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坐堂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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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月沒有兜圈子。

  「我知大人對防疫研究頗深。我想請大人幫義堂搭一支防疫隊。」

  不!

  其實她需要的,只是太醫院能第一時間跟她互通消息。

  不過樣子還是要做的。

  畢竟薛仁的防疫策略,適合古代。

  顧明月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好的圖紙,雙手遞到薛仁面前。

  薛仁接過來,展開。

  圖紙比他想像的要大。

  三個色塊,分列左中右。

  每個色塊裡面又細分了若干小格,標著人數、職責、輪值周期。

  「隊伍預計六百個人。分成三個隊。」

  顧明月在旁邊說。

  「一隊負責排查和隔離。發現疑似症狀的,第一時間分流,輕症重症分區處理。」

  「二隊負責藥材煎配和分發。每天的方子根據症狀調整,不能一鍋藥灌到底。」

  「三隊負責轉運和善後。感染者的衣物怎麼處理,排泄物怎麼掩埋,若有屍體,怎麼運,運到哪裡,都要有章程。」

  顧明月看著薛仁,目光銳利果決。

  「大人是大雍防治疫病最有經驗的太醫。」

  「嘉和七年的那場蝗災之後,淮南六郡鬧了疫病,死了兩萬多人。是大人帶著十二個醫官南下,花了一個月控住了疫情。」

  「那之後,朝廷太醫院設了防疫司,也是大人一手牽的頭。」

  薛仁的手微微一頓。

  沒想到這丫頭連他那段功績都知道。

  憶往昔,崢嶸歲月。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他四十出頭,還沒有現在這把白鬍子。

  淮南疫病爆發,太醫院奉命前去防疫診治。

  他親自帶著一群半大小子衝到疫區,差點沒把命搭進去。

  後來疫情控住了,他累得大病了一場,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這件事太醫院的年輕人都未必清楚,這丫頭怎麼知道的?

  薛仁的眼底浮起亮光。

  誰不希望自己的功績,被後輩傳頌誇讚呢?!

  「老夫確實做過那些事。」

  薛仁的聲音帶了笑意。

  看顧明月的眼神,猶如看天資聰穎的愛徒。

  「不過那是年輕時候的事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顧明月的語氣沒有奉承的意思。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真誠和直白。

  「大人救下數萬百姓的命是多大的功德?足以青史留名。」

  「所以,我想請大人來教我們義堂。怎麼辨別症狀,怎麼隔離,怎麼處理感染者的衣物和排泄物。」

  「我有人、有藥、有地方。但我沒有經驗。」

  「這一塊,只有大人能教我們,大雍再無第二人。」

  薛仁胸膛起伏,眯著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丫頭句句說到他心坎里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圖紙。

  花白鬍鬚微微顫了顫。

  抬起頭,重新看向顧明月。

  滿臉慈祥。

  「這張圖……是誰教你畫的?」

  「自己琢磨的。」

  顧明月面不改色。

  「有不對的地方,大人儘管改。」

  薛仁讚賞點頭。

  「既然小姐如此上心,那老夫為小姐介紹個人。」

  「老夫有個徒弟。姓方,叫方鶴年。二十三歲,太醫院的候補醫官。曾跟在老夫手下,學過疫病救治。」

  「他辨症開方的底子紮實。太醫院去年那批候補里,論筆試他排第二,論實操他排第一。」

  說到這,薛仁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過……這小子嘴笨。不會跟人說好聽話,更不會察言觀色,在太醫院裡不討喜,上頭的人嫌他不會來事。」


  薛仁看向顧明月,似是在等她態度。

  顧明月要得就是實幹話少型人才。

  最好不要太出名。

  免得日後平民門診,變成專家號。

  「好,大人的標準高,推薦的學生定然優良。我願每月5兩銀的工錢請他坐堂。」

  薛仁對顧家這丫頭更滿意了,笑著點頭。

  「行,那老夫明日就讓他來你這兒坐堂,順便幫你調教隊伍。」

  「我每隔三日來一趟,盯著進度。有拿不準的,隨時差人來太醫院找我。」

  顧明月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多謝大人。」

  「好說,好說。另外……」

  薛仁彎眼笑得慈祥,順嘴問了句。

  「姑娘可有學醫的打算?」

  顧明月:「……」

  ……

  翌日清晨。

  方鶴年到了。

  二十出頭的儒雅男子。

  五官清秀,但眉心擰著一道豎紋,目光嚴肅。

  妥妥高冷知識青年的范。

  他肩上斜挎著一隻舊藥箱。

  走到普濟堂橘紅藥堂門前,抬頭看了一眼牌匾。

  連招呼都沒打。

  先繞著前院走了一圈。

  用手摸了摸窗台有沒有灰。

  又蹲下去看了看地面的排水溝。

  然後起身,穿過中堂,繞著後院又走了一圈。

  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像獵犬嗅氣味。

  石不濟也是第一天到崗,看著這直接進來的大夫一臉懵。

  但想起東家說,薛太醫介紹了個學生來坐堂。

  想必就是這人。

  他趕緊跟上前去,陪著方鶴年溜達。

  「先生可是前來坐堂的大夫?」

  方鶴年不喜寒暄,只冷冷「嗯」了聲。

  腳步停在西廂房前,抬手指著牆面。

  「窗戶朝向不對。病患若安置在此,風一刮,病氣全倒灌進中堂。這排窗得封死,改開南向。」

  石不濟聽得直撓頭。

  這大夫第一天上工,茶都沒喝一口,張嘴就要拆房子。

  方鶴年沒理會,徑直走到廊下木架前。

  指節在木板上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診脈墊枕,熬藥砂鍋,清洗銅盆,全堆在一處?」

  他偏頭看向石不濟。

  「嫌病患過病不夠快?」

  石不濟被噎住。

  「呃……那個是昨日剛搬來的物件,還沒來得及歸置……」

  「分開。」

  方鶴年語速極快。

  「打三個柜子,按接診、治療、污物分門別類,絕不能混放。」

  說完轉身走向後院牆角,盯著那堆黑褐色的殘渣。

  「那是什麼?」

  石不濟解釋:「前日熬剩的藥渣,打算漚肥……」

  「挖坑,全燒了。」方鶴年打斷他,「所有沾染過的東西一律不得過夜,必須集中焚燒。」

  兩人四目相對,院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方鶴年冷聲發問:「掌柜改是不改?」

  石不濟打了個激靈,忙不迭點頭。

  「改改改!馬上改!」

  東家昨晚回府前交待過,說防疫方面全聽坐堂大夫的。

  他抬手朝後面一勾,幾名夥計小跑過來。

  「快按照先生說的,今天改完。」

  「是!」

  夥計們領命而去。

  方鶴年站在原地,打量了石不濟一眼。

  「你管這義堂?」

  石不濟拱了拱手。

  「是,在下石不濟,普濟堂橘紅藥堂大掌柜。這義堂是我們藥堂開的。」

  方鶴年滿意點頭。

  這上司,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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