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功成歸來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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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的,只聽過土匪打劫別人,今兒也是開了眼了!咱們使君打劫了土匪!」

  唐舜命人將那年輕女子綁在一匹馬上,不再理會。

  隊伍漸行漸遠,兵卒們漸漸放鬆警惕,開始吹牛聊天。

  旁邊人應聲附和:「誰見過官兵收贖金的?頭一遭!」

  笑聲在隊列中傳開,雖壓著嗓門,卻掩不住輕鬆之意。

  李鶯初坐在馬車裡,帘子半掀,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挺直的背影上。

  她一雙美眸微微亮起,忽而輕笑出聲,「我也覺得稀奇。」

  「唐使君,以官身打劫土匪,興許是大乾開國以來頭一遭。」

  話音剛落,唐舜已策馬靠近車廂一側。

  他雙手一攤,無奈開口,「缺錢,沒辦法,只能這麼幹。」

  李鶯初眉尾一揚,隔著帘子看他:「你很缺錢?」

  「是。」唐舜點頭,語氣坦然,「窮得就剩賣褲衩了。」

  車內一陣咯咯嬌笑,李鶯初的如水一般的眸子,在唐舜身上來回打轉。

  唐舜當然缺錢。

  但缺錢只是個表象。

  他有更深層次的思量。

  這幫馬匪,盤踞河東與靈州的山間,人人有馬不說,身手還算矯健。

  若是能夠吸收所用,武裝一番,頃刻間,就是五百騎兵。

  而且,還是五百不在建制,隱於暗中的騎兵!

  官道蜿蜒向南,遠處庭州城輪廓漸顯。

  城牆高聳,城門處人影往來,炊煙裊裊升起。

  隊伍行進速度不快,但步伐整齊,士氣昂揚。

  此戰己方僅十餘人受輕傷,無一戰死者。

  一路上說笑不斷,有人甚至哼起了邊軍小調。

  節度使府前石階寬闊,青磚鋪地,兩排執戟衛士肅立兩側。

  府門前早有數人等候,為首者身材中等,面容沉穩,正是北庭節度使李慶安。

  他身穿常服,腰束玉帶,見馬隊到來,緩步迎上前。

  「回來了。」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至隊列前端。

  唐舜翻身下馬,躬身行禮:「臣溫池縣安撫使唐舜,參見節帥。」

  李慶安抬手虛扶:「免禮,一路辛苦。」

  他說完,目光掃過隊伍,見有人帶傷,不由微微一怔,隨即又看向馬車。

  帘子掀開,李鶯初扶著一名婦人走下車來,身後跟著一個五六歲的女童。

  小包子穿著繡花小襖,笑吟吟抓著母親衣角,抬頭望著高大的府門。

  「父親。」李鶯初輕喚一聲。

  李慶安臉上頓時浮現溫和之色,伸手接過孫女,將她抱起。

  小包子露出笑容,小手去摸他頜下短須。

  「小包子,想外公沒有?」李慶安問。

  小包子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想。」

  眾人輕笑,氣氛一時和樂。

  李鶯初走上台階,回頭看了唐舜一眼。

  「父親,你有所不知。」

  李鶯初輕輕笑著輕挽髮絲,「回來路上,有五百馬匪劫道,若非唐使君力挽狂瀾,恐怕我們都回不來了。」

  李慶安聞言,溫和的面容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臉厲色,「怎麼回事?」

  唐舜踏前一步,輕笑道,「不礙事,不過是一些不知深淺的馬匪,有驚無險。」

  堂堂節度使,手握節鎮大權,更是與匈奴連年接戰,什麼樣的風風雨雨沒見過?

  若是刻意渲染苦楚,反而落得下乘。

  可李鶯初卻似乎擺明了要為唐舜請功:

  「父親,可沒這麼簡單!」

  「幾百個馬匪都騎著大馬,要把我們殺乾淨,是唐使君一路突圍,拿下對方重要人物,這才平安無事。」

  李鶯初認真解釋著,莞爾一笑,「不僅如此,唐使君還抓了個女馬匪,逼迫那匪頭子寫借條,稱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呢。」

  她聲色並茂說著首尾。


  李慶安聽得真切,跟著點頭,「我知道了。」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李鶯初,「鶯初,你回來一趟不容易,先回府歇著,晚點兒我再看你。」

  李慶安安置好家人,這才轉過身,對唐舜道:「路上發生的一切,我已經知道。」

  唐舜拱手:「讓節帥掛心。」

  「你處置得當,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崔家。」李慶安語氣平和,「崔元朗此舉,不過是泄憤罷了。」

  唐舜微微詫異,李慶安如何得知這麼清楚?

  只聽李慶安解釋道:

  「馬匪是盤踞在白山一帶的匪寇,與河東接壤,經常受河東權貴僱傭。」

  「崔元朗人已返回河東,不會再來了。」

  李慶安繼續道,「一點勝負就要致人死地,說明城府不夠,浮於表面,你不必放在心上。」

  唐舜點頭:「不是大事。」

  李慶安看著唐舜。

  眼前這個年輕人,經歷生死對峙,歸來卻無驕躁,無憤懣,甚至連一絲疲憊之色都未曾顯露。

  言語簡短,態度從容,像只是辦完一件尋常差事。

  他心中暗許。

  此人能屈能伸,臨危不亂,且懂得分寸——既報了仇,又不激化事端,既拿了錢,又留了餘地。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你做得很好。」李慶安終於說道,語氣多了幾分認可,「太子已在正堂等你,隨我進去吧。」

  唐舜再次拱手:「遵命。」

  兩人並肩踏上石階。

  府門內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幾株老槐樹影斜映地面。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李慶安走在他身側半步,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何親自來迎?」

  唐舜搖頭。

  「因為你做的事,不止是證明自己。」

  李慶安道,「你還穩住了溫池民心,壓制了糧價,讓流民有活路,這些,比殺幾個馬匪重要得多。」

  唐舜依舊沉默。

  「有些人只看手段,覺得你狠辣。」李慶安側目看他,「但我看結果,結果對百姓有利,手段就不算錯。」

  唐舜終於開口:「屬下只想讓人活下去。」

  「這就夠了。」李慶安點頭,「有這份心,才能擔得起事。」

  他們穿過二門,走入內院。

  前方正堂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人影晃動。守門親兵見節度使到來,立即跪地行禮。

  暖風撲面而來,夾雜著炭火與茶香。

  李慶安腳步未停,徑直步入門內長廊。

  唐舜緊隨其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聲響。

  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長廊盡頭,正堂門扉大開。

  李慶安停下腳步,轉身對他道:「太子在裡面,你進去後,不必拘禮,也不必含射崔家,稟報賑災即可。」

  唐舜抬眼,望向堂內。

  燈光下,一道明黃身影端坐主位,面容隱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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