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米平價寧百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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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縣的流民,全部跑去溫池縣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像是一道狠辣的巴掌,狠狠扇在崔元朗的臉上。

  崔元朗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封剛送來的急報,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靈武縣令低著頭,聲音發顫:「回使君……昨夜起,南門一路不斷有人過境,都是拖家帶口的災民。」

  「問起來,都說溫池糧價跌到三十五文一斗,還有工可做,每日管兩頓飯,還能領五文錢。」

  崔元朗猛地站起,將手中紙張狠狠摔在地上:「荒唐!三十五文?他們拿命填出來的糧?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幾步走到窗前,望著城南糧倉方向。

  那裡原本堆滿了崔家捐出的新米,整整三千石,是他親自督辦、敲鑼打鼓送進縣城的義舉。

  他還寫了奏本呈給太子,說溫池政令暴虐、百姓離心,唯靈武尚存仁政,願代朝廷收容流民十萬,以安北境民心。

  可現在呢?

  流民不奔靈武,反倒像聞見腥味的魚群,一股腦湧向那個被他斥為「苛政毒地」的溫池!

  「六十五文……我們賣六十五文。」

  他咬牙低聲,「還搭上崔氏名聲、官府信譽、每日開倉放糧……結果人家三十五文,還管做工換錢?這怎麼可能!」

  堂下沒人敢應話。

  崔元朗來回踱步,忽然停住:「去查!」

  「立刻派人去溫池走一趟,親眼看看——他們是不是真在賣三十五文的米?」

  「有沒有人排隊領工錢?那些流民是餓死一半再去幹活,還是當真吃得上飯?給我查清楚再回來報!」

  差役領命退下,腳步匆匆。

  崔元朗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這一記耳光不是打在臉上,是扇在他在太子面前立下的軍令狀上。

  崔家花了真金白銀演的一場「仁政」,如今成了笑話。

  更糟的是,消息一旦傳回庭州,太子會怎麼看他?

  李節度使又會如何評判這場賑災較量?

  溫池那個姓唐的,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崔元朗捏著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螢火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

  他正要有下一步動作,卻又有差役匆匆而來,「使君,庭州來人!」

  崔元朗看向門外,只見一個輕裝騎卒,冷著臉前來,聲音不輕不重,「崔使君,節帥有令!」

  「三月競逐,勝負已分,即刻返回庭州復命!」

  崔元朗眯著眼睛,閃過濃濃怨恨之色……

  溫池縣。

  塵土輕揚。

  一片欣欣向榮景象。

  街道上,不再有成群求活的流民,也沒有艱難哀嚎的百姓,城內人流如織,往來不止。

  唐舜帶著謝安之和縣令鄭文瀚出了縣衙,沿著東街往清明山腳走去。

  在這之前,他同樣接到了節度使府的傳召。

  於是吩咐衛縱幾人去接上李鶯初,於城門口匯合。

  路上,有婦人挎籃買米,有漢子挑著扁擔往工地趕,街角幾個孩童蹲在地上拍瓦片,笑聲清脆。

  路邊攤販吆喝著熱湯麵,煙氣騰騰。

  「使君請看。」

  鄭文瀚指著前方,諂笑不已,「清明寺那邊,僧人們已經組織起三百多流民修繕屋頂。」

  自打被唐舜稍微警告之後,他就縮著脖子在縣衙後堂當鴕鳥,絕不出門。

  若非唐舜強行要求跟隨,估計他依舊沒有保持著避嫌。

  再往前走,清明山腳的大坑已初具規模,上千名流民分成班組,輪班挖土運石。

  塘底鋪沙,四周夯土加固,將來既能蓄水灌田,又能防春汛倒灌。

  每挖滿一車泥,便有人登記,憑條換兩碗米粥加五文錢。

  「昨日召集五百人,今日來了九百。」謝安之輕聲說,「不少流民聽說能做工換糧,連夜從外鄉趕來。」

  唐舜沒說話,只看著遠處一面新立的木桿。


  上面掛著布幡,寫著「一斗米四十文,官倉直供」八個大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凡私運糧食出城者,查實即抄家。

  今日一早,又有『糧食』入城,唐舜下令,將糧價定在四十文一斗。

  市面上糧價已穩在三十五文上下,畢竟是災年,降到十五文的秋糧價格不太現實。

  三十五文,既不讓百姓吃虧,也不讓糧商徹底沒了活路。

  剩下的,只需交給時間。

  「鄭縣令。」唐舜笑著開口,「溫池縣糧價已經穩下來,本使馬上就要離開溫池回庭州復命了。」

  節度使府定下三個月的比試,而今不過十天,糧價就已經降到谷底,他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靈武縣六十五文,溫池縣三十五文,孰高孰低,已經是一目了然。

  鄭文瀚眼底喜色一閃而過,他擔憂了幾日的事情,畢竟沒有發生。

  「使君此舉,實乃神來之筆啊!」

  「溫池縣百姓,能活下來了!」

  鄭文瀚笑著湊近,「先前屬下也疑慮重重,如今親眼所見,才知您不是在賑災,是在治世!別人救一時,您救一世!」

  他說著,連拍三下馬屁:「溫池有您坐鎮,真是蒼生有幸,草木增輝,連這西北風都吹得順耳三分!」

  唐舜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城門處,李鶯初衣袂飄飄,身段渾圓,在一眾兵卒之間如同眾星捧月。

  興許是終於要把唐舜這個閻王爺送走,鄭文瀚越說越起勁:

  「就說那四大糧商,原先還抱團封倉,如今一個個打開庫門搶著賣糧,生怕落了下風。」

  「您不動一刀一兵,就把這些奸商治得服服帖帖,簡直是……」

  話沒說完,忽聽旁邊一聲喊。

  「唐使君!唐使君!為小人做主啊!」

  一人從城門外衝出,衣衫襤褸,撲通跪倒在城門洞裡,額頭磕地,雙手高舉一張紙。

  眾人皆驚。

  謝安之皺眉上前一步,卻被那人繞開,直盯著唐舜:「小人有天大冤情!求使君為我做主!」

  「我女兒,才十三歲,卻被縣令大人配了冥婚!」

  「她好慘吶!」

  「她被綁在棺材蓋上,縫住嘴巴,被活埋啊!」

  來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哀嚎不止,吸引了一大批百姓觀望。

  「這不是下河村的馬瘸子嗎?!」

  「不是說他瘋了嗎?」

  「這是作甚?」

  百姓議論紛紛。

  被稱作馬瘸子的人,語無倫次求著公道,連連磕頭。

  唐舜聽懂了。

  只是,他還未開口,一旁的鄭文瀚卻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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