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大結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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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叢林深處幽深濕熱。

  厚重的枝葉交錯織成密不透風的穹頂,連泄進來的微弱月光都顯得支離破碎。

  陸謹行成功找到了一處天然的淺岩穴,他將自己的小身子鑽了進去,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岩壁上。

  懷裡的外套上似乎還有媽媽的味道在。

  陸謹行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柔軟的布料里,貪婪地深吸了一口。

  四下全是風吹樹葉的簌簌聲響,他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堅強,一定要等到爸爸媽媽來接他回家。

  但是看著黑暗中搖晃的樹影,還是覺得害怕了起來。

  陸謹行蜷起了雙腿,肩膀微微發顫。

  他背著自己已經會了的九九乘法表,一遍又一遍。

  時間似乎過去得快了一點......

  然而,這樣的靜謐並沒有持續太久。

  洞穴外側的灌木叢中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聲,粗壯的枝幹被一股神秘蠻力撞得搖晃。

  有什麼東西......正踩著地上腐爛的樹葉,慢慢地走過來。

  如果是爸爸媽媽,一定會喊他的名字。

  ——難道是唐阿姨又找到他了嗎?

  陸謹行瞬間屏住呼吸,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他抬起些眼睛,警惕地望向洞口昏暗處。

  只見一片漆黑之中,亮起了兩道冷幽幽的綠光。

  那綠光鎖定著他,越來越近。

  天上的月亮隨著烏雲移開了些位置,陸謹行清晰看到在洞口的不遠處,有一頭很大很大的野豬。

  這頭野豬渾身長滿了粗硬的灰黑色鬃毛,有些炸開,長長的獠牙從嘴邊突兀戳出,它的鼻腔里正不斷噴吐著濕熱渾濁的白氣。

  那四蹄還在刨動著地面上的泥土,並且發出低沉兇狠的呼嚕聲。

  陸謹行雖然對野外動物了解得不多,但是他很清楚一旦野獸前肢微微壓低,擺出一副蓄力衝撞的架勢,就是要吃人!

  他不敢想像自己要是被這頭野豬給吃了,爸爸媽媽該怎麼辦。

  爸爸媽媽肯定不會在野豬的肚子裡找到他的!

  所以,他一定要換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陸謹行心臟都快跳停,卻死死咬住著自己的下嘴唇,沒有發出半點哭喊深。

  他身後的洞穴太淺了,野豬都不需要進來,就能咬住他的腿,把他往外拖。

  可是他如果繼續往這片雨林的深處里逃,肯定會迷失方向的,爸爸媽媽又很難再找到他。

  一番快速的權衡之下,陸謹行決定找機會往回跑。

  他趁著那頭野豬還未衝進來,手腳並用地轉身,跌跌撞撞衝出岩穴,然後拼盡全力朝著來時的路狂奔回去。

  一路上,地上有很多鋒利的樹枝刮壞了他的褲子,還刮到了他的腿。

  陸謹行全然顧不上,他知道野豬正在追他。

  就像是大灰狼追捕小白兔那樣,大灰狼一開始會慢慢地跑,先把小白兔的力氣都耗盡了,再衝上來咬死他的獵物。

  可是他才不是小白兔呢!

  陸謹行跑的過程中,還不小心弄掉了一隻鞋子。

  還好他真的又跑到了那棟廢棄的小屋前!

  但是仔細一看,陸謹行才發現小屋的門是關不上的,連風一吹都會左右搖晃,哪裡敵得過大野豬的攻擊?

  不行,他也不能躲進屋子裡面!

  身後叢林裡,野豬的低吼聲越來越清晰,兩道綠光在樹叢間時隱時現,距離不斷拉近。

  陸謹行慌亂地轉頭看哪裡還有地方可以藏身,看來看去也只有一條翻湧奔騰的大河。

  不然......他先躲進水裡,等野豬嗅不到他的味道離開後,他再出來?

