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的質問,你也想定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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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老胡同,安靜得壓抑。

  梁老爺子提著茶壺,慢悠悠踱回院門口,原本閒適的腳步,在看清大門上橫七豎八的封條時,驟然停住。

  老人家眼底那點散漫溫和,瞬間一寸寸沉了下去。

  活了快七十年,他什麼陣仗沒見過?

  正規工商稽查辦案,流程極嚴——先敲門告知、再出示證件、核對戶主、登記造冊,就算查封,封條也是工整規範、落款清晰。

  可眼前這封條,潦草敷衍,歪歪扭扭,就是街道臨時打雜人手隨手糊上去的。

  再踏進院子一看。

  石桌上的台帳被掀翻,滿地都是踩爛的票據、撕碎的出庫單,有的紙片還被鞋底碾得發黑。

  梁老爺子彎腰,指尖撿起幾張殘片。

  每一張都有供銷站紅章,每一筆出入時間、採購數量、備案編號清清楚楚。

  唐如意這孩子,謹慎得近乎刻板,做事滴水不漏,合規得不能再合規。

  「好好的清白人家,被人硬生生往死里構陷。」

  老爺子低聲吐出一句話,語氣不高,卻帶著多年沉澱的威壓。

  他平日隱居小院,喝茶遛鳥,從不摻和鄰里是非,更不愛管小輩情愛糾葛。

  年輕人吃醋、攀比、鬧彆扭,在他眼裡都是小孩子家家的小事。

  可今天這事,根本不是小事。

  這是掐準時間、精準蹲點、買通人手、利用時代最致命的「投機倒把」罪名,要毀掉一個姑娘的一輩子!

  抓人時間卡得太絕:陸野部隊集訓、他出門會友,整座院子只剩唐如意一個孤身女子。

  絕非偶然,是蓄謀已久!

  梁老眼底徹底冷透,再不半分佛系。

  他轉身走出院門,直奔胡同口擺攤的張老太。

  張老太見他臉色陰沉得嚇人,心裡一緊,不敢藏私,壓低聲音把下午所見全盤托出:

  「梁大爺,我句句屬實,半點不摻假!」「下午兩點半左右,那四個穿藍衣服的一來,我就覺得不對勁,橫得要命!」「更蹊蹺的是,陸家媳婦被抓全程,那個常來找陸野的大院姑娘——沈思思,一直躲在東邊樹後面偷看!」「她從頭到尾沒露頭、沒幫忙、沒喊人,就靜靜看著姑娘被拖走,院子被封!等人抓走乾淨了,她嘴角翹著,慢悠悠走了!」

  一句話,鐵證釘死。

  梁老爺子眸底寒光暴漲。

  果然是她。

  小小年紀,皮囊乾淨溫柔,心底陰毒至此。

  嫉妒讓人面目全非,可歹毒到借公刀殺人、借政策滅人清白,實在過分!

  「仗著風聲緊,就敢在老胡同一手遮天?」

  梁老不再多言,轉身回屋,打開那個常年鎖著的舊木櫃。

  裡面躺著一本泛黃的牛皮通訊錄,上面的名字,全是他幾十年深耕體制、工商、街道、政法的老部下、老戰友。

  這些人脈,他這輩子極少動用。

  今天,為了一個被冤枉的孩子,他必須掀一次底牌。

  電話接通,那頭恭敬起身:「梁老?」

  梁老語氣平淡,卻字字千斤:

  「幫我徹查一樁惡意誣告。」「今天下午,南胡同甲三號四合院,有人匿名舉報投機倒把。」「查三件事:誰寫的舉報信、誰托關係找的臨時督查、誰出的錢打通街道口子。」「整條線,連根拔,一個不漏。我要完整證據鏈。」

  對面不敢怠慢,立刻應聲:「十分鐘,保證查透!」

  掛掉電話,梁老立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滿院狼藉。

  眼底只剩一句篤定。

  如意這孩子,穩、韌、善、正。

  誰敢蓄意毀她清白、斷她前程、破她安穩,他就敢徹底掀翻誰的底牌!

  街道臨時審訊室,狹小、昏暗、悶得人喘不過氣。

  屋裡兩張木桌、三條長凳,牆面斑駁發白,空氣里滿是壓迫感。

  唐如意被帶進來半個鐘頭,全程端坐、脊背挺直、神色冷靜。

  她不吵不鬧,不哭不慌,哪怕孤身被囚、無人傍身,眼底也半點怯意沒有。


  可對面負責審訊的街道幹事,已經被上面催得急躁上火。

  這人姓王,就是街道出了名的勢利眼、牆頭草,最擅長借著風聲緊胡亂扣帽子、搶政績。

  他拍著桌子,把空白筆錄本狠狠摔在桌上。

  「唐如意!我最後問你一次!認不認?!」

  「全城嚴打投機倒把,風聲緊成這樣,別人避風頭都來不及,你敢一次性囤幾百瓶名酒!」「不是投機是什麼?不是想囤貨漲價、發國難財是什麼?」「我跟你說實話!現在簽字認罪,態度良好,頂多罰點款、口頭警告!」「你死扛到底,就是拒不配合、對抗審查!直接給你定性從嚴處理!連累你丈夫政審、連累全家臉面!你想清楚!」

  威逼、恐嚇、施壓、拉扯家人前程。

  一套組合話術,就是要逼她心態崩盤、被迫認罪。

  可唐如意抬眸看向他,聲音清亮、邏輯縝密、句句懟在實處,半點不讓:

  「王幹事,話別說得這麼滿,道理要講得通透。」

  「第一,1988年價格闖關,名酒已經放開市場化流轉,私人合法全款儲備,不屬於投機倒把,這是公開政策,不是我個人鑽空子。」

  「第二,我的所有貨品,全部來自正規內部供銷站點,有金招娣供銷站官方出庫單、有蓋章備案、有付款記錄、有台帳流水,件件可查、樣樣合規。」

  「第三,我囤貨至今,從未對外倒賣一分錢、從未哄抬一分價,只是私人儲存自用、長線儲備,沒有擾亂市場半分秩序。」

  她往前微微俯身,目光清亮,直擊對方要害:

  「你口口聲聲說我投機,請問,我投機的證據在哪?」

  「我倒賣的記錄在哪?我漲價的憑證在哪?」「你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僅憑一封匿名舉報、幾張被你們親手撕碎的票據,就要定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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