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定情信物,芙蓉玉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衍聽到孟芙清的話,那表情恐怕是他活了二十二年,從未有過的複雜失控。

  那眸底先是閃過一抹錯愕,轉瞬荒唐和怒意交織爬上臉龐。

  好半晌,他才壓下那翻湧的情緒,繼續盯著孟芙清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聲線聽起來平靜,實則還處在非常危險的邊緣。

  「我和陸瀾滄什麼時候有綿綿情意了?許多人看出來,這許多人又是哪些人?你親眼所見,告訴我,是怎麼看出來?又是怎麼分析出來的?」

  說著,他鬆開還掐住她下頜的手,身體稍稍往後退開了些距離,可那雙眸子依舊緊盯著她每一個表情。

  孟芙清的皮膚實在是天生嬌嫩。

  也不過是這麼一掐,那雪白精緻的下頜上就留下幾道清楚的指痕。

  若是讓其他人瞧見,怕是會隱隱約約覺得,這就是顧衍在孟芙清身上留下的印記。

  顧衍看著自己弄出來的痕跡,倒是愣了愣,眸色深了深,那剛剛掐過孟芙清下頜的手指無意識捻了捻。

  那冷松青竹的氣味終於沒有那麼濃烈,孟芙清緊繃的情緒稍稍鬆了些。

  她沒有想到顧衍聽到這話會如此的震驚,難道他平日和陸瀾滄那般不遮掩地相處,就從沒有想過被人看穿嗎?

  顧衍也不像是這麼不謹慎的人。

  孟芙清是感覺有些奇怪,可容不得她去深究。

  在站直身體的第一時間,她就端正自己的站姿,即便處境惡劣,也儘量不讓自己顯得狼狽。

  先扶了扶髮髻,正了正袖子領口,牢記規矩低頭不再亂看,那張嬌柔的臉龐剛遭受過拷問逼迫,瞧著還那般的不卑不亢。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剛剛已經開了頭,她就已經打算將自己所見所聞全數說出來。

  「我剛到府里的時候,就聽說您和陸小侯爺關係要好。

  這次與扶陽郡主相看,這樣頂重要的事情,你竟然為了陸小侯爺那無足輕重的事,將扶陽郡主丟下兩次。

  這時府里所有人幾乎都在傳,陸小侯爺是在爭寵,故意破壞你的相看。

  那日你為了替陸小侯爺擋劍,甘願豁出性命。陸小侯爺明知登門會受全府冷眼訓斥,依舊不顧非議趕來探視,大家就都在傳你們情誼深厚。

  老太君應當就在這時慌了神,才將我送到了凌霜院。

  起初我還琢磨不透老太君的用意。直到昨日陸小侯爺來見你,他吃你剩下的吃食,用你的碗和勺子。

  我離開寢室路過窗戶時……聽到你逼陸小侯爺叫……哥哥!

  如此種種,分明就是一對生死相依的愛人。

  想來也正是因為昨日你和陸小侯爺的那番高調行徑,才惹得老太君今早上門,讓我十二個時辰貼身照顧。侯夫人會將王五姑娘送來,應該也是與老太君的目標一致。」

  所以全府之人都看出他和陸瀾滄關係不一般了!

  聽著孟芙清列出一條條證據,顧衍原本噴涌的怒氣,那滿腔覺得荒唐可笑的情緒,一瞬間全都消散變成了無力。

  他順著孟芙清所說的每一條細細回想,倘若把自己和陸瀾滄換成任意一對男女。

  那確實便是一對心意相通的鸞鳳知己。

  顧衍突然就想要將陸瀾滄一把掐死。

  都怨這行事不著調的,不分場合不分對象,那葷話渾話張口就來。

  恰逢此番任務,次次都趕在他相看之時生出變故,事關朝堂機密,根本無從解釋,才讓誤會越積越深。

  至於昨日逼著陸瀾滄叫哥哥,更是無稽之談。

  他分明是藉機警告對方,讓陸瀾滄喚一聲哥哥便會折損十年壽數,怎麼到了孟芙清眼中,反倒成了打情罵俏的憑據!

  煩,當真是極煩。

  明明他與陸瀾滄皆是男子,他從來未曾料到,二人尋常相處竟會被旁人曲解成這般模樣。

  可他從前半分不曾聽過府內下人議論他和陸瀾滄的閒話,想來是眾人畏懼他的威勢,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分毫。