  陸謹行覺得這個主意可行。

  他是會游泳的,昨天還玩了浮潛,這個大河看上去也不深,他只要游一點點遠,肯定可以避開大野豬。

  然後他再乖乖等爸爸媽媽來就好了!

  岸邊的晚風裹挾著冰涼水汽拍打在臉上,天邊浮起一彎淺淡殘月,銀輝色的月光鋪灑在動盪的水面上,碎成無數晃動的光片。


  陸謹行不想弄濕要帶給媽媽穿的外套,特地將衣服放在石頭上後,才攥緊小拳頭,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跳進水裡。

  「噗通——」

  冰涼的河水沒過了他的小腿、腰腹,他想起教練教他的游泳動作,手腳配合地輕輕划起水,慢慢朝著水面月光散落的那片光亮下游去。

  月亮底下是最明亮、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他待在月光籠罩的水面上,爸爸媽媽遠遠就能看見他。

  抱著這樣的想法,陸謹行不斷換著氣,他要去追月亮!

  那是屬於他的月亮。

  水庫水底暗藏著深淺不一的坑窪,底下又長著如同腐爛了似的水草,好幾次都要纏上陸謹行的腳踝。

  陸謹行奮力地擺動四肢,想要靠近那片浮動的月光,可呼吸漸漸跟不上,胸腔悶脹發疼。

  為什麼......他眼睛裡的月亮越來越模糊了?

  可是他好像聽到了爸爸媽媽在呼喊他。

  那就再加一點油吧......他就快要抓到月亮了......

  陸謹行用雙手去夠照耀在他臉上的月亮。

  水面上的碎月層層漾開。

  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好像隨風輕輕消失了......

  刺耳的剎車聲在水庫邊響起,車燈破開了所有的黑暗。

  曲韻甚至等不到車停就想開門下去。

  她拖著自己崴傷的腳腕,搖搖欲墜地朝著亮著燈的廢棄屋子裡走去。

  太好了......孩子找到了......就在裡面......

  曲韻心底熊熊燃燒著一股滾燙的喜悅感,她也不要陸均赫攙扶,一邊單腳踉蹌著往前狂奔,一邊嗓音嘶啞又顫抖地呼喊道:「謹行!謹行!」

  生鏽的門敞開著一條細縫。

  曲韻走進去,發現屋內空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只有一根生鏽的鐵架子孤零零立在中央。

  她皺了皺眉,走過去後發現地上不僅有刀、繩子,還有......幾滴鮮紅色的血跡。

  曲韻雙腿一軟,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陸均赫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攥著她肩膀的指尖都用力了。

  他喉結滾動,啞聲道:「別怕,只有幾滴血而已,兒子可能是掙扎的時候不小心蹭破了皮肉。」

  「他一定還好好的,不會出事。」

  屋外的警員見此情形,立刻鋪開了搜查隊形。

  他們蹲下,仔細地比對泥土上的腳印,一組人順著深入叢林的足跡往裡探查,這時,另一隊負責勘察岸邊痕跡的警員忽然高聲呼喊。

  「隊長!這裡有新鮮折返的腳印,朝著水庫水域延伸過去!」

  帶隊警官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他深知這片水庫有多深,連再通水性的游泳冠軍都有可能出意外。

  警官沒有猶豫,拿起手頭的對講機,聯絡了水上救援隊來現場。

  曲韻聽到外面的動靜聲,強撐著身子走了出去。

  她像是被一塊寒冰砸中,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道:「水上救援隊?」

  「為什麼要聯繫水上的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的孩子他難道......」

  陸均赫的眼底翻覆著從未有過的冷峻與死寂。

  他現在還不能亂,他用手掌輕輕順了下曲韻的後背,安慰著她:「沒事的,別害怕。」

  「我們都已經找到這裡來了,兒子一定不會有事......」

  與此同時,唐冰卿被眼前審訊她的警察質問,她真的把孩子綁架在水庫邊廢棄的小屋裡了嗎。

  唐冰卿眉頭一皺,「當然了。」

  「我都已經自首了,難道還要撒這種謊言嗎?」

  當警察告訴他那個孩子不見了時。

  唐冰卿心臟一緊,她的手銬敲打在桌面上,哐當作響。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警告過他乖乖待在屋子裡,不許亂跑,他為什麼要逃走?孩子現在怎麼樣了?還活著嗎?你們告訴我......他一定還活著對不對?」

