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隊正敢掌四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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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州,乃是北庭五州之一!

  人口相對稀少,下瞎一萬餘戶,四萬餘口,設五縣,毗鄰匈奴。

  但,再怎麼缺人,也是四品之州!

  刺史掌一州軍政,非同小可。

  何況現有河東崔氏崔元朗出身名門,雖未赴任,但朝中早有安排。

  一個小小的邊軍隊正,竟敢當面索要此位?

  太子盯著唐舜,眼神變幻不定。

  唐舜站著不動,脊背挺直。

  他知道此舉有多僭越,但也知道,唯有如此,才能跳出藩籬。

  他不是為了當官,而是為了做事。

  若只在軍中廝殺,縱使封侯拜將,也不過是刀鋒上的血光。

  唯有執掌一方,才能真正安民止亂。

  唐舜話已經說完,靈州刺史四字如石投深潭,激起千層浪,卻再無迴響。

  太子閉著眼,手指搭在案沿,許久不動。

  終於,他睜開眼,嘴角竟牽起一絲笑,不是怒極反笑,也不是輕蔑譏諷,倒像是看穿了什麼似的,低聲道:

  「你說了那麼多,是衝著靈州而來?」

  「還是覺得,你的軍功和諫言能夠讓你直接躋身四品紅袍?」

  那幕僚微微皺眉,終究沒說話。

  在場誰都清楚,四品刺史,非同小可。

  那不只是管一州賦稅、刑名、屯田的小吏,而是能調兵、掌民、節制屬縣的實權大員。

  自大乾開國以來,從未有邊軍隊正一步登天,跳過校尉、指揮使、都指揮使層層晉升,且武轉文直接執掌大州。

  這已不是破格,是破天。

  唐舜不退不避,只道:「殿下明察,屬下並不是挾功謀私。」

  太子挑眉。

  「我朝用人,乃是察舉制。」

  唐舜語氣平穩,「下官並非因軍功索要高位,而是以自身才識,毛遂自薦。」

  「靈州遭逢兵災,三萬流民未安,糧倉空虛,盜匪橫行。」

  「此等局面,非尋常官吏可解,下官願往,不為升遷,只為做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若不能安一方百姓,屬下願提頭來見!」

  「那你可知,靈州刺史為何遲遲未定?」

  「因為難。」

  「那你為何敢去?」

  唐舜看著他,一字一頓:「因為我能。」

  太子再問,「靈州刺史,朝廷已經與李節度商議,任崔氏崔元朗主政,你半路攪局,不怕得罪崔家?」

  唐舜再次回應,「為民請命,何懼之有?」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太子沒有笑,也沒有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他原以為召見一個邊將,不過是聽聽戰功、給點賞賜,打發回去。

  對方有真才學識,已經是意外。

  卻不料,對方竟還敢在這客室之中,提出如此破格之請。

  簡直是石破天驚!

  太子緩緩起身,在案前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問:「所以,你要實權官位,不要軍功賞賜?」

  不要軍功?

  軍功是武人立身之本。

  不要軍功,等於自斷前程。

  這又是一把看不見摸不著的軟刀子。

  說要官,就是剛才的「為民請命」全是裝的,本質是個投機的野心家。

  說不要,又顯得虛偽,剛才的慷慨陳詞全是做戲。

  唐舜答得乾脆:「軍功,非屬下一人之功,屬下不敢做主。」

  太子微怔。

  唐舜掃了一眼屋角,仿佛能看到那些浴血守城的士卒,「將士用命,揮灑熱血,只為固守家國。」

  「有長眠邊塞者家中孤寡無米下鍋,亦有身殘重傷者孤立無援。」

  「屬下可以不要軍功,但他們,一腔熱血,還望殿下厚愛!」


  太子輕哼一聲,意味不明。

  「既如此,戰死者,每人分發五十兩安家,負傷者依傷情分等,各給撫恤,什長以上,百兩。」

  「助戰百姓,每人五兩,具體名單與發放事宜,由你親自核定,如何?」

  殿內又是一靜。

  唐舜聽出來了,太子這是給他賞賜分配之權!

  唐舜拱手拜謝,「謝過殿下!」

  太子轉向側旁幕僚,「記下,依其所請,賞格如數撥付,由唐舜督理髮放。」

  那幕僚低頭應是,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太子這才重新看向唐舜,語氣緩了些:「你去偏室等待,靈州一事,我需與李節度使商議後再定。」

  話音落下,便是逐客之意。

  唐舜抱拳行禮,轉身退出正殿。

  靴底踏過青磚,腳步沉穩,未顯半分急躁。

  等到燙熟身影消失在門口,客室之中,太子微微一嘆,靠在椅背上,眉頭皺起。

  似乎有重大心事。

  一旁的幕僚輕輕一笑,「殿下這是心動了?想讓那唐舜執掌一州?」

  「先生,此人談吐不凡,非尋常軍漢,論見識,更是強過不少文人士子。」

  「說不得,靈州死局能被他盤活。」

  「可問題是,崔氏樹大根深,若是崔元朗主政靈州,崔氏鼎力相助,糧草工事進駐,不消多久,靈州就能緩過勁來。」

  幕僚輕輕笑著,搖了搖頭,「殿下,您這是著相了。」

  「唐舜是否大才,還需驗證一番。」

  「崔氏,確實實打實的大姓。」

  「若是殿下確實屬意唐舜,不如安排他在靈州當個縣令,若是有成績,便擢升刺史,未嘗不可。」

  太子緩緩點頭,「請李節度使前來商議。」

  唐舜走出客室,來到東面的側廳。

  他看到節度使從另一面迴廊進入客室。

  想來,客室之中的幾位權貴,正在商量著他的命運。

  太子雖未駁回,也未應允,只說「商議」,便是留了餘地。

  而李慶安那邊,卻不知如何處理。

  堂堂節度使,手握重權,一州刺史,本就是他的權責。

  唐舜越過節度使直接找上太子,就已經是越級。

  唐舜慢慢走著,腦中反覆推演接下來的可能。

  若李慶安反對,太子會如何抉擇?

  若崔氏門生阻撓,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靈州之地,災情是真,險局也是真,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但他不能退。

  匈奴肆虐靈州,搶掠一空,百姓餓死道旁,流民聚眾呼應。

  如今靈州混亂,正是他破局之機。

  只要讓他進去,哪怕只給三個月,他也能讓荒田復耕,讓流民歸籍,讓糧倉重新堆滿粟米。

  偏室門戶窄小,內設一案一凳,指揮使石撼山,正坐在案邊假寐。

  聽見動靜,他猛然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今日才知,唐隊正心比天高,竟欲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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