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信任的裂縫
裴玉自己負責的是城中最核心的幾家。
因為顧東家給這幾家店鋪留的話術比較複雜，招數也最精巧。
他怕他那些二半吊子的兄弟們搞不定，說漏了餡反倒壞事。
所以只能由他這個心思玲瓏的人，親自來辦這邊的差事。
他選了「瑞豐糧行」。
京城最大的糧商，東家姓劉，叫劉萬升。
這位劉東家有個特點：多疑。
越是多疑的人，越容易被一句「說錯的話」鉤住。
裴玉掏出紙條看了眼。
紙條剛剛裁剪時有點裁劈叉了。
店鋪名字看不清，但好在東家姓名還在。
沒關係，反正都是東家，只要套路深，誰來都得暈。
於是，裴玉大步走進了糧行的大門。
櫃檯後面的掌柜一看是裴家公子，趕緊迎上來。
「裴大少！稀客！」
裴玉擺了擺扇子，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來跟你們錢東家帶個話。」
掌柜微怔。
錢東家？
我們東家姓劉啊。
莫非……裴大少記錯了店鋪？
原本是要去「錦華坊」報信的？
錦華坊的東家才姓錢。
掌柜趕緊笑著說：「哎呦，裴少，我們東家他……」
「不姓錢」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見裴玉又開口了。
「你們錢東家問的那個蹴鞠大賽GG位的事，我只能說儘量幫他留一下。」
「但這事你也知道，位置就那麼幾個，好幾家都在搶。能不能留得住，我也不敢打包票。」
掌柜笑容僵在臉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裴玉話說完了，擺了擺手，一臉「公務繁忙」的做派。
「我還忙著，好幾家等我上門報信呢。記得轉告你們東家，這事保密啊。千萬別往外傳。」
掌柜笑呵呵應了，客客氣氣將人送出門。
等裴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掌柜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轉頭就小跑去了後堂。
「東家！東家！大事！」
劉萬升正在後院看帳本，被掌柜連喊三聲才抬頭。
「什麼大事？」
掌柜把裴玉的話原原本本學了一遍。
劉萬升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昨晚聚賢樓，帶頭說不參加的就是姓錢的。」
掌柜點頭如搗蒜。
「可不是嘛！嘴上說得最硬，背地裡動得最快！」
劉萬升沉默了片刻。
「趕緊派人去找昨晚一起吃飯那幾家鋪子問句話。問問他們有沒有人去物流園。看他們怎麼說。」
到了傍晚酉時。
京城大大小小的商號里，氣氛已經變得詭異了起來。
聽說十幾家商號的夥計，在城西通往普濟堂物流園的官道上撞了面。
這下好了。
所有人都在懷疑其他人偷偷定了GG位。
所有人都在害怕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傻子。
所有人都在暗暗盤算：要不要趁天沒黑，趕緊去物流園看一下真偽？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信任的裂縫一旦出現，就再也粘不回去。
……
物流園後院。
顧明月坐在桌前，手裡捧著碗熱茶。
裴玉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燕小六站在門邊，一臉興奮地匯報觀察到的情況。
「錦華坊和瑞祥閣已經吵起來了。翠峰號派人盯上了仁和堂。瑞豐糧行派人前來打聽……」
顧明月輕輕「嗯」了一聲。
放下茶碗，嘴角微微翹了翹。
只要有一個人先動搖。
就會有第二個。
剩下的都會像牌九一樣，嘩啦啦倒一片。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明天的招商會，他們都會來。」
翌日是招商拍賣會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
物流園門口的那條官道上，已經停了一大片馬車。
馬車上都沒有商號旗幟，車簾拉得嚴嚴實實。
趕車的都是換了便裝的家僕，刻意低調得過了頭。
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賽場已經完工，球場草地中央臨時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一張鋪著紅布的長案。
