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初入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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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初入翰林院

  翌日,夜色尚未散去。

  凜冽的冬風,吹得榮國府內的枯樹簌簌作響。

  身著翰林常服的司馬懿,站在銅鏡面前。

  只見發冠束得一絲不苟,顯得朝氣十足。

  他不禁暗嘆,還是年輕好啊。

  又想到再一次入仕,只能說,萬般皆下品惟有當官高。

  待感慨片刻之後,他從側門出府來到寧榮私巷之中。

  抬眼便望見門口處站立,同樣身穿翰林常服的賈敬。

  司馬懿快步上前,拱手行禮道:「敬兄,久等了。

  賈敬淡淡頷首,目光掃過賈赦一身規整衣飾,問道:「一應入職物件,都備妥了?」

  「牙牌、贄見文卷、點卯憑票,盡皆齊備。」

  「既如此,便出發吧。

  賈敬不再多言,抬步率先前行。

  司馬懿落後半步相隨,走出寧榮私巷後,二人默契並肩,順著長安西街,朝著皇城方向快步前行。

  不同於六部外衙四散排布,翰林院就建在皇城之中,緊鄰文華殿,歸屬於皇城官署圈層。

  此刻京城長街已然甦醒,沿街燈火逐漸亮起。

  早起百姓、各行商販步履匆匆,還有一處處早食攤販早已支起了木棚,他們都在為各自生計而奔波。

  賈敬腳下步伐極快,步幅均勻沉穩。

  從遠處看就仿佛是在快步小跑,二十餘年習武養氣的功底盡顯無遺。

  他餘光側掃,發覺身旁跟著的賈赦,始終不遠不近落後他半步身位。

  而且看似不急不躁,不顯有分毫勉強慌亂的模樣。

  賈敬目光微動,隨口問道:「赦弟可知,我們上職為何不可乘坐馬車,而偏要步行嗎?

  」

  司馬懿聞言,不假思索的應答道:「因為需要低調。

  「」

  「翰林院為天子近臣之地,這樣的地方最忌張揚排場,乘坐車馬太過惹眼,會因此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

  「沒錯,正是這個道理。

  ,賈敬腳步未停,微微點頭感慨道:「在外衙做官,尚可依仗家世排場立身,可在翰林院絕對不行。」

  「這裡是天下文人之巔,看似清貴無欲,只管閉門修書,不爭錢糧實權,不爭部司位次,不過......

  」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遠處巍峨暗沉的皇城城樓,眼神之中不禁閃過一絲疲憊之感。

  繼而長嘆道:「不過這世間最不爭的地方,卻偏偏是最爭之地。

  ,「筆墨可定功過,文字可斷榮辱,一念之差,便是萬丈深淵。」

  司馬懿聞言,也大致揣摩到了賈敬的一些想法。

  或許就是在翰林院看到了太多暗中爭鬥,看透了文人風骨之下的權謀航髒。

  故而心生倦怠,厭棄朝堂紛爭,一心歸隱道觀,只求脫身局外。

  此人從不是冷漠無情、棄家族於不顧,只是看得太透太深,自認無力周旋,故而選擇逃避。

  司馬懿沉聲應道:「敬兄放心,小弟入院之後,必當謹言慎行,眼觀六路,閉口藏舌,一言一行絕不授人以柄。

  「」

  賈敬卻微微搖頭,神情肅穆的鄭重應道:「不夠,這還遠遠不夠。

  ,「你是恩科狀元,實授從六品修撰,修撰的職責便是記載皇帝言行、繼而編修皇帝實錄。

  「」

  「外人艷羨你是狀元,是天子近臣,乃莫大榮光,可你要謹記,天子近臣離權力最近,離斬首台也最近。

  2

  「當今陛下英明神武,心性難測,喜好從無定數,伴君如伴虎這五個字,在翰林院更是展現得淋漓盡致,比之司禮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

  司馬懿神色不改,就這樣默默聽著賈敬的叮囑與提醒。

  他對於這些事情他當然是再清楚不過,可在萬禧皇帝身邊再危險,難道還能比在曹操身邊更危險?


  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刻賈敬的態度他知道這賈敬並不是話多的人,素來寡言清冷。

  但今日卻一路絮絮叮囑,掏心掏肺的提點翰林院之兇險。

  這足以證明,賈敬依舊心繫家族。

  或許只是...

