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衍兒對你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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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嘴上這麼說著,實則心裡已經相信顧衍也不好男色了。

  自家嫡孫素來心氣高傲,今日都做到這種地步,如果真對陸瀾滄存著別樣心思,肯定不會這樣費力自證!

  可她還是不滿嫡孫剛解除誤會,就要趁機將孟芙清和王蔓淑遣走的態度。

  她算是瞧明白了,孟芙清得以單獨留在嫡長孫房中,此番長孫忽然喚眾人過來釐清干係,這姑娘定然有一份功勞。

  這是幫她解開了一個重大心結,於她而言,孟芙清就是福星。

  證明將她留著在凌霜院的決定沒有錯,自然要繼續留著給孫兒洗眼睛。

  即便沒能刺激著長孫親近女人,能刺激他傷好後馬上好好相看也是極好。

  再不逼一逼,明年就二十三歲了,婚事更加拖延不得。

  聽聞老太太依舊不肯如顧衍的意,讓她離開凌霜院,孟芙清心裡掠過一絲失落,眼裡清亮的光暗淡了一瞬,素白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即便心中再失落,她還是上前穩穩扶住了老太太。

  以前顧衍就對她存有偏見,今日一番爭執,怕是更是將他得罪透了,往後繼續留在凌霜院,日子只會比從前更加煎熬。

  可是老太太從頭到尾依舊沒問過她的想法,此時若是主動提出離開,怕是會比一開始提出離開,更讓人覺得她不識抬舉。

  孟芙清將這份苦意噎下,扶著老太太往門口走。面上依舊體貼周全,抬手輕攏簾幕,緩步配合著老人家的步速。

  王氏看著孟芙清攙扶老太太周到殷勤的模樣,眉心暗暗蹙起,心底很不舒服。

  在她看來,兒子既然沒有那斷袖之癖,這配不上兒子的寡婦,就應該立即趕走。

  可眼見婆母這般抬舉孟芙清,她縱有滿腹不悅,也不敢多言。

  至於自家庶出侄女王蔓淑,做兒子的侍妾尚且足夠,只是不曾正妻先納妾,傳出去有損侯府名聲。

  她原想將王蔓淑帶走,見老太太只是不語,心中不由顧慮兒子萬一真對孟芙清這狐媚模樣動了心,日後自己膈應。

  權衡利弊,王氏立刻打定主意,寧可留下侄女制衡,也絕不能讓孟芙清這個寡婦入兒子的眼。

  她才轉向顧衍開了口:「衍兒,母親自始至終都相信你,今日鬧出這場誤會,也是母親心志不堅。

  只是有一點你祖母說的沒有錯,蔓淑表妹本是過來照料你腿傷的,與旁的猜忌無關。天色已晚,你好生歇息,母親明日再過來探望。」

  顧衍躺在床上,瞧著一個又一個離開的背影,那如高懸寒月的臉上再次露出一絲無奈。

  眼下局勢他心如明鏡。祖母那老狐狸,必然是相信他的澄清了,可依舊不放心他的婚事。

  不就是女人,可他厭蠢,又厭惡麻煩。

  院子裡。

  老太太未曾鬆開孟芙清相扶的手,反倒反手攥住她綿軟纖細的掌心,抬眸細細端詳她那張生得極是媚骨天成、足以勾人心魂的面龐。

  如雲烏髮間僅僅簪一支芙蓉玉釵,耳畔只垂一對珍珠耳墜,容貌足夠,只是這一身妝飾太過清簡素淡。

  老太太不由又蹙起眉頭:「清娘,你還年輕,花兒一般的年紀怎麼能將自己打扮得如此老氣橫秋。

  衍兒對你不一般,老身算是瞧出來了。否則方才也不會獨將你留在寢內。在照顧衍兒的這段時間裡,好好捯飭捯飭自己,別浪費了大好時間,大好春光。」

  說著,老太太側頭,看向早迎上來的劉嬤嬤吩咐:「一會回去,你去庫房尋幾樣年輕人的首飾,再讓繡房給清姑娘做幾套新衣裳送來,就說她照顧衍兒辛苦了!」

  劉嬤嬤連聲應道:「是,老奴一會就去安排。」

  劉嬤嬤看孟芙清一眼,心知,老太太是對孟芙清愈發滿意了,這是打算再推她一把。

  老太太說這話時沒有避著外人,王蔓淑和棲雨都站在院子裡候著。

  陸瀾滄也沒有走,就蹲在那幾株稀疏的茶花下,將手裡的摺扇一下打開,一下合上,來來回回地把玩,老太太的話,他隱約都能聽進耳中。

  此時所有人都朝孟芙清看了過來,那眼神有不憤、有深思、亦有探究。

  孟芙清始終垂著頭,臉上不驚不喜,一派淡然,心底卻沉甸甸的。她禮數妥當地朝老太太行禮道謝。


  老太太擺擺手,示意她留步,帶著劉嬤嬤離開。

