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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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曼妮沒有多想付言為什麼要幫她。

  或者說,她自以為想明白了付言的動機。

  她覺得付言是聽了她的故事之後,被觸動了——一個被投資人和導演聯手封殺的小姑娘,跟一個開酒吧的老闆,在深夜的吧檯邊上聊了一個多小時。老闆大概覺得她可憐,又剛好有錢,順手幫了一把。

  這沒什麼不好理解的,有錢人做善事,古往今來都這樣。

  秦曼妮沒有覺得付言對她有什麼不好的想法——雖然她接觸的男人里,十個有八個對她有不好的想法。但付言不一樣,他看她的眼神很乾淨,不是那種上下打量的眼神,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個還挺靠譜的員工。

  這讓秦曼妮覺得安心,或者說對付言不設防。

  所以她沒有拒絕,也沒有矯情。

  「謝謝付哥。」她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我一定好好學。」

  「別謝我,謝你的底子吧,不演戲白瞎了。」付言端起「後海晨霧」喝了一口,「如果演的不好,以後我再也不幫你了。」

  秦曼妮笑了,眼眶有點紅,但沒掉淚——她在娛樂圈混過,知道什麼時候該哭什麼時候不該哭。

  ——

  秦曼妮進了劇組之後,酒吧就缺了一個駐唱。

  仇凱又開始招人。

  這次他學乖了——不在網上發招聘啟事了,那玩意兒來的人良莠不齊,上次秦曼妮算是撞了大運。這次他直接找了燕京幾所高校的音樂學院和藝術社團,把招聘信息貼到了學生群里。

  大學生兼職,便宜、素質高、還不用交五險一金——雖然付言說了正式員工要一視同仁,但兼職不算正式員工,按小時算錢就行。

  面試了七八個人,仇凱最後選了一個——

  小姑娘叫凌晨。

  十九歲,燕京外國語學院大一學生,法語專業。

  仇凱選她的理由很簡單:嗓子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面試那天,凌晨坐在台上唱了一首蔡琴的《恰似你的溫柔》,仇凱站在吧檯後面聽了一半,放下手裡的酒杯,走到付言旁邊,說了句:

  「付哥,這姑娘嗓子裡有東西。」

  付言當時在角落裡翻一本舊雜誌,聽到這話抬起頭來,看了台上那個姑娘一眼——

  長相普通,甚至算不上多好看。鵝蛋臉,單眼皮,鼻樑不高,嘴唇有點薄,扎著一個馬尾辮,穿著一件格子襯衫和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整個人站在台上,跟「駐唱歌手「這個身份完全不搭——倒像是剛從圖書館出來走錯了門。

  但她一開口——

  「到如今年復一年,我不能停止懷念,懷念你懷念從前……」

  付言放下了手裡的雜誌。

  不是被驚艷到了,而是被吸引住了。

  蔡琴的這首歌,他聽過無數版本——蔡琴本人的、鄧麗君的、甚至酒吧里其他歌手翻唱的,但沒有一個像凌晨這樣唱的。

  她沒有蔡琴那種醇厚的低音,也沒有鄧麗君那種甜糯的柔情。她的聲音像一條很細的絲線,從空中垂下來,不重,不輕,剛好能系住你的耳朵。

  最難得的是——穩。

  每一個音都穩穩地踩在節拍上,不搶拍不拖拍,氣息控制得像用尺子量過的。這種穩不是死板,而是一種遊刃有餘的從容——她知道自己的聲音在哪裡,也知道該把它放在哪裡。

  付言聽著,下意識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是他判斷節奏的方式,以前在美國的時候學過幾年鋼琴和吉他,雖然水平一般,但耳朵是被訓練過的。

  音準,沒問題。

  節奏,沒問題。

  音色——這個才是凌晨真正的殺手鐧。

  她的音色有一種很特別的質感,付言想了半天,找到了一個詞:絲絨。

  不是那種光滑閃亮的絲絨,而是那種用舊了的、磨得起毛邊的絲絨——溫暖、柔軟、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沙啞,像冬天壁爐前那條蓋了好幾年的毯子,不新了,但誰都不想換掉。

  一曲唱完,酒吧里安安靜靜的——仇凱忘了鼓掌,周磊忘了擦杯子,連正在收拾桌子的服務員都停了手。

  付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朝台上點了點頭。


  「唱得不錯。」他說。

  凌晨有點緊張,抿了抿嘴唇,小聲說了句:「謝謝。」

  「你學過聲樂?」

  「沒有,就是自己自學著唱的。」

  「自學唱的?」付言挑了挑眉,「氣息控制這麼好,沒受過訓練?」

  「我初中在合唱團待過兩年,老師教過一點呼吸的方法。」

  「兩年合唱團,能練成這樣?」

  凌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從小話少,自我領會能力強一點吧。」

  付言:「……」

  仇凱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

  凌晨就這麼留下來了。

  兼職,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來唱,一晚一百五。對她來說,這錢不算多,但夠一個月的伙食費了——燕京外國語學院的食堂一頓飯六七塊,一千多塊能吃一個月,加上偶爾嘴饞買個烤紅薯什麼的,剛好夠。

  她第一次正式上班那天,穿得還是那件格子襯衫和牛仔褲,仇凱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清吧不講究這些,只要唱得好,穿什麼都行。

  凌晨上台之後,先唱了一首英文歌——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法語專業的人唱英文歌,口音意外地標準,慵懶的爵士風被她演繹得有模有樣。

  第二首是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到「輕輕的一個吻」的時候,聲音輕得像羽毛,酒吧里有幾個客人不自覺地放下了酒杯。

  第三首是她自己選的——齊豫的《橄欖樹》。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這首歌需要很大的氣息量和高音區的控制力,對十九歲的大一新生來說,難度不小。但凌晨唱得舉重若輕,高音區沒有虛,低音區沒有散,整首歌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不急不慢,自有一種力量。

  付言坐在角落裡,從頭聽到尾,一個字沒說。

  等凌晨唱完下台,他叫住了仇凱。

  「這個姑娘,幫她找個老師好好培養一下。」

  「我看出來了。」仇凱點了點頭,「嗓音條件確實好,就是經驗少了點,颱風也不太穩——唱完一首歌就低頭下台,跟做了錯事似的。」

  「颱風可以練,嗓音是天生的。」付言端起酒杯晃了晃,「這姑娘的嗓子,是老天爺賞飯吃。」

  「你懂音樂?」

  「一點皮毛。以前在上學的時候學過鋼琴和吉他,正經樂器學了好幾樣,但沒有一樣學精的。」

  「那你耳朵倒是挺毒的。」

  「耳朵毒是因為學得雜——什麼都會一點,什麼都不精,但好壞還是分得出來的。」

  仇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去安排凌晨的排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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