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戰功驚煞滿堂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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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文士們再此前高人一等的囂張跋扈,一個個噤若寒蟬,小心謹慎。

  節度使李慶安向前一步,立於廳中,環視一圈,對太子介紹道:

  「殿下,這位便是左軍右都山字營指揮使石撼山,率五百重騎突襲匈奴大陣,斬斷敵軍首尾,乃是匈奴敗亡關鍵。」

  石撼山起身抱拳,動作乾脆,未多言一句。

  太子點頭,嘴角含笑。

  廳中幾名文士互相對視,有人微微點頭,似有認可之意。

  他們本以為這兩人是走了門路前來自薦前往靈州,竟是有功將士!

  衝鋒陷陣、破敵建功,終究是實打實的戰果,非空談可比。

  李慶安頓了頓,繼續道,「這位,便是山字營麾下隊正唐舜。」

  他語氣微沉,像是特意加重了這個名字的分量。

  「他原為北庭軍小卒,今任隊正。」

  「半月前,他奉命駐防秀水鎮,發動民夫,自行築城,半旬時日便立起一座六丈高城!」

  「並帶著二十幾個新丁,苦守孤城,抗匈奴騎兵五千,殺傷敵軍千人,護住了秀水鎮三千百姓。」

  說著,興許是面上有光,李慶安不自覺挺直了腰杆,補充道:「更於最後關頭,親斬右大當戶,奪其首級,震懾殘軍。」

  他說完,廳內一片死寂。

  有文士倒吸一口涼氣,目光直勾勾盯住唐舜,仿佛第一次看清此人模樣。

  眼前這個上躥下跳的粗鄙野人,不過二十上下,竟能做出此等大事?

  二十幾個新丁,扛住了五千騎兵的進攻,還反過來殺傷千人?!

  更將匈奴大當戶陣斬?!

  一人低聲嘀咕:「難怪方才敢如此放言……原來真有幾分本事。」

  太子溫和一笑,「這便是此次戰事的大功臣吧?後生可畏呀。」

  「原本本宮還在好奇,何等奇才能夠在兵力如此懸殊之際,取得大勝。」

  「方才聽你一言,本宮知曉了。」

  眼見太子盛讚不已,那青衣文士站起,拱手向太子道:「殿下千金之軀,坐不垂堂。」

  「此等腌臢之地,多為粗鄙武人聚集,氣味混雜,恐傷龍體,何須紆尊降貴,親臨此間?」

  他語氣溫和,看似關切,實則字字帶刺。

  所謂「腌臢之地」,分明是指武人所在之處污穢不堪。

  所謂「坐不垂堂」,更是暗諷太子不該與低賤之人同處一室。

  唐舜眼神一冷。

  太子盯著青衣文士,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你說此處腌臢?」

  「正是。」青衣文士躬身,沒看到太子神色,依舊自以為是道:

  「武人終日與刀劍血污為伴,身上煞氣重,客室之中又無清雅之物,確非殿下應來之所。」

  「所以,」太子緩緩邁步向前,「是因為有武人在場,這裡就成了腌臢之地?」

  青衣文士一愣,似未料到太子如此直問。

  「我大乾邊疆萬里,靠誰鎮守?」

  「靠你們這些口中念著詩書、手裡搖著摺扇的人,還是靠這些每日與敵廝殺、護我百姓安寧的將士?」

  他聲音漸高,震得檐下銅鈴輕響。

  「你說他們粗鄙,可你可知此戰死了多少人?你知道邊關百姓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知道唐舜帶著二十個兵,是怎麼擋住五千鐵騎的?」

  太子一步一進,連連逼問。

  青衣文士步步後退,臉色逐漸蒼白。

  太子大喝道: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躲在高牆之內,喝茶,磨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滿廳鴉雀無聲。

  青衣文士臉色漲紅,張口欲辯,卻被太子一眼盯住,喉頭滾動,終是低下頭去。

  太子不再理他,轉身看向唐舜,又露出一個和煦笑容,「唐舜,方才你說經義不可以治國?」

  「怎麼?你有何見解,不如說出來,讓本宮聽聽,也讓這些文士學一學。」


  石撼山站在角落,不停使著眼色。

  李慶安面帶微笑,微微頷首表示鼓勵。

  唐舜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他知道,機會來了!

  「回稟殿下,屬下久居邊塞,不知禮儀,一些拙見,還望海涵。」

  「經義可以習廉恥知禮儀,亦可以懂孝悌正綱常。」唐舜說道,「但不能分四時雜興。」

  廳中有人皺眉,似不解其意。

  唐舜繼續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何時下種,何時灌溉,何時防蟲,何時儲糧。」

  「這些事,《論語》里沒有寫,《孟子》里也沒提。」

  「聖賢書,教人明君臣之義,講父子之倫,可沒教人怎麼讓百姓吃飽飯。」

  他目光掃過那些文士,一字一句道:「若是文人士子好坐正堂,高談闊論,卻從未走過鄉間泥路,沒見過餓極之人,如何能算懂得治國?」

  一名老者撫須欲言,唐舜卻不給他機會。

  「我在北境多年,見過冬天雪深過膝,百姓拆屋取梁當柴燒。」

  「見過春荒時節,母親把最後一碗粥餵給孩子,自己喝清水充飢。」

  「也見過戰後屍橫遍野,無人收殮,只能一把火燒盡,屍骨無存。」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沉:「我深知百姓之苦,因為我就是百姓,在我眼裡,能讓百姓吃飽飯,才是真聖賢!」

  廳內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那些輕視他的文人,此刻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辯駁。

  他們自詡飽學之士,通曉古今,可在生死面前,在飢餓面前,在戰火面前,他們的學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太子靜靜看著唐舜,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讚許,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卻如重錘落下:

  「你知百姓之苦,可知如何解百姓之苦?」

  唐舜站在原地,未立即回答。

  他望著太子,也望著這滿廳文士。

  這一問,不只是問他的經歷,更是問他的志向。

  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他腳前的地磚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筆直,不偏不倚,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唐舜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使百姓幼有所養,壯有所用,餓有所食,病有所治,老有所依,便可解百姓之苦!」

  他說完,不再多言,只靜靜站著。

  太子沒有回應,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重量壓了下來。

  石撼山站在角落,目光在唐舜與太子之間來回。

  他察覺到某種變化正在發生。

  不再是簡單的行賞,而是一種更深的認可,一種即將打破舊局的預兆。

  那群文士中,有人悄悄收起了摺扇,有人低頭翻卷,假裝專注,實則耳根發緊。

  他們開始意識到,眼前這個武夫,恐怕不會再被輕易打發走。

  太子終於移開視線,緩步走向廳側長案。

  「今日召見,到此為止。」太子擺手,「其餘人,明日再議。」

  眾人一驚,這才明白,太子根本無意再聽他們陳詞。

  「石撼山、唐舜,留下。」

  命令下達,不容置疑。

  轉眼間,客室只剩四人:太子、節度使、石撼山、唐舜。

  幕僚垂手立於角落,面無表情。

  太子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庭州城街巷縱橫,炊煙裊裊升起。

  這座城比大同安定太多,街道整潔,坊市有序,百姓行走從容。

  可太子更知道,這太平之下,藏著多少隱疾。

  良久,太子轉身,端坐案後,嚴肅發問:

  「使百姓幼有所養,壯有所用,餓有所食,病有所治,老有所依,便可解百姓之苦。」

  「那你說,如何使百姓有所養,有所用,有所食,有所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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