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兄弟王子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臨寒舍?」

  這個突然走進書房的人聞言一愣,隨即大笑起來:「看來你們榮國府里的傳言果然沒錯,曾經榮國府中那個放蕩不羈的賈大少爺,自獄中出來之後就突然轉性了。」

  此人正是王家嫡子,王子騰。

  賈代善昔日獄中所言,四大家族後續傾盡資源傾力扶持的後輩,便是此人。

  只見他身著御林軍常服勁裝,腰束玉帶,眉目銳利,自帶幾分軍中銳氣,與尋常嬌生慣養的勛貴子弟截然不同。

  他年少有為、文武兼修,前年參加武舉一舉高中,年紀輕輕便躋身御林軍,官至千戶,前途不可限量。

  他與原主賈赦乃是自幼相識、一同嬉鬧長大的髮小,交情匪淺。

  甚至還開玩笑說,將來他們的孩子若是一男一女,便結為親家。

  但現在看來顯然是不可能了,因為兩家都生了個兒子。

  司馬懿輕聲應道:「子騰兄說笑了,不過是有些事情突然想明白了而已,請坐吧。」

  說罷,他抬手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並將茶杯輕輕推至桌子的另一側。

  隨即問道:「近日都在忙些什麼?」

  王子騰在賈赦這位老友面前自然是毫不拘謹,隨性落座,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豪聲應道:「還能忙什麼?就日日值守皇城宮門唄,今日難得輪休沐,便隨家父前來榮國府議事。」

  「議事?」

  「咦?恩侯兄竟不知?」

  王子騰面露詫異,隨口解釋道:「你二弟賈政如今已然弱冠,正值婚配之年。」

  「我家父有意將我適齡小妹許配於他,今日登門,便是商議兩家聯姻之事。」

  「原來如此......」

  司馬懿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難道如今的局面都已經危機到如此地步了嗎。

  賈政一月之後便要參加順天府鄉試,正值潛心備考之際。

  按理來說,家族絕不會在此時分心議婚、打亂其節奏。

  年輕直率的王子騰或許看不懂其中利害,可賈代善、以及王子騰之父王行這般家族掌舵人,又怎會不知?

  思緒一閃而過,司馬懿不動聲色的輕聲追問:「寧國公也在?」

  「那是當然!」

  王子騰毫不猶豫點頭應聲:「此刻幾位長輩都在榮禧堂細商婚期瑣事,我在哪兒待著難受,就專門出來看看你。」

  話音稍頓,他收斂幾分笑意,湊近些許。

  低聲道:「你跟納蘭路那檔子破事情我聽說了,你肯定是被那小子給陰了,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哦?」

  司馬懿抬眸,神色淡然,「子騰兄莫非知曉其中隱情?」

  王子騰再度自行斟滿茶水,語氣篤定道:「我御林軍中有一位同僚千戶,與納蘭路私交甚好。」

  「前些日子我在校場偶遇二人對練,親眼所見納蘭路武藝精湛,那身手絕對不是你能夠對付的,所以你不是被設局了是什麼?」

  他俯身正聲道:「恩侯兄,想不想要報復回來,他們能設局,咱們也能設局。」

  「到時再將史家那兩兄弟叫上,咱們一起干他一票,竟然都欺負到咱們四大家族頭上了,這還了得。」

  司馬懿靜靜打量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心底暗自沉吟。

  王子騰重情重義、赤誠熱血,確實是值得託付的可靠之人。

  可終究年少歷練尚淺、心性稚嫩。

  遇事只懂快意恩仇、直來直去,不懂朝堂權謀的兇險、人心算計的陰狠。

  如今他剛剛脫身牢獄不久,若是此刻納蘭路驟然出事,那麼他人又會如何看待。

  司馬懿半生權謀,深諳一個至理。

  凡有仇怨,要麼隱忍不發、靜待時機。

  要麼一擊斃命、斬草除根,絕不留後患。

  這般小打小鬧的報復、淺顯粗暴的構陷,除了打草驚蛇、自取其禍之外,其實意義並不大。

  但眼下時局兇險、步步危機,一味隱忍退讓也絕非上策。

  適當布局、暗藏防備、引導輿論、埋下伏筆,方才是萬全之策。


  一念至此,司馬懿緩緩閉上雙眼,沉思起來。

  他這一生從無敗績,絕非靠一時勇武、一時僥倖,而是源於一套獨有的縝密思慮之法。

  昔日恩師曾授他謀略至理。

  易境而入,換位思辨。

  遇任何變局、人事、危局,皆可將自身拆分數身,跳出固有立場。

  分別站在對手、旁觀者、上位者、下位者等不同角度,反覆推演利弊、權衡得失、預判走向。

  此刻他心境空明、思緒翻飛,瞬間抽離自身立場,代入納蘭路的視角細細推演。

  納蘭路看似囂張跋扈、肆意妄為,實則不過是朝堂博弈推出來的一枚先鋒馬前卒。

  就算此刻將其痛打一頓、構陷下獄,甚至直接將其殺了,其實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納蘭路的囂張底氣,來自於其父當朝次輔納蘭明,以及背靠忠烈、忠順二王的龐大朝堂勢力。

  如今納蘭一族,已然徹底綁定新銳親王派系,是制衡勛貴舊黨的核心力量之一。

  所以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區區納蘭路。

  而是次輔納蘭明,乃至其背後站著的新銳朝堂勢力!

  想要破局、想要復仇、想要自保,就必須釜底抽薪。

  想要打敗一個強大的敵人,需要先從對付其羽翼開始。

  那麼問題來了,作為一個勛貴家族的邊緣子弟,能有什麼辦法將當朝次輔給拉下馬來呢。

  那自然只能想辦法左右徐皇帝的意志。

  至於如何左右徐皇帝的意志,廢太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恩侯兄?你想好了沒有?咱們何時動手?」

  王子騰急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打斷了司馬懿的沉思。

  司馬懿緩緩睜開雙眼,輕聲微笑道:「子騰兄的仗義之心,我心領了,只是眼下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王子騰眉頭一蹙,滿臉不解道:「不動手?難道這口氣咱們就白白咽下去?」

  「咽不下,亦不必急著咽。」

  司馬懿微微搖頭說道:「只是我有一事,需要子騰兄相助。」

  「何事?你儘管說!」

  「勞你回御林軍值守之時,暗中放一則消息出去。」

  「什麼消息?」

  「就說如今賈家大勢已去,族中子弟受人構陷欺凌,卻不敢報復,徹底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什麼?」

  王子騰豁然起身,滿臉錯愕。

  這般自貶聲望、示弱認慫的話,他全然想不到會從昔日桀驁張揚的賈赦口中說出。

  正當他震驚失語之際,廊下傳來下人恭敬的通報聲:

  「二位少爺,宴席已然備好,老爺吩咐,有請二位少爺入席赴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