  餘光里,老太太的身影遠去,她才緩緩抬起頭,烏黑的水眸盛滿憂愁。

  老太太這幾句看似關心、嘉獎、抬舉她的話,當著王蔓淑的面說出,無異於將她架在火上烤。

  就算之前那番推心置腹的話,讓王蔓淑對她消減了些許敵意,眼下經老太太這番話助推,這點緩和怕是會消弭殆盡,反倒會覺得她在耍心機、以退為進,愈發敵視她。

  猶記得初次拜見老太太那日,老人家見她衣著素淨,神色是滿意的,如今卻嫌她打扮素淡,甚至要送物件讓她好生裝扮。

  從頭到尾,在老太太眼裡,自己不過是個玩意兒,一個取悅他人的玩意兒。

  現下不過是顧衍身邊尚無女子,倘若顧衍當真對她動了心念、將她放在心上,老太太怕是轉眼就會處置掉她這個狐媚惑人的玩意兒。

  夕陽徹底沉落西山,晚風裹著絲絲涼意,幾縷鬢絲被吹得反覆飄拂。她抬指將髮絲攏至耳後,奈何才剛別好,風一吹便又散亂開來。

  天邊落日不知何時已被烏雲層層遮蔽,瞧這光景,今夜大抵是要落一場大雨。

  王蔓淑腳步朝她挪近幾分,約莫是顧忌一旁的棲雨與陸瀾滄,並未開口質問,只一雙眼陰沉沉地死死盯住她。

  這時王氏邁著步子出來了,王蔓淑立即將視線從她面上移開,轉而帶著幾分急切迎上王氏:「姑母。」

  王氏朝她點點頭。

  王蔓淑立即就伸手過去扶住她,腳步跟著往院外去。

  孟芙清識趣地步子往後退,將那單薄纖弱的身體縮在角落裡,儘量減少存在感,不惹人心煩。

  王氏背脊挺得筆直,顯然怕髒了自己的眼,自始至終目不斜視,連一絲餘光都未曾施捨給她,帶著王蔓淑漠然從她身前走過,徑直離去。

  待到二人衣角徹底消失,走遠的方向傳來王氏熱絡閒談的聲音。

  「陸小侯爺,便勞你在此陪著衍兒,我尚有瑣事在身,便不多招待了。你與衍兒乃是至交好友,往後可要常來侯府走動。」

  陸瀾滄本就嘴甜,三兩句恭維話哄得王氏面上露出笑顔:「伯母客氣,我與衍兄那是過命交情,就算您不說,我也要常賴在府上。」

  說話聲漸漸消落,王氏帶著王蔓淑已經走出院子。

  孟芙清抬眸,就見陸瀾滄朝她緩步走來。

  他停立在她面前,一雙桃花眼定定落在她面上,靜靜打量兩息,唇角噙著幾分淺淡玩味:「阿衍倒是好福氣。」

  語落,摺扇拍著掌心,飄然往寢室走去。

  孟芙清面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她明白方才老太太的話陸瀾滄是當真全聽明白了。

  這句看似隨口的調侃,實則已然篤定,她遲早會成為顧衍的人。

  一個寡婦,無媒無聘近身於另一個男子,到頭來,終究只能是供人消遣的玩意兒。

  過往滿心期許轟然翻湧上來,盈盈水霧悄然漫上眸底,她抬眼遙遙望向南陽郡方向,突然很是思念遠方親人。

  猶記得少時,父親曾問她:「清娘日後,想要嫁個什麼樣的夫婿。」

  那時她認認真真地思考了許久,鄭重地回道:「不求高官厚祿,不求才華橫溢,只求日子安穩,歲歲平安康健,能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相守白頭。」

  故而當初相看的人裡面,蕭子衍從來不是最出眾的,可他待她熱忱赤誠,許她永不納妾,若是往後家中生隙,就和她分家單過。就憑這份真心,她就心甘情願嫁給他。

  於婚姻,她所求的,從來只是堂堂正正的正頭娘子。

  父親也曾再三叮囑:「我孟家女兒,最要守的,是一身風骨。」

  風骨!孟芙清在心底喃喃,低垂眼帘,目光掃到那被晚風吹落墜在泥里的花瓣,睫毛不停顫動,指尖泛了青白。

  寢室內。

  陸瀾滄像貓重遊故地,沒有了王氏和老太太在時的拘謹。

  他進門後撈起一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懶洋洋撐著下巴,坐在方桌旁的圓凳上,那雙瀲灩桃花眼,掃視了一圈那擺在床頭和床尾的兩張椅子,嘖嘖兩聲。

  「真沒有想到,竟有一天會被人誤會,我和你是一對。你家老太太也是為你操碎了心,為了讓你早日開枝散葉,竟讓兩個嬌滴滴的大美人陪著你,你這是養傷呢,還是享受呢?」


  一句話將所有真相戳破。

  顧衍如冷月高懸的臉上,裂出一條裂痕,薄薄的唇,不客氣地吐出一個字:「滾!」

  「抱歉,不是蛋,滾不了!」

  陸瀾滄聳聳肩,啃著蘋果挪了位置,徑直坐到床前的椅子上,湊近了幾分,不怕死地盯著顧衍打趣。

  「你說說,你是喜歡嫵媚動人的孟家表妹,還是更喜歡清麗可人的王家表妹?

