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法挽救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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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信呼吸一緊。

  墨祁瀿儘量穩著心緒,聲音聽著勉強還算平穩:「陸叔說笑了,屋內就小侄和言信兩人。」

  「哦?大白日,院子裡怎麼一個人也沒有瞧見?你們倆又躲在屋子裡半天沒有出聲,即便沒有藏人,怕是也做壞了?

  可別想逃過你陸叔叔的火眼金睛哦!長風,把那柜子,床底下,屏風後,還有那書案底下都找一遍。別是有什麼歹人趁機混進來,哄騙了這兩個小崽子。」

  陸瀾滄漫不經心地轉著摺扇,語氣依舊吊兒郎當,目光卻銳利精準,直直鎖定藏著幾隻貓的柜子。

  長風立在原地不動,抬眼等候顧衍的指令。

  顧衍深邃的眼眸淡淡掃過木櫃,又落向書案,指尖在輪椅扶手上不緊不慢地輕叩。他俊面毫無波瀾,旁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沉默片刻,他既沒有理會陸瀾滄,也沒有示意長風搜查,反倒對著身前的墨祁瀿開口:「身子可好些了?」

  顯而易見,顧衍駁回了陸瀾滄搜查的提議,只當對方是隨口胡鬧。

  畢竟陸瀾滄向來都是這副散漫不靠譜的模樣。

  長風仍舊靜立不動。

  長樾的視線也掠過木櫃,櫃身那些細微痕跡他早就看在眼裡,心裡清楚自家主子必然也察覺到了異樣。

  沒有答應搜查,自然也是因為早就知道瀿哥兒屋裡藏有貓膩。

  兩個孩子的那點心思豈能瞞得過自家敏銳的爺!

  就連爺相看、受傷那日,母貓生產,生了幾隻,早就已悄悄命他探查清楚。

  在許久之前,爺就已經洞悉墨祁瀿在府里私自養貓,也已經探得那貓是墨祁瀿生母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只是爺沒有戳破,默許了他在府里養貓,否則沒有爺的暗中照應,這麼長時間瀿哥兒的秘密豈能不被人發現。

  爺是在為瀿哥兒著想,知瀿哥兒心思重,還不願意全然信任他,那就順著。

  雖說府里有禁令,可爺也不是那般不知變通之人,規矩之外也有人情。

  瀿哥兒憂思過重,今早練功暈倒,本就心緒脆弱,爺自然更加不會在這種時候,當著一眾外人的面,拆穿養子這點隱秘心思,讓墨祁瀿難堪了。

  陸瀾滄桃花眼中閃過一抹深思,似已經看破了好友的心思。

  隨後輕輕勾了勾唇,歪著頭單手撐著臉頰歪靠在椅上,二郎腿翹著,鞋尖慢悠悠輕點地面,一副閒散無所謂的模樣。

  方才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突地莫名緩和下來。

  王蔓淑靜靜立在一旁,視線卻不停在屋裡來回打量。

  她輕輕嗅了嗅空氣,隱約聞到一絲異樣氣味。

  這味道她有些熟悉,像是藥材的氣息。

  她瞳孔微微一縮,循著氣味望過去,目光落在柜子跟前的地面。那兒留著淺淺水漬,還沾著一點白、一點黃的細粉末,不仔細留意根本發現不了。

  身為醫者,她一向對氣息較敏感。

  先前初入知安院時,她就隱約嗅到過一絲畜生的腥騷味。

  只是當時無從查證,不敢篤定屋裡藏了活物。

  可此刻藥香混雜著淡淡的腥氣,再看著地上的水漬粉末,她瞬間豁然明了。

  難怪墨祁瀿醒來後對她想方設法的示好視而不見,一點也不留情面的將自己趕走,原來是藏著秘密。

  她若是沒有記錯有一年府里老太太生了一場大病,從此以後身體就特別嬌貴,只要沾上一點生畜皮毛,就會起紅疹,府里當時就下了禁令。

  那時顧婉芊養了一隻貓,被迫送到王府,傷心難過了許久。

  墨祁瀿不過是府里的養子,竟敢私自違禁養畜生。

  一念至此,王蔓淑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算計。

  她暗自盤算,屋內殘留藥味,孟芙清又恰好不在凌霜院,想來孟芙清早和墨祁瀿暗中勾結,難怪黑祁瀿會對孟芙清格外不同。

  頃刻間,一條一箭雙鵰的毒計在她心底成型。

  正好借著違禁養畜生一事,既能教訓墨祁瀿,更能順勢將孟芙清徹底趕出凌霜院。

  王蔓淑按下心中激動,朝著柜子那邊走去。

  可她才剛踏出兩步,身側人影倏然一動。長樾如靜默暗影轉瞬落至她身前,攔住去路,不容逾越:「表小姐,此處是瀿哥兒寢居,不便隨意走動。」


  不動她怎麼揭穿墨祁瀿和顧衍,王蔓淑心微堵,轉念一想,不親自將柜子打開,她總能開口揭穿。

  她側頭看向顧衍,彰顯聰慧的正要說話,這時顧衍一個冰冷沒有任何溫度,帶著絕對戾氣的眼神劈頭掃來,當下就嚇得王蔓淑將到了喉嚨口的話吞了回去。

  顧衍皺著眉,手斷果決老辣,這一頓,豈會再給她開口機會:「蔓淑表妹,我要抽查瀿兒課功,若無旁事,你先回吧。」

  王蔓淑心頭猛地一窒,神情就變得柔弱起來,眼裡淚水滾滾瞬間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可顧衍眸光淡淡掠過,立刻移開視線,壓根懶得再多看她一眼,冷漠得不留餘地。

