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被打二十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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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話,侯夫人身邊的力嬤嬤,帶著一個粗使婆子過來。

  那婆子語氣生硬,那眼角看人:「孟姑娘,侯夫人讓你立即隨老奴去一趟知安院。」

  瞧著這架勢,如果孟芙清稍有遲疑,怕是立即動手拿人。

  漫兒瞧著這架勢瞬間緊張起來,聯想到孟芙清方才說自己犯了錯,當即上前一步攔在自家姑娘身前,想要護著孟芙清。

  該來的擋不住,孟芙清瞧著這情形就已經明白,大概那幾隻貓的事還是沒有瞞住,已經被侯夫人知曉。

  既然已經接受離開侯府,對她而言,便沒有比這更重的責罰,也就沒有什麼好懼怕的。

  孟芙清輕輕拉了拉漫兒,示意她讓開,隨後朝那婆子點了點頭:「麻煩嬤嬤帶路。」

  婆子瞪著漫兒,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給了孟芙清一個算她識相的眼神,邁步在前頭帶路。

  知安院早已被王氏帶人圍住。王氏在王蔓淑找上門後,立刻派人前來捉拿孟芙清,孟芙清比顧衍早到片刻。

  而此刻,那幾隻貓兒已經被王氏命人裝進布袋,用麻繩紮緊袋口,丟在地上。

  墨祁瀿與言信,也被帶到王氏面前。

  王氏接過王蔓淑遞來的溫茶,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挑剔又厭惡地看向墨祁瀿。

  「衍兒念著你生父的情分,將你收留至侯府,你不把心思用在讀書學習上,公然違反禁令,私自養貓,當真是令本夫人失望。

  明知道老太君沾不得這些畜生皮毛,還要犯,在你眼中可有半點孝心?莫非養你還養出了只白眼狼?」

  這一字一句當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生生將一個孩子往不孝不悌、不思感恩上面逼。

  墨祁瀿小小的身軀此刻搖搖欲墜,他緊抿著唇,不知如何辯駁,這貓他的確養了。

  王氏也不跟他廢話,將茶盞放下,目光凌厲地繼續問道:「本夫人知你一個孩童,絕不可能獨自在府里養這麼多貓,是不是還有人幫你?那人可是孟芙清?」

  王蔓淑看準時機,上前一步,從袖中攤開一個紙包,紙上的茯苓麥芽粉末顯露出來。

  她語氣放柔,望著墨祁瀿,帶著幾分蠱惑:「瀿哥兒,我知你是個好孩子,事到如今,你就別替孟姐姐隱瞞了。我已經從你寢屋裡找到了茯苓、麥芽這兩味可調養胃氣的藥材,這府里除去我,就只有孟姐姐通曉藥理。

  告訴表姑,是不是孟姐姐蠱惑你養的貓?你年歲尚小,只要你把真相說出來,姑母定然不會怪罪於你。」

  話音剛落,孟芙清恰好抵達,王蔓淑這番說辭一字不差落入孟芙清耳中。

  王蔓淑撞到孟芙清清凌凌的目光,指尖一頓,很快別看眼,繼續鼓勵的瞧著墨祁瀿。

  墨祁瀿撞見到來的孟芙清,神色一驚,軟白的小臉瞬間變得兇狠,惡狠狠瞪了王蔓淑一眼:「養貓是我自己的主意,與旁人何干?你休要胡口冤枉旁人。侯夫人,都是我自己的錯,你要罰就罰我好了!」

