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直讓他跪著
趙氏一怔，沒想到這外甥女還有這麼大的志向，心中生出一絲敬佩。
可很快，現實的問題便涌了上來。
她當即否決：「胡鬧！這世道女子本就艱難，何況你還是個寡婦。沒有庇護，這般出去經商，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孟芙清瞧著姨母動怒的模樣，沒有心生怨懟，反倒更加感動。
正是因為真心待她，才會為她思慮至此。
她頭一回放下矜持，抱住趙氏的胳膊，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姨母，誰說我沒有人庇佑？我不是還有您嗎？您和姨父都在上京，可以隨時過來看我。那些賊人若敢動我，必然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
趙氏仔細想了想，神情沒有方才那般激動，卻仍未鬆口：「話雖如此，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你姨父只是個從四品國子監祭酒，雖說也是承陽侯府的二老爺，可終究隔著一房。
若是真有貴人要動你，他們未必肯伸手……」
這個「他們」，指的應是老太太和大房。孟芙清心知肚明。
有些話她本不想說透，可為了說服趙氏，不得不挑明。
她垂著眼，纖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像蝶翼沾了露水般無力地抖了一下。
蒼白的指尖慢慢蜷進掌心，攥了攥又鬆開，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吞沒：「在府里……有人想動，照樣防不住。否則，我豈會在凌霜院，與男子十二時辰共處一室？」
說完這句話，她咬著下唇，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唇瓣被齒尖碾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又迅速泛回淡淡的緋紅。
她偏過頭去，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頸子，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始終沒有漫出來。
趙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有些難堪地唇瓣抖了抖，指尖輕輕撫過孟芙清的額發，聲音發澀：「是姨母沒用，護不住你。」
孟芙清搖了搖頭，抬手捏了捏趙氏的肩膀，掌心溫熱，像是在說。姨母，不怪您。
趙氏望著外甥女那張蒼白清瘦的臉，姣好的眉眼間滿是隱忍與倔強，心頭一陣酸軟，終是泄了氣：「你且暫時再在府里安心住下，這件事容我再仔細想想。」
孟芙清抬起頭看向趙氏，唇瓣微張，似想再說些什麼。
趙氏卻已轉身往回走，重新坐回位置上，擺明了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先回聆聽院。既然世子爺沒趕你出府，凌霜院那邊趁機便不用再去了。這件事容我再琢磨幾日，三天之內，我會給你答覆。」
孟芙清聽出趙氏話里的迴避之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會要是繼續爭取，反倒容易把氣氛弄得更僵。
三天，姨母肯說出一個期限，就已經有鬆動。
孟芙清鬆開攥緊袖口的手，朝趙氏福了一禮：「是，芙清先回去了。姨母也莫要太過憂心，保重身子要緊。」
趙氏別過臉去，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孟芙清轉身出了暖閣，踏出澹寧居院門時，晚風迎面撲來，裹著暮色與涼意。
她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沁了一層薄汗，指尖也還在微微發抖。
方才那番話，幾乎用盡了她所有力氣。
她站在階前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回心底，然後抬步往聆聽院走去。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檐角的燈籠還未點亮，長廊里半明半暗。
孟芙清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單薄地貼在青磚地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回到聆聽院時，漫兒正蹲門口眼巴巴等著，見她回來連忙起身：「姑娘回來了！可用過晚飯了？奴婢一直給您溫著呢。」
孟芙清搖了搖頭，碧桃就什麼也不問的先跑去張羅。
她進了屋，卸下藥箱，坐在窗邊靜靜發了會兒呆。
手指搭在藥箱搭扣上，不自覺輕輕摩挲著，許久沒有鬆開。
她在想，三天之後，姨母會給她一個什麼樣的答覆。
若是答應，自是最好。若是不答應……她垂下眼帘，纖長的睫毛在燭火里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她也要走。
只是到時候，怕是要讓姨母更傷心了。
另一邊，王蔓淑縮在侯夫人王氏院中，遲遲不敢回凌霜院。
直到王氏氣稍稍順了些，這才有心思看向她，蹙眉開口：「還站在這裡做什麼？衍兒受了傷，還不回去給他處理傷口。」
王蔓淑被侯夫人這一聲斥得渾身一顫，指尖絞著帕子，囁嚅道：「姑母……不是侄女不願回去，只是世子爺這會怕是並不想見我。」
