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姐想法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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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理將導航地圖調了出來,只有兩人能看到的光幕在桌案上緩緩展開。

  顧明月伸手將地圖放大,視線沿著那條治理後的主江一路南移,最終定在了一處分支水道上。

  那是一條從主江分流出來的小河,河面不算寬,水勢卻正適合行船。

  它蜿蜒穿過三個相鄰的縣鎮,兩岸地勢平緩,河道彎折處天然形成了幾段開闊的水灣。

  若在從前,這裡該是沿河而居,煙火稠密的所在。

  可惜一個多月前的那場水患,將這三個縣沖了個七零八落。

  眼下河道兩岸只剩些斷壁殘垣,住戶十去七八,田地荒蕪,地價跌到了谷底。

  顧明月用指尖在地圖上圈出那片區域,越看越滿意。

  這段小河穿鎮而過,沿途水道清淺,距離她哥規劃中的普濟堂主碼頭不過二十里水路。

  再往北走小半天,就是江州城的南城門。

  而最妙的是,這條小河兩岸尚有大片荒灘空地,水患之後無人問津,地價低得幾乎是白送。

  等她哥的水利工程竣工,這段河道再無潰堤之憂,沿河地段的價值便會翻著倍地往上漲。

  顧明月收回手指,眼中精光微斂。

  「哥,這條江你治理完之後,能保證不再潰堤發洪水吧?」

  顧明理對自己的專業水準向來自信,聞言拍了拍胸脯,語氣篤定。

  「放一百個心,包安全的。我那套方案是按百年一遇的標準設計的,除非老天爺跟我過不去。」

  顧明月點了點頭,在地圖上將那片區域重重圈了一個圈。

  「行。那這塊地,我要了。」

  ……

  翌日。

  天邊剛冒出一線魚肚白,顧明月已經利索地收拾妥當。

  桃枝抱著包袱跟在後頭,龔火在前面牽馬套車。

  壹伍一身黑衣站在院門口,雙臂抱胸,脊背筆直,活像一根長在門框旁邊的柱子。

  顧明月從他面前經過時瞥了一眼,禁不住腳下一頓。

  白天!穿夜行衣?!

  這麼大號的顯眼包?!

  顧明月禁不住問:「你就這身打扮出門?」

  壹伍低頭看了看自己。

  全黑夜行衣,全黑蒙面巾搭在脖子上,腰間綁著三把短刃,背後還斜插一柄窄身長刀。

  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壹伍面無表情,沉默片刻。

  「在下這一身,乃是王府標配的出勤戎裝。」

  顧明月懶得與他爭辯齊王府的審美。

  「龔火,去取一件尋常的短打褂子來,給他換上。」

  龔火應了一聲,快步跑進院內,片刻後捧著一套簇新的灰布短褂出來,遞了過去。

  「你先湊合一穿,回頭再給你置備合體的。」

  壹伍拎起那件半舊的灰褂,端詳了半晌,才極不自然地套上身。腰間的長刀依舊懸著,臉上的寒霜也未散,瞧著倒不像個尋常路人。

  但這般裝束,勉強能出入市井了。

  「壹拾呢?」顧明月旋身上了馬車,隨口問道。

  壹伍朝後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難得多說了幾個字:

  「隨顧大人去工地了。天未亮便動身了。」

  顧明月「嗯」了一聲,未置可否。

  壹拾那樂天的性子,跟著她哥倒也相得益彰。

  畢竟她哥整日在河道泥堆里打滾,正需要一個精力旺盛的伴兒隨行。

  馬車駛出蘇鎮,沿官道一路南行。

  顧明月在車廂內倚著軟墊,膝頭攤開一幅地圖。

  這是她昨夜命顧明理從系統導航中截取的局部地形圖,用毛筆謄寫在宣紙上的。

  清水、白鶴、柳橋三縣的輪廓,墨跡清晰,一目了然。

  皆是上月洪災中受災最慘重的區域。

  清水縣地段最好,顧明月優先考慮。

  她用指尖在地圖上划過蜿蜒的河道,沿河兩岸標出了十幾個點位。


  那是她昨夜反覆推演地形後,圈定的意向地塊。

  有的是廢棄的宅基,有的是被洪水沖毀的田畝,還有幾處原是集市商鋪的殘垣斷壁。

  這些地方無一例外,皆臨水、平展,地處河道彎折的天然港灣。

  最是適合興建碼頭、渡口、商鋪之選。

  等她哥的水利工程竣工,這條河道便再無潰堤之虞。

  屆時,沿河兩岸華燈璀璨,酒肆茶樓、布莊染坊、客棧商行,鱗次櫛比。

  當然,前提是趁如今地價賤如泥土時,盡數收歸囊中。

  馬車顛簸近一個時辰,抵達清水縣地界。

  縣城入口處,一座石牌坊坍塌了半邊,橫樑上的朱漆被洪水浸蝕得模糊不清。沿途望去,十之六七的民宅尚未來得及修繕。

  有的只剩半截泥牆,上面草草搭著稻草與木板,勉強遮風擋雨。

  有的乾脆用竹竿支起一片油布,一家老小便蜷縮在底下度日。

  田地里不見莊稼,唯有蓬亂的水草與淤泥乾裂後翹起的土塊。

  偶爾能看見路邊有人生火煮食,鍋里冒出的白氣稀薄無味,透著一股子困頓。

  桃枝掀開車簾看了一路,臉色愈發凝重。

  「小姐,這地方……也太過寥落了。」

  顧明月收回目光,將地圖折好。

  「嗯,連年受災,沒有經濟增長點,百姓找不到生計,地方拉不起GDP。」

  「這種地方適合……」

  「砸錢」二字尚未落地,顧明月便對上壹伍那雙直勾勾的視線。

  她清了清嗓子,閉了嘴。

  桃枝聽不懂,但不耽誤她深受感動。

  這些日子以來,只覺自家小姐的性情與往昔大不相同,開始體恤民生,胸懷天下了。

  壹伍面無表情,但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

  【災區沒有驚雞增長點】

  【地方拉不出幾個屁】

  【這樣的地方,小姐想要。】

  壹伍:「……」

  顧小姐的想法真的很奇怪。

  清水縣衙尚在,只是大門的朱漆剝落斑駁,門口的石獅子也缺了一隻耳朵,顯得有些蕭索。

  顧明月下了馬車,徑直入內。

  清水縣令周培源,年逾三十,面色黧黑,一雙眼睛深陷在眶中,透著幾分疲態。

  他顯然未料到會有人主動涉足這等荒蕪之地,見顧明月遞上的名帖,竟愣了半晌。

  「普濟堂?」

  周培源翻來覆去讀了兩遍名帖上的字,鬍鬚微微顫動。

  「便是那個在江州城收容災民、發放鴨苗的普濟堂?」

  「正是。」

  「那……不知東家是?」

  「普濟堂東家,顧明月。」

  「哎呦!原來是顧東家!您竟親自蒞臨我清水縣了!」

  周培源連忙端正坐姿,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打了三個補丁的官袍。

  又笑盈盈地上下打量顧明月。

  「東家面相和善,不知與京都顧相大人,可是有什麼淵源?」

  顧明月眸色微縮,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沒有應聲。

  誰能料到,這縣令與她那便宜生父,究竟是敵是友?

  她此行是來做生意的,無意捲入朝堂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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