  負責審訊她的警察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給出任何答覆,隨後冰冷地告知她另一樁案件的調查結果:「另外通知你,在酒店被你重擊頭部的保潔人員搶救回來了,雖然失血嚴重,但保住了性命。」

  「可若是失蹤的這名八歲孩童最終確認遇難,你將同時涉嫌綁架未成年人、故意傷害、過失致人死亡多項重罪,等待你的會是最嚴苛的量刑。」

  唐冰卿渾身脫力,連一句話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命運......怎麼會如此戲弄她。

  整片水域被探照燈照得燈火通明,數艘救援皮艇分散開,救援人員彎腰俯身,目光仔細掃過水麵每一寸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煎熬的流逝,遲遲沒有任何好消息傳回。

  曲韻雙膝跪在了地上。

  她向上蒼乞求她孩子的安全。

  陸均赫看著這樣一幕,心如刀割,又無能為力。

  他們都害怕聽到消息。

  即便內心煎熬萬分......

  不知過了多久,水面上忽然傳來救援隊員急促的大喊:「那邊!那邊有人!」

  「找到了!找到了!」

  曲韻猛地睜開雙眼,方才壓抑下去的狂喜瞬間衝上頭頂。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她正要開口喊「寶貝」兩個字,卻看到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漂浮在水面上。

  曲韻懵了,已經完全無法思考。

  她不顧自己有多害怕水,也不顧腳腕上撕裂般的疼痛感,跌跌撞撞朝著水裡一步一步走去。

  水真的好冷。

  曲韻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鎖定水面那團沉沉浮浮的黑影。

  那一身藍色恐龍短袖、卡其色短褲,她再熟悉不過。

  ——是她的孩子。

  ——是陸謹行。

  一瞬間,天地間所有聲響盡數從曲韻的耳邊剝離。

  風聲、水流聲、救援人員的呼喊、連陸均赫抱住她後的哽咽,她都聽不見了。

  她只是在想......不是的。

  那個漂浮在水面上的屍體......不是她的孩子。

  曲韻連哭都不知道該怎麼哭。

  屍體還是由救援隊打撈上岸的。

  曲韻衝過去,一把將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裡。

  冰涼的水不斷順著陸謹行的發梢、衣角往下流淌,他小小的身子僵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寶貝,是媽媽來了......」曲韻啞著聲音溫柔地呼喊著:「你快睜開眼睛看一看媽媽啊,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呢......」

  曲韻抬起眼,周圍很多人都在看她,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打急救電話。

  她只能用破碎的幾乎不成調的嗓子喊:「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誰能打個電話!救救我的孩子!」

  人群只是一味沉默。

  曲韻環顧一圈,沒有人回應她的呼救。

  她淚眼模糊地看向僵立著的陸均赫,「老公......你快點打電話叫救護車。」

  「兒子......兒子去了醫院就沒事了,他只是凍到了,救一救他就會醒的......」

  說完,曲韻看到了陸均赫眼底洶湧而出的眼淚。

  她傻傻地愣著:「你為什麼要哭?你哭什麼啊......我們的兒子明明就在這裡,好好地被我抱著,他只是睡著了,等救護車來就沒事了,你不該哭的。」

  曲韻低下頭,一遍一遍用掌心擦拭陸謹行冰冷的小臉。

  石頭上,那件外套還好好地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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