王氏眉頭一擰。
想到若非王蔓淑前來告狀，這次非但沒能教訓了墨祁瀿，也沒能將孟芙清趕出侯府，反倒與兒子愈發離心，心中愈發遷怒於她。
王氏冷冷斜了一眼過去：「不願去便不去了？既然你這般沒出息，那我這就送你回王家去！」
一聽說回王家，王蔓淑就急了，忙跪在王氏身前，拽著她的衣角哀求：「姑母，不要……我不想回去。我想在這裡繼續伺候您。」
王氏撇了撇嘴。
伺候她？分明就是捨不得府里的富貴榮華。
真將王蔓淑送回王家，再另接一個侄女過來，也未必有她順手。
兒子向來對自己不親近，他身邊的確需要有個自己人。
何況經過養貓一事，她是無論如何都容不下那個寡婦了。
王氏嘆了口氣，語氣稍緩：「行了，衍兒向來最重規矩，你告發並沒有做錯事。回去後明面上他絕對不會對你如何，你只需要熬一熬，總能過去。」
頓了下，王氏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稍稍透了點底。
「雖然這次趕不走孟芙清，但過幾日，她必然不會再留在侯府。到時，自有她的『好處』。」
王蔓淑聽出幾分弦外之音，眸光微動，卻不敢多問。
回到凌院霜，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長風守在門外，見到王蔓淑翻了個白眼，隨後選擇視而不見。
王蔓淑臉色一白，淒楚地扯出一個笑：「長風小哥，怎麼不見長樾小哥？」
長風冷笑一聲，雙手環胸：「拜有些人所賜，自去領了二十板子，現在正躺在房裡動彈不得，怎麼？王五姑娘要去看看？」
王蔓淑扯出來笑更加乾巴，心裡清楚長樾這頓罰極有可能是因為自己。
她逃也似的回到了寢室。
屋內燭火搖曳。
顧衍姿勢有些彆扭地側躺在床上，雙目微闔，臉色在燈下顯得格外蒼白，下頜線條緊緊繃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血腥氣瀰漫在屋內。
王蔓淑放輕腳步，剛往前走了兩步，顧衍便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冷淡地掃過來，沒什麼情緒，卻讓王蔓淑僵在了原地。
很快顧衍又移開了視線，將她徹底視作空氣。
王蔓淑暗自鬆了口氣。
只是無視她，倒是還能接受。
可她終究想得太簡單了。
此時，外面院子裡又傳來了動靜。
墨祁瀿不顧身上的鞭傷，直挺挺地跪在了院中，聲音虛弱卻執拗：「義父，求您將孟姑姑留下，不要趕她走。」
顧衍闔著的眼又重新睜開，蒼白的臉愈發沒有血色，下頜線繃得愈發的緊。
腦中閃過孟芙清抗拒給她上藥的模樣，她往後退的那一步，當真礙眼。
他莫名覺得胸口堵得慌，面上卻更冷了三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讓他回去。」
長風為難的攤了攤手：「爺，勸了，瀿哥兒不願。」
「那就讓他一直跪著！」
可很快，現實的問題便涌了上來。
她當即否決：「胡鬧！這世道女子本就艱難，何況你還是個寡婦。沒有庇護，這般出去經商，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孟芙清瞧著姨母動怒的模樣，沒有心生怨懟，反倒更加感動。
正是因為真心待她，才會為她思慮至此。
她頭一回放下矜持，抱住趙氏的胳膊，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姨母，誰說我沒有人庇佑？我不是還有您嗎？您和姨父都在上京，可以隨時過來看我。那些賊人若敢動我，必然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
趙氏仔細想了想，神情沒有方才那般激動，卻仍未鬆口：「話雖如此，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你姨父只是個從四品國子監祭酒，雖說也是承陽侯府的二老爺，可終究隔著一房。
若是真有貴人要動你，他們未必肯伸手……」
這個「他們」，指的應是老太太和大房。孟芙清心知肚明。
有些話她本不想說透，可為了說服趙氏，不得不挑明。
她垂著眼，纖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像蝶翼沾了露水般無力地抖了一下。
蒼白的指尖慢慢蜷進掌心，攥了攥又鬆開，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吞沒：「在府里……有人想動，照樣防不住。否則，我豈會在凌霜院，與男子十二時辰共處一室？」
說完這句話，她咬著下唇，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唇瓣被齒尖碾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又迅速泛回淡淡的緋紅。
她偏過頭去，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頸子，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始終沒有漫出來。
趙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有些難堪地唇瓣抖了抖，指尖輕輕撫過孟芙清的額發，聲音發澀：「是姨母沒用，護不住你。」
孟芙清搖了搖頭，抬手捏了捏趙氏的肩膀，掌心溫熱，像是在說。姨母，不怪您。
趙氏望著外甥女那張蒼白清瘦的臉，姣好的眉眼間滿是隱忍與倔強，心頭一陣酸軟，終是泄了氣：「你且暫時再在府里安心住下，這件事容我再仔細想想。」