  孟芙清腳步一頓,心頭一暖。

  就見王氏因墨祁瀿這番有擔當的話,臉色變了變。

  她冷漠的兩指在虛空輕輕點了點:「好,既然如此那就先處決這幾隻畜生,給我往死里打!」

  話落,當即有粗使婆子重重揚起木棍,啪的一聲落下,布袋裡傳出一聲悽慘的貓叫。

  頓時,墨祁瀿整顆心驟然揪緊,不管不顧朝著那布袋衝去,卻被身手利落的護衛死死抱住,言信也一併被攔了下來。

  「啪啪!」又是兩棍落下,鮮紅的血水從布袋縫隙里滲了出來。

  墨祁瀿與言信見狀,掙扎得愈發劇烈,雙目睚眥欲裂,胸口像是被生生劈開一般,痛得窒息:「不要,不要傷害大丫。」

  王氏對此無動於衷,冷眼旁觀,適時悠悠開口:「瀿哥兒,再給你一次機會,私自養貓一事,可有人幫你?」

  王氏本就看不上墨祁瀿,藉機整治他是其一,更想借著這件事,將孟芙清逐出凌霜院,徹底趕出侯府。

  墨祁瀿聞言,小小的身子瞬間僵住。他清楚,王氏是在用大丫它們的性命脅迫自己指認孟芙清。墨祁瀿猛地看向孟芙清,死死抿緊了唇。

  婆子的木棍接連落下,貓兒的叫聲愈發悽慘,在布袋裡掙扎的也愈發劇烈。

  孟芙清瞧著眼前慘烈的一幕,臉色驟然發白,清麗眉眼染上一層難以掩飾的悽愴。


  這一幕太過刺眼,瞬間勾起她塵封的過往。

  當年在南陽郡蕭家,婆母為名正言順侵吞她的嫁妝,將她扭送去家廟,威逼利誘府中下人,肆意污衊她不守婦道的場景,歷歷在目。

  喉頭微微發緊,酸澀堵在心口,她垂了垂纖長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澀意。

  終究,是她招來的禍事!

  孟芙清再抬起眼時,徑直看向那執棍打殺貓兒的婆子,輕喝一聲:「住手!」

  這清凌凌的嗓音並不算大,還帶著她獨有的柔媚婉轉,可那婆子竟鬼使神差的,當真頓住了動作。

  等反應過來,婆子慌忙抬眼去瞧王氏的臉色,見王氏面色愈發難看,心底猛地一顫,補救的再次揮起了木棍。

  孟芙清纖身一掠,已經走到婆子跟前,白皙纖細地抬手,硬生生奪下那根木棍,隨手扔落在地。

  目光觸到那染血的布袋,胃中一陣翻湧噁心,她強壓下喉頭的不適感,旋即雙手併攏,恭恭敬敬朝王氏躬身行禮。

  「侯夫人,求您放過這些貓,這件事的確是我的錯,是我慫恿的瀿哥兒,我……」

  「母親,這件事與旁人無關,是我允許瀿哥兒養的貓!」就在孟芙清決意將所有罪責一力承擔之際,顧衍冷寒徹骨的聲音驟然響起。

  聲音並不洪亮,卻自帶懾人威壓,硬生生壓過了她柔婉的話音。

  隨著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齊齊望向院門口。

  只見顧衍端坐在輪椅上,由長風推著緩步走入。

  他目視前方,依舊面無表情,如懸空明月般矜貴難言,可周身凜冽的氣場,任誰都能看出他已然動了真怒。

  也是,墨祁瀿是他親手收下的養子,他豈能不在意。

  王氏帶來的下人盡數面色一僵,眼底浮出懼色。

  就連王氏的神色也頓了頓,卻很快穩住了心緒。

  她深知自己這個兒子雖極度護短,卻最重規矩。墨祁瀿違逆府中禁令在先,人贓並獲,就算他再惱怒,也絕不會當眾翻臉。

  畢竟身為侯府世子,當以身作則、為人表率。若是連他都默許禁令被觸犯,日後何以管束府中上下。顧衍常年帶兵征戰,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王氏抿了抿唇,語調平緩,徑直忽略顧衍方才的話語,話中暗含暗示。