  長樾見狀順勢上前,對著王蔓淑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語氣恭謹卻不容置喙:「表小姐,請。」

  王蔓淑再不甘,也只能被迫退出寢屋。

  門帘輕晃,人影離去。

  下一瞬,顧衍冷眸側掃,遞去一記沉斂眼神。

  長樾心領神會,即刻抬步跟出,在院外茶花花圃前追上王蔓淑。

  此刻的王蔓淑委屈難掩,眼眶通紅,滿眼哀怨苦楚,抬眸看向長樾時聲音微啞:「長樾小哥,還有事吩咐嗎?」

  長樾望著她淚眼婆娑、強忍酸澀的模樣,心底微漾幾分不忍,不由就想到了自己那年幼的妹妹。

  王蔓淑容貌不如孟芙清嬌媚奪艷,卻勝在溫順柔弱、惹人憐惜。這般梨花帶雨的模樣,實在讓人硬不起心腸。

  而且王家表小姐,終是自家人,不像孟禍水般,不過是七拐八拐的遠房親戚。

  他語氣不自覺軟了三分,原本按顧衍的意思是用強硬手段威嚇,可這時卻是私自變成了溫聲勸阻。

  「表姑娘,吩咐不敢。屬下只來提醒您,有些事不該說的,就算是看見了也要裝作不知道,這對你只有好處,明白嗎?」

  王蔓淑神色微怔,已經聽懂長樾話里的深意。

  她心頭驀地一酸,滿腹委屈翻湧而上。

  原來表哥早就看穿屋內的貓膩,方才刻意阻攔她,是存心護著墨祁瀿與孟芙清,斷了她揭穿真相的機會,乾脆將她趕了出來。

  她心底滿是不解,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表妹,可表哥次次偏護孟芙清,屢屢讓她難堪,難道真的只憑孟芙清那張勾人的狐媚臉!

  心中妒火翻騰,面上卻愈發柔弱。

  眼眶裡蓄不住的淚水終於盡數滾落,王蔓淑抬手拭淚,望向長樾輕聲問:「長樾小哥,我當真這般惹人厭煩嗎?我不是真的很糟糕?」

  長樾望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微微別開視線,沒有接她「是不是很糟糕」那句問話。

  頓了片刻,他說:「表姑娘,您說什麼話。您家世清白、品性溫順,本就是極好的姑娘。有些事,您不必往心裡去。

  長樾辦事向來穩妥,交代的事都能完成,想來這次只是震攝王蔓淑別節外生枝,怎麼也不可能出錯。

  顧衍收斂心神,當真開始檢查墨祁瀿功課。

  墨祁瀿心中藏著事,但也能答出個七七八八。

  孟芙清聽能只到外面的動靜,卻無法看到每個人的表情,靜靜待在桌下的每一刻,對她來說都是艱熬。

  啪嗒一聲輕響。

  原本擱在顧衍膝頭的鴻雁歸脫手滑落,順著地面一路滑,直直停在了書桌下方,就在兩人藏身之處跟前,金屬表面泛著冷幽幽的光。

  躲在書案下面的孟芙清心臟被攥的快要喘不過來氣。

  已經想明白要護著孟芙清的顧騅,也下意識就攥緊了孟芙清的袖子。

  外頭的墨祁瀿和言信同時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釘在桌底那枚暗器上。

  言信強裝鎮定上前,彎腰想去撿拾,卻被顧衍冰冷的聲音定在原地:「退下。鴻雁歸新制尚不穩定,稍有觸碰便會射出暗器,我自己來撿。」

  鴻雁歸!

