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明月站在他身側,全程圍觀。

  看到這會裴玉的神情,顧明月抿了抿唇,拼命憋住即將破功的笑意。

  「那個……裴大人,忘了給您引薦了。」

  顧明月伸出手,指了指那個滿身灰塵的背影。

  「那位是我親哥。現任的黃門郎中,顧明理。」

  「顧……什麼理?」

  裴玉腦子裡「嗡」的一聲。

  仿佛有人在他耳邊敲響了一口洪鐘,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在發顫。

  「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變了調。

  「不可能!!!!這公子怎麼可能姓顧呢?!」

  顧明月秀眉一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語氣里全是一本正經。

  「哦?那裴大人覺得,我哥不姓顧,他該姓什麼?」

  裴玉嘴唇發白,腦子發懵,脫口而出:

  「他難道不是姓蕭嗎?!」

  顧明月:「……」

  裴玉:「……」

  不遠處聞聲回過頭的顧明理:「???」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一條極其恐怖,且直通九泉之下的邏輯鏈,在裴玉那聰明的腦袋瓜中,轟然成型!

  如果……

  在桃花眼那晚。

  被他手下綁回破廟的這個白衣男子,根本不是皇上。

  那麼……

  當日在桃花源的船上,那個跟這個姓顧的肩並肩坐在一起划槳的人……

  那個雖然穿著淺青色錦袍,卻不怒自威、氣度不凡的人……

  那個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人遍體生寒的人……

  腦中畫面一閃而逝。

  裴玉又想起什麼。

  啊啊啊啊啊~~~~~

  那個被他在破廟裡,當著滿屋子劫匪的面,指著鼻子破口大罵「以色侍人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被他滿眼鄙夷,高高在上地掏出一張輕飄飄的一百兩銀票。

  然後極其輕蔑地砸在寬闊的胸膛上。

  最後還跋扈地大罵一句「拿了錢給老子滾遠點」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才是陛下呀!

  那特麼的才是殺伐果斷的陛下啊!!!

  裴玉的後背「唰」地一涼。

  似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裡衣都在瞬間被冷汗浸透。

  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寒意,從脊柱一路直衝天靈蓋!

  裴玉的雙膝,猛地軟了。

  整個人不可自控地往前踉蹌了半大步。

  顧明月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悽慘模樣,故作疑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裴主事?您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走了?」

  裴玉當然走不了。

  何止是走不了,他現在兩條腿已經軟成了煮熟的麵條。

  此時此刻。

  他的腦子裡如同走馬燈似的,正在回放著自己那短暫而「輝煌」的前半生。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陰森森的奈何橋。

  橋頭上,站著黑白二位爺,正提著引魂燈,沖他招手微笑。

  「來呀!公子!九族消消樂呀!」

  而橋頭那個佝僂著脊背的老婆婆,正顫顫巍巍地端著一口破碗。

  「小子,滿門被斬了是吧?」

  「攏共幾個人啊?喝幾碗啊?」

  「冰的還是熱的?」

  「幾分糖?」

  裴玉從工地回到裴府的當晚,連一口水都沒喝下,直接就發起了高燒。

  裴府上下瞬間亂作一團。

  連夜去各大藥堂請遍了京都的名醫聖手。


  可幾位白鬍子老太醫隔著床幔診了半天脈,得出的結論卻眾口一詞:

  這根本不是什麼風寒暑氣。

  脈象散亂無章,分明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

  驚悸傷神,急火攻心所致的失魂之症啊!

  裴家老太太拄著拐杖坐在榻前。

  心疼得直掉眼淚,帕子都濕透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喲,我的孫兒啊!」

  「他不就是替朝廷去那勞什子工地上轉了一圈嗎?怎麼就中邪成了這個樣子?」

  吏部尚書裴崇岳從衙門下值回府後,聽說這消息。

  立刻覺察不對勁。

  翌日。

  裴府正堂,門窗緊閉。

  連伺候的丫鬟小廝都被趕到了院子外頭。

  裴玉裹著厚重的過冬棉被,臉色慘白,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裴家家主裴崇岳,大馬金刀地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

  手裡拄著象徵家主威嚴的盤龍拐杖。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說!怎麼回事?」

  裴崇岳手中拐杖重重杵地,發出一聲悶響。

  「你到底在工地惹了哪路神仙?能把你堂堂一個貴門嫡長孫嚇成這副德行?!」

  裴玉牙齒打著擺子,死死裹緊身上的棉被。

  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世家公子的風範。

  「祖父,我……我可能惹了這天下最不該惹的那位……」

  他結結巴巴,哆哆嗦嗦。

  把端陽節桃花源破廟裡發生的事。

  連帶那句「你個以色侍人的東西」和「拿了銀子滾」,一五一十倒了個乾乾淨淨。

  話音落下。

  裴府正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裴崇岳嘴唇劇烈哆嗦著。

  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驚恐地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你你!!你說什麼?」

  「你罵了當今聖上?」

  「你還讓他拿錢滾?!」

  裴玉點頭如搗蒜。

  終於扛不住內心的崩潰,仰起頭「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祖父!我真不知道那是皇上啊!!」

  「可當時他旁邊那人腰間,真掛著盤龍玉佩啊!我們幾個人去確認,都看的真真的!」

  邊上幾個伺候裴玉的小廝,齊齊點頭。

  「哐當!」

  裴崇岳手邊那套昂貴的青瓷茶盞,被他一巴掌掃落,摔得粉碎。

  「糊塗啊!糊塗啊!」

  老頭子麵皮憋成了醬紫的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

  嘴唇哆嗦了半晌,竟是一個字都再也說不出來。

  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眼白一翻,竟是要直接背過氣去。

  「老爺!」

  「父親!」

  「大伯!」

  裴家眾長輩嚇得面無血色,連滾帶爬地撲上去扶。

  「祖父!」裴玉也顧不得裹被子了,連滾帶爬撲過去。

  裴崇岳猛地喘上一口氣,一把推開裴玉。

  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他的鼻子。

  「你……你……嗐!!」

  那一巴掌高高舉起,看著孫兒那張痛哭流涕的臉,終究沒忍心打下去。

  老頭子痛苦地扶著額頭,頹然癱坐在太師椅上。

  片刻後,老頭子才啞聲開口。

  「當年奪嫡,咱們裴家就站錯了隊,一直履冰臨淵!」

  「如今新皇登基才一年,便已展現出可怕的鐵腕手段。」

  「眼下他正愁抓不到咱們世家貴族的錯處開刀,好收攏皇權!」

  「你倒好!你直接把脖子洗乾淨,送到了皇帝的刀口上!你……」

  裴玉絕望地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很快見了一片青紫。

  「祖父救命!孫兒不想死!孫兒還未娶妻啊祖父!」

  裴玉哭得實在悽厲可憐。

  裴崇岳看著自己從小寄予厚望,疼愛到大的孫兒。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罷了……」

  他仰頭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再次睜開眼時,渾濁的眼神逐漸變得狠厲且堅定。

  「事到如今,要臉是活不成了。死馬當活馬醫,只有一個辦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