  「衍兒,你來得正好。瀿哥兒是受人蠱惑,才會觸犯禁令私養這些畜生。咱們侯府容不下惹是生非的禍水,這般蓄意教唆之人,理應逐出府中,也好還侯府一片清明。」

  「義父,不是的!這事和孟姑姑無關!」墨祁瀿一聽要將孟芙清逐出侯府,當即急了。

  他寧願舍了自己性命,也要護住大丫它們,卻絕不能自私地連累旁人。

  無論大丫它們最後下場如何,最初是孟芙清救了大丫,後來又救下了小花。他絕不能恩將仇報。

  乾爹說過,做人要有底線。

  顧衍沒有說話,只是端正坐在輪椅上,由長風繼續推著往前走。

  從孟芙清身側經過時,他目不斜視,目光始終平視前方,看似全然無視身側之人。

  唯有一縷淺淡雅正的藥香,絲絲縷縷鑽進鼻尖。

  他垂在膝上的指尖極輕地扣了一下,動作細微無人察覺。

  腦海中默然掠過方才一幕

  女子看著纖弱單薄、不堪一擊,方才卻偏偏不懼威壓,上前攔下婆子,似要將所有罪責一力擔下。

  就像那撲火的飛蛾,自不量力,帶著一股執拗又笨拙的傻勁,偏偏與她平日展露的清醒聰慧截然相悖。

  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悄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細碎淺薄,連顧衍自己都未曾察覺。

  長風推著輪椅停穩,顧衍抬眼直視王氏,語氣淡漠,聽不出半分情緒:「母親,瀿哥兒養貓是我默許。正是有我的庇佑,這些貓兒才能隱匿至今。身為侯府世子,我未能以身作則,確實該罰。長樾!」

  「是!」長樾快步應聲而出。眾人這才看清,他手中竟捧著一根粗實的馬鞭。

  王氏瞧見這個馬鞭眉頭鎖緊,臉色立即變了幾變,啞聲急喊:「衍兒!」

  顧衍抬手,淡淡阻了她的勸慰,手勢利落決絕,不容置喙。修長圓潤的指尖從容解開腰間袍帶,長風立刻俯身上前搭手,很快替他褪下厚重外袍。


  他身上只剩一襲單薄素白裡衣,清瘦脊背挺直,矜貴冷冽的氣場,愈發凜冽逼人:「犯了錯,就要承擔後果,違反府中禁令,當抽二十馬鞭,長樾速速執行!」

  話落,他側身伏在輪椅扶手上,將整片脊背坦然露出。

  長樾眼眶早已通紅,滿心愧疚酸澀,恨不得掌摑自己數遍。

  這一頓責罰,本是因他而起,可他絲毫不敢手軟,甚至落下的力道愈發沉厲。

  他深知自家主子的性子,既然決意認罰,便絕不容許半分徇私敷衍。

  啪!馬鞭高高揚起,狠狠落下,素白裡衣覆蓋的堅實脊背之上,瞬間勒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王氏親眼看著兒子受刑,急得當即起身,想要上前阻攔:「衍兒,你還受著傷,怎麼可受罰,這不是在胡鬧?」

  「這不就是您想要的?」顧衍淡淡回聲,冷聲制止:「母親勿動。您若是阻攔,我便令長樾加重刑罰。」

  王氏腳步頓了頓,著的原地打轉,卻是不敢再有其他動作。她知道兒子向來說道做到。

  墨祁瀿此刻已被護衛鬆開,望著受罰的顧衍,心底又愧疚又動容。

  他從前只當義父是看在生父情分上收留自己,並未真正將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親眼看見,義父在他走投無路時現身,替他扛下一切,做他最堅實的依靠,才明白自己想錯了。

  義父心裡是在意他的,只是向來不擅長表露。

  墨祁瀿眼眶蓄滿淚水,哽咽出聲:「義父……」

  顧衍側首看向墨祁瀿,語氣平靜:「不要哭,做錯事便要受罰,理所應當。」

  墨祁瀿重重點頭,指尖緊緊攥起,片刻後下定主意,開口道:「這件事我也有錯,我陪您一同受罰。」

  話音落下,小傢伙脫下外袍,跪在顧衍身側,揚聲喊道:「長風叔叔,勞煩行刑!」

  長風未動,請示的看向顧衍。

  長風駐足未動,只抬眼請示般看向顧衍。

  顧衍微一遲疑,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一人伏在輪椅上、一人跪於地上,一大一小雙雙坦然受罰的模樣,眾人莫名鼻尖酸澀,此情此景,瞧著實在感人。