紅布上擺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三個大字：競標席。
台下，左右兩側各擺了十幾排長條木凳。
燕小六負責主持這次拍賣會。
陸清河帶著帳房團隊打下手。
顧明月坐在高台後方的一間臨時搭建的帷幕里。
透過帷幕的縫隙，能看到外面場地的情況。
裴玉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情況。
賽場門口，一輛青布馬車停下。
車簾掀開一條縫，先探出一顆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
確認周圍沒有熟人後，那人才鑽出車廂。
是翠峰號的孫冒財。
他今天穿的十分樸素，混在人群中極不顯眼。
跟在他身後的是翠峰號的帳房，肩頭斜挎著個布包。
鼓囊的，一看就是銀票。
孫冒財縮著肩膀，溜著牆根往裡走，做賊心虛似的。
可還沒等他走到一半，賽場另一邊的側門也響了。
又一輛馬車。
從車上下來的是仁和堂的周福海。
頭上帶了個斗笠，臉上掛著條面巾。
兩人幾乎同時走進了賽場。
然後在第三排木凳的轉角處，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空氣凝固了一瞬。
孫冒財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周福海，壓低了嗓音。
「你特娘的不是說不來？」
周福海面巾底下的嘴角抽了一下，指著孫冒財的粗布袍子。
「你還說我！你穿成這樣！你不是說打死不來的嗎？」
孫冒財臉紅了。
「我就來看！我還沒決定買不買呢！」
「巧了！」周福海冷哼。「我也是來看看的！」
兩人互相瞪著，誰都不肯先承認自己是被另一家的「動向」逼來的。
裴玉縮回帷幕里，用摺扇擋著嘴無聲地笑了半天。
顧明月面色如常，輕輕吹了茶盞表面的浮沫。
接下來半個時辰里，賽場入口處的馬車越來越多。
瑞豐糧行的劉東家來了，錦華坊的錢東家也來了。
他們一走進賽場，就看見了已經坐在前排的孫冒財和周福海。
幾人的目光交匯，各個氣得咬牙切齒。
相互抖著手指著對方，一句話都沒罵出來。
「幾位東家？」
席間有人喊他們。
「既然來了，就快落座吧。」
幾人回頭一看。
前天在聚賢樓拍著桌子說「統一口徑都不去」的十幾號商家，這會已經全在坐席間了。
聯盟眾人：「……」
因為顧東家給這幾家店鋪留的話術比較複雜，招數也最精巧。
他怕他那些二半吊子的兄弟們搞不定，說漏了餡反倒壞事。
所以只能由他這個心思玲瓏的人，親自來辦這邊的差事。
他選了「瑞豐糧行」。
京城最大的糧商，東家姓劉，叫劉萬升。
這位劉東家有個特點：多疑。
越是多疑的人，越容易被一句「說錯的話」鉤住。
裴玉掏出紙條看了眼。
紙條剛剛裁剪時有點裁劈叉了。
店鋪名字看不清，但好在東家姓名還在。
沒關係，反正都是東家，只要套路深，誰來都得暈。
於是，裴玉大步走進了糧行的大門。
櫃檯後面的掌柜一看是裴家公子，趕緊迎上來。
「裴大少！稀客！」
裴玉擺了擺扇子，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來跟你們錢東家帶個話。」
掌柜微怔。
錢東家？
我們東家姓劉啊。
莫非……裴大少記錯了店鋪？
原本是要去「錦華坊」報信的？
錦華坊的東家才姓錢。
掌柜趕緊笑著說：「哎呦，裴少，我們東家他……」
「不姓錢」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見裴玉又開口了。
「你們錢東家問的那個蹴鞠大賽GG位的事，我只能說儘量幫他留一下。」
「但這事你也知道，位置就那麼幾個，好幾家都在搶。能不能留得住，我也不敢打包票。」
掌柜笑容僵在臉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裴玉話說完了，擺了擺手，一臉「公務繁忙」的做派。
「我還忙著，好幾家等我上門報信呢。記得轉告你們東家，這事保密啊。千萬別往外傳。」
掌柜笑呵呵應了，客客氣氣將人送出門。
等裴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掌柜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轉頭就小跑去了後堂。
「東家！東家！大事！」
劉萬升正在後院看帳本，被掌柜連喊三聲才抬頭。
「什麼大事？」
掌柜把裴玉的話原原本本學了一遍。
劉萬升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昨晚聚賢樓，帶頭說不參加的就是姓錢的。」
