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紙上的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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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棠怎麼說?」陳軍醫看著沈棠。

  沈棠把表格放在桌上,抬頭看了穆清寒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說話,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在說」你不必為了我耽誤自己」。

  沈棠收回目光,對陳軍醫笑了一下:」行。報告你去打,時間我來配合。上午上學,周二周四下午坐診,其他時間每天過來做推拿。」

  陳軍醫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一拍大腿:「成!手續三天之內給你辦好!」

  他說完抱著病曆本歡天喜地地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學校那邊我去說,一定不耽誤你上課。」

  門關上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穆清寒低頭看著面前那碗已經微微涼了的酸菜魚湯麵,終於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沈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頭翻了翻那張申請表上的條款,」表哥。」

  穆清寒夾面的筷子頓了一下。每次她這麼叫,他就隱隱胸悶,似乎自己辦了一件很蠢的事,可他現在只能默默忍者。

  」怎麼了?」他應了一聲。

  」你剛才說不用送飯了——」沈棠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語氣輕鬆,帶著一點調侃,」是不是嫌我做的飯不好吃?」

  穆清寒看著碗裡的面,碗底湯汁幾乎見了底。

  他嘴唇動了一下,「……不是。」

  ……不是嫌她做的飯不好吃。

  是怕自己太貪心。

  」那就行。」沈棠把申請表折好塞進帆布包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雖然食堂不去了,但我有空可以在家的小廚房給你做。明天試個新菜譜——雞蛋羹你吃過吧?加點蝦皮和蔥花,補鈣對骨骼恢復好。」

  回家給他做,他心裡悶悶的,又有點暖乎乎的。穆清寒點頭,「行,學業為主,你別累著。」

  「沒事,有時間了做。」她起身收拾東西,心想他現在正在恢復期,加上靈泉水事半功倍,好的更快。「走了,表哥。」

  門關上了。

  穆清寒坐在原地,端著空碗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好一會兒才把視線收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

  隔著薄薄的襪子,他能感覺到腳趾在微微地動著。

  ……

  沈棠正式入學的第一個周一。

  西北的天剛蒙蒙亮,軍區大院裡就開始熱鬧了。

  幾個軍嫂早早地等在巷子口,手裡拎著各種東西——林巧珍縫好的碎花書包、兩個作業本、一支鋼筆水,還有王秀蓮用布頭包好的兩個煮雞蛋。

  」棠棠,早飯在路上吃!別餓著肚子上課!」王秀蓮把雞蛋塞進她的新書包里,又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衣裳整齊不?辮子有沒有毛躁?」

  「嫂子,我是去上學,又不是去相親。」沈棠哭笑不得。

  聽到相親兩個字,王秀蓮想到了昨天在食堂聽到那些個閒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胡說什麼呢,上學也要整整齊齊,給大家看看我們大院出來的小姑娘多好看。」

  軍車準時停在院門口。小李今天特意把吉普車裡里外外擦了一遍,連后座的帆布坐墊都翻了個面,露出乾淨的那一側。

  「沈同志,走吧!」

  沈棠跳上車,沖巷子口揮了揮手。幾個軍嫂站在晨光里沖她揮手,虎子追著車跑了幾步,扯著嗓子喊:」沈棠姐姐加油!」

  車子駛出大院,沈棠靠在后座上,低頭看了一眼書包里的東西——虎子的鉛筆、妞妞的橡皮、煮雞蛋、碎花書包,還有穆清寒昨晚讓小李轉交的一盒新鋼筆。

  鋼筆盒裡夾了一張紙條,上面是穆清寒那筆力遒勁的字:

  」好好上課。晚上回來輔導功課。」

  簡短,生硬,但沈棠看著那幾個字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把紙條折好放進書包側兜里,剝了一個雞蛋吃。

  ……

  子弟高中。

  沈棠到教室的時候,二班大部分同學已經到了。

  她被孫老師安排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前後左右的同學朝她投來好奇的目光——上周插班考試第一的消息早就傳開了,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從鄉下來的第一名到底長什麼樣。


  沈棠不卑不亢地坐下來,把書本擺好。

  」嘿。」

  旁邊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沈棠側頭,看到鄰座的男生正沖她咧嘴笑——一個瘦高的少年,眉毛又濃又黑,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坐不住的主兒。

  」你就是沈棠?數學考一百零三那個?「他壓著嗓子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嗯。」

  」牛!」少年豎了個大拇指,又飛快地收回來,沖講台方向努了努嘴——孫老師正在擦黑板,背對著他們,但那後腦勺上仿佛長了一雙眼睛。

  」我叫顧北。」他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自我介紹,」以後有什麼事找我,這學校我熟。」

  沈棠還沒來得及回話,孫老師轉過身來了。

  」顧北,第一節課還沒開始就交頭接耳,是想替全班擦一周黑板?」

  顧北立刻坐得筆直,一本正經地翻開課本,嘴裡還嘟囔了一句:」孫老師您聽力真好……」

  」我聽力不好,你的嗓門大。」

  幾個同學憋著笑。沈棠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個顧北,挺有意思。

  第一天的課程平淡無奇。

  語文課講的是魯迅的《藥》,沈棠前世倒背如流;

  數學課講二次函數,她閉著眼睛都能做;

  政治課更不用說,照本宣科。

  對沈棠來說,這些東西簡單到無聊。

  她每天坐在窗邊,手裡轉著鉛筆,目光落在課本上,腦子裡想的卻是空間裡那批耐鹼苜蓿的長勢、穆清寒的推拿方案該不該加大力度、以及今天坐診的兩個腰椎損傷傷員要不要調整針法。

  想著想著,手就不自覺地在草稿紙上動起來。

  這是前世在實驗室養成的習慣——一旦腦子閒下來,手就會自己找事做。

  她習慣用一套自創的符號系統來速記腦子裡的想法:化學式的簡寫、數學建模的變量標記、連接線、標註箭頭,外加一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縮略代碼。

  寫出來的東西像塗鴉,又像密碼——潦草得連她自己過兩天再看都得辨認半天,更別說旁人了。

  而這裡是一個高中,周圍都是高中生,她並不太擔心被人看見。反正也看不懂。充其量以為她是百無聊賴在紙上胡寫亂塗——跟課間趴桌上畫小人沒什麼區別。

  顧北有一次偷瞄了一眼她的草稿紙,眼睛瞪得溜圓:「你這寫的啥?天書啊?」

  」亂畫的。」沈棠懶懶地把紙翻了個面。

  」不像亂畫啊……「顧北嘖嘖稱奇,」看著像我爸桌上那些作戰地圖上的標註。」

  她笑:「那你爸的作戰地圖也是亂畫的啊?」

  顧北挑了挑眉毛,」……你等著,我回去告狀。」

  ……

  第二天課間,沈棠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接水。路過一班教室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一個柔柔的、帶著鼻音的聲音——

  」……我不怪姐姐。雖然她不要我們家裡人了,但她也很可憐的。」

  沈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是沈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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