  憨人才做選擇,依我看,你乾脆兩個都收吧!

  你素來不近女色,這頭一回開葷就雙份,我可真怕你身子受不住!哈哈!」

  話音剛落,他極為熟練地立刻從椅上躥開,瞧著那防備的動作,也是嘴欠,被教訓習慣了。

  顧衍嘴唇挪動了下,清楚自己有傷在身,無法下地,也就坐著沒有動,甚至姿態算是輕鬆地往後靠了靠,只是那森冷的目光盯著陸瀾滄手裡的蘋果,慢悠悠地道:「蘋果掉在地上,沒有洗!」

  誰能想到,這不著調、看著好相處的人還有潔癖!

  方才還看戲笑得樂不可支的人,這會如遭雷霆當頭狠劈,身體僵在原地,口中含著的那口蘋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終衝出了寢室。

  不一會顧衍坐在床上,就聽到院子裡傳來陸瀾滄嘔吐,吩咐自己長隨劍霄倒茶漱口的聲音。

  顧衍嘴角微不可察揚了揚,清冷的目光瞥了眼那盤蘋果。

  今日這事,他早猜到陸瀾滄這東西會笑話自己,也料到這人進門定會拿桌上的蘋果,他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嘴上半句不提,就等這狗東西嘴欠盡興,再慢悠悠戳破。

  以為自己腿傷,就拿他沒有法子?

  顧衍冷哼了一聲。

  等陸瀾滄再進來,已經是小半炷香過後。

  對於有潔癖之人,只要想起那果子沾了塵土,還被自己咬在嘴裡,這簡直比酷刑還要折磨。

  陸瀾滄妖艷的臉此時有些難看,重新坐在床頭椅子上,幽怨地盯著顧衍的臉:「夫人,你個毒婦,竟敢謀殺親夫。」

  顧衍冷冷一個眼刀甩過來。

  被沾了塵土的蘋果噁心壞了的陸瀾滄,立馬慫得收了笑,捂嘴止了打趣,轉而問起顧衍是怎麼發現,他們兩個大男人,被老太太、侯夫人給誤解的。

  顧衍瞪了他一眼說道:「祖母和母親在我受傷期間,毫無章法潦草地往我房裡塞人,只憑我和扶陽郡主相看失敗,這事怎麼瞧都蹊蹺。

  我略施計謀,分別詐了王五和孟芙清。

  孟芙清被逼得沒有法子,說了真話。她也認為你我有不倫關係,說你被我逼著叫哥哥,窗都沒有關,行事太過高調!」

  說到最後,顧衍已經有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陸瀾滄搖著手裡的摺扇,沒有忍住笑出了聲,只要想到昨天孟芙清看到他和顧衍打鬧,誤會時那震驚的模樣,他就覺得有趣。

  「難怪,昨晚我離開的時候,她同我說,自己路過走廊並非有意偷窺,叫我往後注意些。

  當時我下意識只當她是照料你的傷勢,擔心你我打鬧磕碰著你的傷口。

  如今回想才明白,她是提醒我往後與你相處把握分寸。

  倒是難為她這般為我們著想。彼時我還應下了,想來她只當我這是默認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陸瀾滄越笑越覺得有趣,可顧衍的神情卻是一頓,漆黑的眸底有什麼東西悄然浮現,修長的指尖微微動了。

  不由回想起不久之前,孟芙清同他說過的話。

  她說自己昨晚已經隱晦提醒過陸瀾滄,以後與他相處應當適當注意些,陸瀾滄已經同意。

  當時他聽到的第一反應,只覺孟芙清是在說謊。

  他和陸瀾滄堂堂正正,以陸瀾滄的性子若是聽到她的提醒,早沖回來調侃打趣,哪裡會點頭同意。

  他語氣極重,當即便斥責她胡言亂語。

  沒想到她沒有說謊,是真的提醒了。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不肯直白辯解,只一味垂著眼隱忍,反倒惹人看著像是心虛示弱?

  顧衍目光轉而望向窗外,朝院子裡望去,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他抿抿唇,心底莫名湧上煩躁。

  一方面不耐孟芙清這般隱忍做作的模樣,另一方面更惱自己,區區一個寡婦,竟能攪亂他平靜心緒,連帶著瞧一旁大笑的陸瀾滄,都愈發不順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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