  孟芙清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想起那日顧衍取出這鴻雁暗器、特意嚇唬她的畫面。

  只這三個字,她便清清楚楚認出了這致命的機關。

  這兇險之物就落在咫尺跟前,機關懸而未發,只要稍有觸動,鋒利暗器就會瞬間破簾而出,直直釘在她身上,避無可避。

  更讓她渾身發冷的是,顧衍竟要親自俯身撿拾。


  只要他一低頭,那大概率會立即發現藏桌子下面的他們。

  前有奪命暗器懸危,後有俯身探查的步步逼近。

  孟芙清心揪得快要喘不上氣,明明視線被厚布擋住,卻清晰感覺到顧衍坐在輪椅上俯身下來,那雙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布幔,直直落在他們兩人身上。

  事實上顧衍的手指確實也已經握住了那枚鴻雁歸,身體如同慢動作,一點點抬起,視線就停留在了那厚布上,他那聲音響了起來:「瀿兒,你這屋子可有老鼠。」

  墨祁瀿緊繃著身體害怕他下一刻就會揭開書案桌簾。

  顧騅也怕,可孟芙清到這句時,卻是突然就泄了氣,肩膀垮下,她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顧衍是當真發現他們了。

  他方才遲遲沒有拆穿,此刻也不會直接挑明。

  拿老鼠說事,分明是暗含譏諷。

  果不其然,靜默僵持了幾息,顧衍移開緊盯桌簾的視線,身形如青竹挺拔,重新端正坐回輪椅上。

  恰好這時,長樾從院外折返回來。

  顧衍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鴻雁歸,語氣平淡無波:「乏了,回去。」

  顧衍一行人就像來時一樣突然降臨,又突然離開。

  孟芙清手腳僵硬的蜷縮書案底下面,等腳步聲遠去了也沒有動作。

  顧騅也沒有動,他警惕著,就怕顧衍會回來。

  良久,出去送客的墨祁瀿與言信才折身返回,掀開垂落的桌簾。

  墨祁瀿對孟芙清的態度完全發生了改變:「孟姑姑,義父他們已經離開了,方才委屈你了。」

  孟芙清抬眼看向墨祁瀿那張乾淨軟白,像躲過一劫全然放鬆下的小臉,堵在胸口那沉甸甸的憋悶,此悄然鬆了一些。

  她躲在床底下的事情已經敗露,就算顧衍一會要把她趕出承陽侯府,自己認了。

  只要墨祁瀿這會是開心的,如願保留住想要留住的念想。

  孟芙清揉了揉墨祁瀿的小腦袋,也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柔聲軟語地說道:「不要客氣,既然沒有其它事,那姑姑說先走了。

  你照顧好大丫、小花它們。不過總這般藏著小花它們也不是辦法,其實你給可有以將這件事告訴給世子爺,讓他幫你妥協處理大丫,否則這樣瞞下去,早晚會被其他人發現,恐怕容易的事情會變得愈發複雜。」

  自從生母過世,除了陸叔叔會這般揉他的腦袋,就再也沒有對他做過如此親近的舉。墨祁瀿心中像是被一根極細的羽毛拔動了下。

  他眨著黑白分明的眸子,仔細分析孟芙清話里的意思,攥緊手指,雖然猶疑著究竟要不要如實和顧坦白,還是接受的重重點頭:「您的提議,我會考慮。」

  孟芙清也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外走去,心裡清楚顧衍能發現自己的存在,肯定也發現那隻貓了。

  不揭穿大概是不想讓墨祁瀿當眾下不了台,也不知道他知道這些貓的存在什麼地步,可不管怎麼樣,他必然是在等著墨祁瀿主動坦白。

  「表姐,我和你一起。」

  顧騅見孟芙清要走心裡一急,拉著油紙包跟上。孟芙清回身看著他,眸光靜靜,卻莫名讓他有一緊心揪起來的感覺,似乎好不容易和表姐拉近一點的距離,這會生澀疏離許多。

  顧騅舔了舔唇,察覺這會的表姐好像有些變了,他訥訥喊:「表姐。」

  孟芙清暗自斂下心神,這會顧衍極有可能正守在某個路口準備抓現行。和顧騅一起離開,被抓到只會更加難堪,也會使顧騅徒增煩惱。

  就這樣,讓顧騅以為他的小聰明起了作用,瞞住了挺好。

  她一向心思通透清醒,處事果決,面上依舊溫和有禮,聲音輕柔平穩:「表弟,我還有個人急事要辦,怕是沒有辦法和你一起。

  麻煩你在屋裡再領軍休息一刻鐘,等我走遠後再動身,免得讓旁人看見我們一同進出知安院,憑空傳出閒言碎語。」

  說完她垂落眼帘,徑直邁步朝外走去。

  外表溫婉柔和,內里卻自有一份不容動搖的風骨,一聲表弟,溫和有禮,卻硬生生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顧騅呼吸猛地一滯,眼眶霎時間泛紅。方才兩人相處時的親近暖意還歷歷在目,轉瞬之間就被這層疏離隔得乾乾淨淨。

  他茫然自問,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裡做錯了。

  心口泛起一陣類似苦糖回甘的澀意,悶悶地揪緊,攥著油紙包的手僵在半空,準備送出的東西終究沒能遞出去。

  「大老鼠出來!」

  通往知安院與凌霜院的岔路口,連片青竹簌簌拂風。

  陸瀾滄斜倚竹身,慢悠悠搖著摺扇,閒適得好似在此等候許久。

  隔著遙遙一段路,孟芙清抬步的瞬間,就先一步瞥見了竹下那人。

  而輪椅上的顧衍,目光也恰在此時沉沉落來,精準鎖住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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