眉頭緊皺的壹伍。

  她的視線掃過在場的那些庶出公子們。

  火候差不多了。

  她朝人群中的燕小六使了個眼色。

  燕小六懂。

  他端著酒碗站起來,往人群中間湊。

  臉上掛著半醉不醉的笑,極其自然地跟幾個沒拍上行宮會員的公子閒聊起來。

  「嘿,那些住行宮的公子,哪裡比得上我們這裡住的自在?」

  一人搖了搖頭,唉聲嘆了口氣。

  「誰讓我們是庶出呢?加入蹴鞠會員要審查資格的。不是嫡出,人家還不讓參與拍賣會呢!」

  旁邊的公子跟著嘆氣。

  「庶出難混啊,將來家產都是長房的,我們只能當混吃混喝的紈絝。」

  燕小六跟著笑了兩聲,左右看了看,壓低了嗓門。

  「諸位,我跟你們說個事。前兩天我在城裡聽一個內廷的人說漏了嘴。」

  他故意頓了一下,等那幾人湊過來。

  「說是朝廷即將推出一條跟庶出有關的新政。」

  周邊桌上的喧笑聲都停住了。

  不少人放下酒碗,歪著頭看過來。

  「什麼新政?」

  燕小六壓著聲兒說了兩句。

  「大意是,庶出若能以個人名義繳納田賦或商稅,便有資格分得家產。」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塘,震驚四座。

  「交田賦或商稅就能平分家產?!」

  整個篝火旁邊的笑鬧聲、歌舞聲全部偃旗息鼓。

  公子們三五成群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這是真的假的?朝廷能出這種偏袒咱們的政策?」

  「若是真有朝廷律法撐腰,那大房憑什麼獨吞家業!」

  一個穿著石青錦袍的庶出公子,端起手裡的酒盞仰頭喝完,慘澹苦笑。

  「諸位,醒醒吧。分家產得先有田,有了田才能交田賦。」

  「可咱們這些庶子,名下連半畝薄田都沒有!」

  「嫡長子把家裡的產業攥得死死的,哪怕是一滴水都別想漏到我們手裡,我們拿什麼去交賦稅?」

  旁邊立刻有人拍大腿附和,眼底滿是不甘。

  「對啊!做生意也是一樣的道理!家族生意都在大房手裡,我們根本接觸不到。這還交哪門子自己名下的商稅?」

  「那這新政,豈不是朝廷給咱們畫的一張只能看不能吃的大餅?白高興一場!」

  眾人議論聲越來越大,各個愁眉苦臉、抓耳撓腮。

  就在這時,從溪邊的木桌後站起一位俊俏「小公子」。

  顧明月猛地一合摺扇,徑直走到篝火旁那塊石台上。

  火光映照著她半邊側臉,將她刻意畫粗的眉眼映襯得輪廓分明。

  「諸位兄台,且聽我一言!」

  她刻意壓粗了嗓音,單手叉腰朗聲開口。

  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眾人紛紛轉頭,疑惑地看向這位面容姣好,卻氣場強大的年輕小公子。

  顧明月沒有廢話,直接拋出重磅消息。

  「普濟堂正好有一門新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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