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兒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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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清雲闊。

  恩科傳臚大典,吉時啟幕。

  五更剛過,天色泛白,王行便領著本屆三十餘名貢士集結承天門外。

  眾人依舊是那套統一的青邊貢士公服,腰束素色儒帶,這也是他們最後一次穿這件衣服了。

  此刻的他們斂息凝神,依舊以會試名次分站東西兩列,繼而緩緩踏過白玉宮階。

  此番入宮,他們不在站在丹墀廣場之中。

  而是直接來到皇極殿朱漆殿門之外,成列垂首肅立。

  在外抬眼往殿內看去,只見殿內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威儀森然,廟堂之上的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很快,中和韶樂循序奏響,鳴鞭三響。

  行完朝禮,殿內禮樂漸歇,百官分班已定,冗長制式禮儀逐一走完。

  這文武百官們也都是凌晨早起,即便經常如此,但此刻多少也有些眉眼倦怠。

  還有不少身體微胖的大臣垂眸閉目,近乎昏昏欲睡,滿是困意。

  恰時,禮部尚書張三唯緩步踏出班列。

  雙手捧起明黃聖旨,抬聲朗喝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今歲恩科,策試順天貢士,分三甲賜出身。」

  「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話音落下,讓昏昏欲睡的文武百官們都立刻來了精神。

  對於能夠站在這裡的人而言,朝堂尋常二甲三甲進士,於他們而言不過朝堂新增螻蟻,根本不值分心。

  但是前三名他們還是需要在意的,同時這也是朝堂的風向標。

  剛巧本屆恩科牽扯吏治新政,干係重大,這決定著朝堂近期的走向。

  下一刻,只見張三唯換氣揚聲,一字一頓道:

  「第一甲第一名,賈赦!」

  此名落下,滿堂譁然!

  滿堂文武下意識轉頭側目,視線齊刷刷的落在殿門處那道青袍身影上。

  只見那賈赦面上不露分毫波瀾,拱手躬身,抬步從容入殿。

  他恪守禮制,每五步躬身一揖,不急不緩踏過大門,穿過百官行列。

  徑直行至大殿中央止步,對著龍椅上端坐的萬禧皇帝,深深一揖。

  殿內百官們見狀,不由心緒翻湧,神色各異。

  在場之人,幾乎無人不知賈赦。

  不是因為賈赦是榮國府嫡長子的身份,而是因為他是京城鼎鼎有名的鬥雞走狗、好色紈絝的庸碌子弟。

  半年之前,不學無術、荒廢度日的賈赦還是京城勛貴圈笑柄,誰都認定他一輩子只能靠著國公蔭庇混吃等死。

  可短短半載光陰,搖身一變,就成狀元了?

  荒誕,震撼,難以置信,這便是此刻他們心裡的真實寫照。

  站在右側武勛班列前方的賈代化,此刻唇角抑制不住上揚,險些當場放聲大笑。

  但眼下他必須要強壓笑意,不過肩頭卻依舊在微微顫動,渾濁的眼球中滿是精光。

  狀元!

  他們軍功起家、世代習武的老賈家,竟然出了文魁狀元!

  老子打小就說這小子肯定能成事兒,絕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全都應驗了。

  還不知道等這個消息傳回榮國府後,他那小老弟和史丫頭夫婦得樂呵成什麼樣子呢。

  還有站在前面的義忠親王,也是心頭大振。

  狀元郎啊,他麾下也終於能有狀元了嗎。

  如今在世的親王可比在世的狀元多,其價值不言而喻。

  每一屆狀元,都是天然的一面旗幟,未來妥妥廟堂重臣。

  而賈赦身為賈代善之子,幾乎天然就屬於是他這一方的人,等同於憑空落下一枚頂級籌碼,如此又焉能不激動呢。

  而左側忠烈親王、忠順親王二人的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

  幾乎是一併沉冷下來,眉宇間滿是凝霜的寒意。

  萬萬沒想到,賈赦這個廢材竟然也能高中狀元?

  拋開徇私舞弊的假設不提,那就說明賈赦乃是有真本事的人。


  往日針對他的那一次圈套,在這一刻便都成為了笑話。

  如今賈赦高中狀元,也就意味著,賈赦在接下來的數年時間裡,不僅仕途暢通,而且他還不好動這賈赦。

  否則便是忤逆聖意、打壓新科文魁,就等同於打父皇的臉。

  代價極大,萬萬不可再輕易下手。

  而站在二王身後的次輔納蘭明,在望著殿中心的賈赦時,面色極致複雜,心緒翻江倒海。

  身為殿試閱卷官之中的一人,他自然是親眼看過那篇屯田固本、養廉治吏的策論。

  其策立論高遠、實操性極強,政見與自己深耕數年的吏治方略有著八分相合。

  彼時他心生惜才之意,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待放榜之後,一定要與這名士子徹夜長談,共議治世良策。

  可是誰能想到,寫出這等頂尖國策之人,竟然原本是那聲名狼藉的紈絝賈赦。

  錯愕過後,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機,此人或許會成為他接下來的最大勁敵。

  而面對這種種目光,司馬懿依舊是淡然的站在殿中央,不受絲毫影響。

  這樣的場面或許很大,但也並不足以讓他感到任何不適。

  只是依稀覺著,他不應該是站在這個位置的人........

  滿堂心思流轉間,張三唯再度朗聲唱名:

  「第一甲第二名,諸葛山!」

  青衫溫潤的諸葛山從容入殿,依禮五步一揖,立於賈赦身後左側。

  「第一甲第三名,孔德庸!」

  一名中年士子穩步出列入殿,禮數完備,立於賈赦身後右側。

  待張三唯唱完一甲三人,內侍便捧著鎏金托盤緩步下階。

  盤中盛放金花、大紅織錦披帛、御賜瓊林酒。

  並依次上前為狀元、榜眼、探花披紅簪花。

  三人執杯飲下御酒,齊齊拱手朗聲謝恩。

  禮樂再起,大典流程繼續穩步推進。

  張三唯整理聖旨,便要繼續宣讀二甲名次。

  「二甲第一名.......」

  就在張三唯剛開始念二甲名字的時候,突然有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宣讀。

  「啟稟父皇!」

  只見義忠親王衣袖一拂,邁步出列。

  也不顧滿堂禮制,於大殿中央雙膝跪地,叩首伏地。

  清亮的聲音響徹大殿:「兒臣有罪!」

  一語落地,禮樂驟停!

  整座皇極殿瞬間陷入死寂之中,落針可聞。

  百官們見狀都顯得十分震驚,兩兩對視,眼神之中全是驚疑。

  好好的傳臚大典,吉慶莊重,八皇子為何當庭請罪?

  這是要做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自然是打斷了大典的整個流程。

  張三唯此刻舉著聖旨僵在原地,然而鬧出此事的又是義忠親王。

  他只能下意識轉頭望向龍椅的陛下,不敢擅自言語。

  打斷大典乃是大罪,又遇親王當庭請罪,更是百年罕有。

  龍椅之上。

  萬禧皇帝的眼神逐漸變得深沉,帝王的威壓逐層鋪開。

  他微微前傾身軀,平聲問道:「義忠親王,你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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