  孟芙清高懸的心落下大半。

  顧衍親自出面,大丫、小花它們終究是得救了。

  她薔薇色的粉唇不自覺微微上揚。顧衍方才驟然現身,宛如神兵天降,這般護著墨祁瀿的模樣,讓她莫名想起了祖父與父親。

  從前她年少犯錯,母親欲責罰她時,祖父與父親總會無條件護著她,卻絕非一味寵溺,護下她的同時,總會耐心教她立身行事的道理。

  只可惜,她這輩子,怕是再也回不去南陽郡了。

  她一旦歸鄉,世人便會再度記起她這個背負污名、被污衊不守婦道的婦人,那些髒水會永遠釘在孟家門楣上,連累孟家子弟,往後婚嫁前程,皆會受此拖累。

  不過沒有關係,即便再難,都要咬牙撐過去,如果離開侯府往後當真被人擄了去,大不了就一場草涼裹身,人身哪知身後事。

  反倒乾淨。

  二十鞭盡數落下,顧衍的臉色已然蒼白如紙。墨祁瀿也被言信扶著站起身來。

  王氏看著受盡苦楚的兒子,眼眶早已泛紅,她再度想要上前,卻被顧衍出聲制止:「母親,兒子已經領罰。這幾隻貓兒我會妥善處置,此處雜亂,還請母親先行離開。」

  王氏抿緊唇瓣,只覺兒子待她愈發生分。

  可她再清楚不過自己兒子的脾性,一旦決斷,就再無轉圜餘地。

  王氏終究咬牙,帶著一眾下人轉身離去。

  王蔓淑萬萬沒料到局面會急轉直下。顧衍親自攬下所有罪責,就連墨祁瀿也一同受了罰,徹底斷了將孟芙清拖下水的由頭。

  她這次告密之舉已經擺明,這會心裡惶惶不安,不知道顧衍會如何處置自己,思慮片刻,只能連忙跟上王氏的腳步。

  喧鬧的院落很快歸於寂靜。

  孟芙清收回落在顧衍與墨祁瀿身上的目光,不顧滿地塵土髒亂,上前解開布袋上的麻繩,小心翼翼地將幾隻貓兒逐一抱了出來。

  大丫渾身瑟瑟發抖,皮毛被血漬濡濕,另外幾隻小貓縮在一旁,驚魂未定,不停打著顫。


  孟芙清輕柔檢查著貓兒的傷勢,頭也不抬地對長風道:「麻煩長風小哥去凌霜院,將我的藥箱取來。」

  墨祁瀿挨完二十鞭,傷口滲著血跡,卻執拗守在幾隻貓兒身旁,遲遲不肯離去。

  長風心頭微緊,抬眼請示顧衍,見他並無異議,即刻快步離去,片刻後便取回了藥箱。

  孟芙清細心救治,將幾隻貓兒逐一包紮妥當。只是它們傷勢過重,後續能否痊癒,還需慢慢調養看護。

  顧衍身受重傷,二十鞭子下來,也難以支撐。

  他全程倚在輪椅上,目光無聲落在孟芙清纖柔的背影上,沉默不語,直到她柔聲叮囑完言信,站起身來,才喉結滾了滾,乾澀地開口吐出一個字:「你……」

  孟芙清眸色灰澀地斂了斂,顧衍存著很深的偏見,肯定認為她救治貓兒,是想藉機討好墨祁瀿,繼續留在侯府。

  連墨祁瀿都為此承擔了責罰,她自然也難辭其咎,顧衍那麼想趕她走,又怎麼可能再容許她留在侯府。

  孟芙清垂下眼睫,禮數分毫未差,說話語氣平和疏離。

  「世子爺放心,我不會挾恩圖報,救治這幾隻貓是心甘情願。我還是會如約離開侯府。」

  她字字句句都恪守分寸,只是不再有往日半分柔和暖意。

  顧衍濃密的眉頭緊皺了下,留意到她的驟然疏離的態度,心裡莫名煩躁。

  不管她圖謀什麼,看在她想要幫瀿哥兒主動擔責的情份上,只要她開口求情,可以既往不咎,卻等來一句乾脆利落的離府之言。

  顧衍眸色一沉,譏誚出聲:「這樣再好不過,還請孟姑娘不要耽擱,儘快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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