掌柜點頭如搗蒜。
「可不是嘛！嘴上說得最硬，背地裡動得最快！」
劉萬升沉默了片刻。
「趕緊派人去找昨晚一起吃飯那幾家鋪子問句話。問問他們有沒有人去物流園。看他們怎麼說。」
到了傍晚酉時。
京城大大小小的商號里，氣氛已經變得詭異了起來。
聽說十幾家商號的夥計，在城西通往普濟堂物流園的官道上撞了面。
這下好了。
所有人都在懷疑其他人偷偷定了GG位。
所有人都在害怕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傻子。
所有人都在暗暗盤算：要不要趁天沒黑，趕緊去物流園看一下真偽？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信任的裂縫一旦出現，就再也粘不回去。
……
物流園後院。
顧明月坐在桌前，手裡捧著碗熱茶。
裴玉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燕小六站在門邊，一臉興奮地匯報觀察到的情況。
「錦華坊和瑞祥閣已經吵起來了。翠峰號派人盯上了仁和堂。瑞豐糧行派人前來打聽……」
顧明月輕輕「嗯」了一聲。
放下茶碗，嘴角微微翹了翹。
只要有一個人先動搖。
就會有第二個。
剩下的都會像牌九一樣，嘩啦啦倒一片。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明天的招商會，他們都會來。」
翌日是招商拍賣會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
物流園門口的那條官道上，已經停了一大片馬車。
馬車上都沒有商號旗幟，車簾拉得嚴嚴實實。
趕車的都是換了便裝的家僕，刻意低調得過了頭。
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賽場已經完工，球場草地中央臨時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一張鋪著紅布的長案。
紅布上擺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三個大字：競標席。
台下，左右兩側各擺了十幾排長條木凳。
燕小六負責主持這次拍賣會。
陸清河帶著帳房團隊打下手。
顧明月坐在高台後方的一間臨時搭建的帷幕里。
透過帷幕的縫隙，能看到外面場地的情況。
裴玉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情況。
賽場門口，一輛青布馬車停下。
車簾掀開一條縫，先探出一顆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
確認周圍沒有熟人後，那人才鑽出車廂。
是翠峰號的孫冒財。
他今天穿的十分樸素，混在人群中極不顯眼。
跟在他身後的是翠峰號的帳房，肩頭斜挎著個布包。
鼓囊的，一看就是銀票。
孫冒財縮著肩膀，溜著牆根往裡走，做賊心虛似的。
可還沒等他走到一半，賽場另一邊的側門也響了。
又一輛馬車。
從車上下來的是仁和堂的周福海。
頭上帶了個斗笠，臉上掛著條面巾。
兩人幾乎同時走進了賽場。
然後在第三排木凳的轉角處，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空氣凝固了一瞬。
孫冒財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周福海，壓低了嗓音。
「你特娘的不是說不來？」
周福海面巾底下的嘴角抽了一下，指著孫冒財的粗布袍子。
「你還說我！你穿成這樣！你不是說打死不來的嗎？」
孫冒財臉紅了。
「我就來看！我還沒決定買不買呢！」
「巧了！」周福海冷哼。「我也是來看看的！」
兩人互相瞪著，誰都不肯先承認自己是被另一家的「動向」逼來的。
裴玉縮回帷幕里，用摺扇擋著嘴無聲地笑了半天。
顧明月面色如常，輕輕吹了茶盞表面的浮沫。
接下來半個時辰里，賽場入口處的馬車越來越多。
瑞豐糧行的劉東家來了，錦華坊的錢東家也來了。
他們一走進賽場，就看見了已經坐在前排的孫冒財和周福海。
幾人的目光交匯，各個氣得咬牙切齒。
相互抖著手指著對方，一句話都沒罵出來。
「幾位東家？」
席間有人喊他們。
「既然來了，就快落座吧。」
幾人回頭一看。
前天在聚賢樓拍著桌子說「統一口徑都不去」的十幾號商家，這會已經全在坐席間了。
聯盟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