孟芙清抬起頭看向趙氏，唇瓣微張，似想再說些什麼。
趙氏卻已轉身往回走，重新坐回位置上，擺明了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先回聆聽院。既然世子爺沒趕你出府，凌霜院那邊趁機便不用再去了。這件事容我再琢磨幾日，三天之內，我會給你答覆。」
孟芙清聽出趙氏話里的迴避之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會要是繼續爭取，反倒容易把氣氛弄得更僵。
三天，姨母肯說出一個期限，就已經有鬆動。
孟芙清鬆開攥緊袖口的手，朝趙氏福了一禮：「是，芙清先回去了。姨母也莫要太過憂心，保重身子要緊。」
趙氏別過臉去，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孟芙清轉身出了暖閣，踏出澹寧居院門時，晚風迎面撲來，裹著暮色與涼意。
她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沁了一層薄汗，指尖也還在微微發抖。
方才那番話，幾乎用盡了她所有力氣。
她站在階前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回心底，然後抬步往聆聽院走去。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檐角的燈籠還未點亮，長廊里半明半暗。
孟芙清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單薄地貼在青磚地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回到聆聽院時，漫兒正蹲門口眼巴巴等著，見她回來連忙起身：「姑娘回來了！可用過晚飯了？奴婢一直給您溫著呢。」
孟芙清搖了搖頭，碧桃就什麼也不問的先跑去張羅。
她進了屋，卸下藥箱，坐在窗邊靜靜發了會兒呆。
手指搭在藥箱搭扣上，不自覺輕輕摩挲著，許久沒有鬆開。
她在想，三天之後，姨母會給她一個什麼樣的答覆。
若是答應，自是最好。若是不答應……她垂下眼帘，纖長的睫毛在燭火里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她也要走。
只是到時候，怕是要讓姨母更傷心了。
另一邊，王蔓淑縮在侯夫人王氏院中，遲遲不敢回凌霜院。
直到王氏氣稍稍順了些，這才有心思看向她，蹙眉開口：「還站在這裡做什麼？衍兒受了傷，還不回去給他處理傷口。」
王蔓淑被侯夫人這一聲斥得渾身一顫，指尖絞著帕子，囁嚅道：「姑母……不是侄女不願回去，只是世子爺這會怕是並不想見我。」
王氏眉頭一擰。
想到若非王蔓淑前來告狀，這次非但沒能教訓了墨祁瀿，也沒能將孟芙清趕出侯府，反倒與兒子愈發離心，心中愈發遷怒於她。
王氏冷冷斜了一眼過去：「不願去便不去了？既然你這般沒出息，那我這就送你回王家去！」
一聽說回王家，王蔓淑就急了，忙跪在王氏身前，拽著她的衣角哀求：「姑母，不要……我不想回去。我想在這裡繼續伺候您。」
王氏撇了撇嘴。
伺候她？分明就是捨不得府里的富貴榮華。
真將王蔓淑送回王家，再另接一個侄女過來，也未必有她順手。
兒子向來對自己不親近，他身邊的確需要有個自己人。
何況經過養貓一事，她是無論如何都容不下那個寡婦了。
王氏嘆了口氣，語氣稍緩：「行了，衍兒向來最重規矩，你告發並沒有做錯事。回去後明面上他絕對不會對你如何，你只需要熬一熬，總能過去。」
頓了下，王氏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稍稍透了點底。
「雖然這次趕不走孟芙清，但過幾日，她必然不會再留在侯府。到時，自有她的『好處』。」
王蔓淑聽出幾分弦外之音，眸光微動，卻不敢多問。
回到凌院霜，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長風守在門外，見到王蔓淑翻了個白眼，隨後選擇視而不見。
王蔓淑臉色一白，淒楚地扯出一個笑：「長風小哥，怎麼不見長樾小哥？」
長風冷笑一聲，雙手環胸：「拜有些人所賜，自去領了二十板子，現在正躺在房裡動彈不得，怎麼？王五姑娘要去看看？」
王蔓淑扯出來笑更加乾巴，心裡清楚長樾這頓罰極有可能是因為自己。
她逃也似的回到了寢室。
屋內燭火搖曳。
顧衍姿勢有些彆扭地側躺在床上，雙目微闔，臉色在燈下顯得格外蒼白，下頜線條緊緊繃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血腥氣瀰漫在屋內。
王蔓淑放輕腳步，剛往前走了兩步，顧衍便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冷淡地掃過來，沒什麼情緒，卻讓王蔓淑僵在了原地。
很快顧衍又移開了視線，將她徹底視作空氣。
王蔓淑暗自鬆了口氣。
只是無視她，倒是還能接受。
可她終究想得太簡單了。
此時，外面院子裡又傳來了動靜。
墨祁瀿不顧身上的鞭傷，直挺挺地跪在了院中，聲音虛弱卻執拗：「義父，求您將孟姑姑留下，不要趕她走。」
顧衍闔著的眼又重新睜開，蒼白的臉愈發沒有血色，下頜線繃得愈發的緊。
腦中閃過孟芙清抗拒給她上藥的模樣，她往後退的那一步，當真礙眼。
他莫名覺得胸口堵得慌，面上卻更冷了三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讓他回去。」
長風為難的攤了攤手：「爺，勸了，瀿哥兒不願。」
「那就讓他一直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