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龜雖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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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府。

  清霜從陳長安那裡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她從懷裡取出一頁折好的紙箋,臉上的表情將信將疑。

  區區一首詩,真的能讓爺爺好起來嗎?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咬咬牙,大步向暖閣走去。

  暖閣內,肖老將軍半靠在椅子上,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眉眼帶著一絲倦意,淡淡地問道:「剛才跑哪兒去了?」

  清霜雙手背在身後,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她走到肖老將軍跟前,她後的手忽然往前一遞,說道:「爺爺,我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肖老將軍本沒在意,只是垂下眼眸,隨意掃了一眼紙張上的文字。

  只這一眼,便讓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螣蛇乘霧,終為土灰……」

  肖老將軍的雙眼驟然凝固,視線像被釘在紙上,一動不動。

  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太多英雄豪傑,也見過他們一個個變老、死去。

  神龜再長壽也有盡頭,螣蛇再神通終歸塵土……,這不正是他一生的寫照嗎?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繼續下移。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肖老將軍的目光頓在這裡,久久沒有移開。

  老馬趴在馬槽邊,心裡想的還是馳騁千里。

  壯士到了晚年,一腔豪情從未熄滅。

  這說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他年輕時征戰四方,四方異族聽到「肖震岳」三個字就聞風喪膽。

  如今他老了,雙臂沉垂,連抬手撓癢都費勁,可他心裡的那團火,同樣從未熄滅。

  他的視線繼續下移。

  「盈縮之期,不但在天。」

  「養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肖老將軍眼中的那點星火一點一點地亮起,越來越盛,也越來越亮。

  這首詩是在告訴他,人不能認命。

  他肖震岳這輩子,什麼時候向老天爺低過頭?

  年輕時在戰場上,刀架脖子都沒眨過眼,如今不過是身上多了幾處舊傷,怎麼就能把自己活成一個廢人?

  肖老將軍緩緩攥緊了拳頭。

  這隻手,已經很久沒有握緊過了。

  過了許久。

  肖老將軍緩緩抬眼,聲音激動卻又低沉地問清霜道:「乖孫女,這詩……你從哪兒得來的?」

  清霜靜靜看著,一眼便看出爺爺此刻的精神氣與往日判若兩人。

  她心中驚喜,沈公子的詩,真的有用!

  她小下巴一揚,理直氣壯道:「怎麼,就不能是我作的嗎?」

  肖老將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自己的孫女是什麼性子,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舞槍弄棒她倒是可以,如此豪邁的詩作,絕不可能是她寫出來的。

  他的眼底藏著幾分瞭然,卻不點破,只重新垂目默念。

  念著念著,肖老將軍在心神激盪間,居然緩緩地抬起手,出聲道:「扶我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穩而有力。

  清霜見狀連忙上前,伸手穩穩扶住老人臂膀,臉上漾起輕快的笑意。

  肖老將軍坐穩後,拉著清霜的手,道:「老夫有些餓了……」

  「好嘞,我這就吩咐下去!」

  「還有,你再讓人備些熱水來,我要沐浴,要用上你送來的那瓶花露水……」

  「好嘞,好嘞!」

  清霜眉眼一喜,爽快的應著聲,接著又關切地看了肖老將軍一眼,隨口問道:「明天,要不要請御醫過來瞧瞧?」

  肖老將軍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我明日還要上朝……」

  清霜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美目再次亮起。


  沒想到一首詩竟讓爺爺的精氣神恢復至此,連上朝的心思都重新有了,沈公子太厲害了!

  ……

  城南小院。

  清霜走後,陳長安並沒有急著練功。

  《龜雖壽》是曹操創作的一首四言樂府詩,詩中展現了老當益壯、積極進取的人生態度,用來激勵清霜的爺爺,再也合適不過。

  權當他對清霜教他武功的報答。

  不過,萬一清霜的爺爺,也像小富婆一樣沒文化,那他可就白浪費筆墨了。

  陳長安搖了搖頭,從石凳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搖頭道:「算了,想那麼多幹嘛,先練功……」

  他重新走到院子中央,盤腿坐下。

  這次他沒急著閉眼,而是把《破軍訣》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冊子不厚,除去經脈圖,正文也就十幾頁。

  心法的核心只有八個字,「意守丹田,氣行周天」。

  「意守丹田」,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位置,想像那裡有一道氣流。

  所謂「氣行周天」,就是等那團氣流凝聚到一定程度,用意念引導它沿著經脈走一圈。

  陳長安看完,將冊子合上,深吸一口氣。

  隨後閉上眼睛,將注意力沉到小腹。

  一秒、兩秒、三秒……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一絲微弱的氣流,從丹田的位置生出。

  這一絲氣流很微弱,如果不是他全神貫注,根本注意不到。

  但這股氣流確實存在。

  陳長安試著用意念引導那股氣流,沿著經脈向上走。

  那氣流從丹田出發,經過腹部的經脈,緩緩上行到胸口,再分成兩路,沿著雙臂內側一直走到掌心,然後又從掌心原路返回,繞過腰背,回到丹田。

  一圈走完,陳長安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他緩緩睜開眼睛。

  夜空中繁星點點,秋蟲在牆角鳴叫。

  一切如常,但陳長安覺得自己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白天積攢的疲憊感,忽然一掃而空。

  陳長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屁股底下那塊石凳。

  那塊石凳是青石的,方方正正,大概有幾十斤重。

  他之前搬院子的時候試過,兩隻手勉強能挪動,但十分費勁。

  鬼使神差地,陳長安彎下腰,一隻手抓住了石凳的邊緣,運轉那道氣流。

  然後……

  輕輕一提。

  石凳離開了地面。

  陳長安愣住了。

  這石凳少說也有四五十斤,他就這麼輕鬆地搬起來了?

  陳長安把石凳放回原位,又試了一次。

  石凳再次被輕鬆搬起。

  陳長安站在院子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表情逐漸從茫然變成了難以置信。

  「我……這就練出內力了?」

  難道自己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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