  .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

  二人一路快步急行,其腳力遠超尋常人。

  天色依舊未亮,二人便已行至承天門外。

  寧榮二府坐落西城偏僻坊巷,距離皇城正門整整十里路途,這個距離不算近。

  大恆京城權貴圈層分明,內城距離皇城較近,是老牌勛貴、當朝王府的首選宅邸。

  唯有寧榮二府,坐落於西城。

  這當然也是有原因的,當初寧榮先祖想要將二府建在一起,可是內城之中並沒有合適的位置。

  而那時的東城也不似這般繁華,所以便將寧榮二府建在了地盤更大更寬的西城,因此也就有了寧榮街。

  整個八大國公當中,也只有寧榮公府是建在西城的,其餘則都在內城。

  至於東城主要是一些新晉權貴、富商,以及後來才逐步開始修建的親王王府。

  此刻承天門外御林軍持槍林立,守門校尉逐一核驗入宮牙牌,登記姓名職務,整個流程森嚴無私。

  待核驗完畢,司馬懿緊隨賈敬身後,正是踏入皇宮地界。

  皇宮廊道縱橫,往來宮人官員絡經不絕,沿途總能相向遇上各行宮內值守之人。

  有身著緋色官袍的內閣中書舍人,有青綠官袍的六科給事中,有宗人府的宗室文官,還有太常寺的贊禮官,以及成列前行的光祿寺供事小吏。

  往來最多的,當屬身著藍灰內使服飾的司禮監太監,可謂遍布各處廊道。

  每一次廊道偶遇他人,賈敬皆依規行禮,司馬懿同步復刻禮儀,分寸絲毫不差。

  賈敬邊走邊低聲提點道:「宮中行禮最有講究,下官遇上官行重揖,同級官員行平揖,熟識同僚僅淺拱手頷首,行禮即走,絕不可駐足閒談。

  「宮內禮制大於天,四處皆有禮部稽察官值守,實時記錄百官儀態揖禮。」

  「若是有扎堆寒暄、揖拜失儀、尊卑不分等失儀行為,都會被盡數錄入年終考課檔案,輕則罰俸,重則影響升遷。

  說罷,賈敬眼角微抬,示意廊道西側檐下。

  司馬懿順勢側目望去,果然見有兩名身著禮部青色官袍的文官,正立在廊柱旁邊。

  他們手持筆冊,目光審視的看著來往百官言行,時不時還在記錄著什麼。

  司馬懿不由搖頭暗笑,如今的規矩,可是比他那時要多得多啊。

  「切記最後一條。

  ,賈敬語氣凝重的著重囑咐道:「但凡聖駕在場,文武百官之間,禁止一切互相揖拜行禮,一切以御前規制為先,違者當即以失儀論罪。

  ,不多時後,二人穿過文華外廊,來到了翰林院登瀛門前。

  只見這翰林院青磚黛瓦,門庭肅穆,四周還有幾棵古柏大樹。

  但賈敬並未徑直踏入正門大院,反而轉身拐入側邊連通的迴廊,並順著廊下步道往後一直走去。

  待走到底,一處簡易的小屋子映入眼帘。

  只見屋內有數十名翰林分席落座,人人低頭靜默進食,無一人開口交談。

  屋內只剩碗筷細碎的輕碰聲響,氛圍顯得克制壓抑。

  司馬懿目光一掃,一眼便在角落席面看見了同科榜眼諸葛山。

  對方亦是一身翰林常服,正低頭默然進食。

  賈敬貼在司馬懿耳畔悄聲道:「此處翰林院小廚堂。

  ,」

  說罷,賈敬自取食盤,自行取餐。

  司馬懿跟著緩步上前打量,只見廚堂早食極簡樸素。

  只是一些茶湯、乾果、油餅,米粥等。

  當然這對於他而言,已經算是不錯了,至少不是考驗牙口的粟米和干餅。

  他隨意夾了一些吃食到掌盤之中,繼而跟著賈敬坐在角落一處無人的矮桌前,開始各自開吃,全程沒有人有任何言語。

  只不過,這些吃食都是涼的,這就讓司馬懿顯得有些不舒坦了。

  他可以不在乎吃食,但他卻不喜涼的,這不利於養生。

  但他很快便釋然了,皇宮全域防火律令嚴苛,嚴禁官員私攜炭爐、明火入皇城。

  如今已經入冬,熱食出鍋很快就變涼。

  這翰林院的小廚堂並無生火的權力,即無法煮食、更不能熱食。

  但司馬懿依舊愉快的吃了起來,緊跟著賈敬進食速度。

  賈敬一吃完,他也就跟著放下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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