  孟芙清見顧衍如此沉默著,沒有辯駁,臉上情緒還在反覆糾結著,就沒有往自己猜錯的方向想。

  她低眉沉吟著,也不是沒有看出顧衍此時的難堪,可是老太君逼她貼身照顧,侯夫人將王蔓淑送過來,她早晚會夾在中間遭殃。


  這種情況下她需要將劣勢變為優勢徹底自保。

  孟芙清權衡過後,抬眼趁機說道:「昨晚我已經隱晦提醒過陸小侯爺,以後與你在人前適當注意些,陸小侯爺已經同意。」

  這會主動說出她勸過陸小侯爺,就是進一步表明,自己不會做老太太手裡的刀,真的不必再防備、為難她。

  她以為顧衍會聽懂,即便不領情,也不會再對她發難。

  然而,原本沉默的顧衍突然挺得筆直的背脊往後靠了靠,目光如刀掃射而來,低低冷嗤一聲:「如此看來,我倒是要感激你了?」

  孟芙清身體一僵,擰緊了眉。

  她自是聽出顧衍不是真心要感激,更像是要生剖她。

  怎麼更生氣了。

  孟芙清垂下了眸子,細指攥緊了,單薄的身體躬了躬,細聲細氣地說:「不敢!」

  顧衍卻是不打算放過她,眼裡的戾氣一下子翻騰起來,語氣沉冷,帶著徹底被冒犯的不悅。

  「不敢,孟芙清,我看你敢得很。之前我以為你只是愛招惹是非,沒想到你竟滿口胡言亂語。這話你若是和陸瀾滄說了。他絕不可能會同意。

  單憑旁人流言,片面表象,就敢斷我心性?我雖然討厭麻煩,不喜女色近身,但不代表我就好男色。我與陸瀾滄這次事情全因意外,倒也不必和你細說。

  陸瀾滄雖然行事荒唐,不忌分寸,可不是你們肆意腦補的理由。孟芙清,你眼界太淺,膽子卻極大。」

  這話當真已經是極重,孟芙清瞬間感覺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身上,身體一瞬間繃得極緊。

  她雖然害怕,可聽著顧衍高高在上的指責,卻沒有認為自己做錯。

  只是隱約不明白,自己都表明不會當老太太的刀了,為何顧衍還會發怒。

  顧衍這般不承認,難道真是自己誤會了?

  若當真只是誤會,先誤會的也不是自己。

  這時的顧衍已經不再理她,而是大聲朝門外喊道:「長風、長風!」

  長風一直聽著動靜,這會麻利地跑進來:「爺,屬下在。」

  顧衍雷厲風行地發出一串命令:「限兩刻鐘內,將陸瀾滄這廝找來。再去讓人將老太太、母親請來。」

  長風看了眼木然站著的孟芙清火速應道:「是!」

  說著人就跑了出去,接著院子裡傳來動靜。

  顧衍不再理會孟芙清。

  孟芙清就那麼站著,面對顧衍如此大的火氣,又慢慢從一開始的迷茫抑鬱當中清醒過來。

  顧衍一口氣命令長風將府中長輩,當事人之一陸瀾滄叫來,瞧著這架式是要當面對峙澄清誤會。

  看來顧衍和陸瀾滄之間當真沒有什麼,是誤會一場。

  孟芙清仔細想了,現在是惹怒了顧衍不假,可從長遠方向來看,將這件事攤開說來並非全無益處,換個角度,是幫老太太和侯夫人解除了心結誤會。

  老太太和侯夫人得知顧衍不是斷袖別說獎賞,應當不會怪罪於她。

  這樣兩兩相抵,她或許不會再留在凌霜院,但老太太應該不會趕她出侯府,如此反倒比現在的處境強。

  慢慢的孟芙清心中又開始安定下來。

  她沒有再站在顧衍床前,自覺地拿著果盤,彎下腰將那四處散落的蘋果一個個地撿了起來,重新放在了方桌上。

  鬧出這麼大的事,她也沒有再坐回床尾位置上看書,而是安安靜靜像是一道影子般,站在了椅子旁,垂著頭等待著。

  顧衍心中煩躁荒唐的情緒還在,他不想看孟芙清一眼,可那餘光卻偏偏隨著她。

  追著那道藕荷色身影來回蹲身撿拾散落蘋果,他本想開口冷斥兩句。

  可她腳步輕得如同貓兒落地,半點聲響都不敢鬧出,末了縮在角落垂肩立著,一副隱忍憋屈、不敢有半分放肆的模樣,到了嘴邊的重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緒。

  心底愈發煩躁,周身沉鬱的戾氣散不去,原想閉會兒眼,腿剛一挪,目光往下一掃,竟看見自己雙腿間的衣擺上,靜靜躺著一支芙蓉玉釵。

  一個纖柔綺麗的身影強勢闖入腦海,生得一副明艷嬌媚的容貌,眉眼帶柔艷風情,在他面前總是假裝過規矩地垂著頭,可那背卻是筆直如青竹。


  他一眼看過去,瞧見最多的就是那烏黑髮髻中,這支水潤潤的芙蓉玉釵。

  鬼使神差,他捏起了這支玉釵,指尖無意識碰了碰那雕刻的芙蓉花,果然是溫潤的觸感。

  這個念頭才在腦中閃過,瞬間像是被雷擊中,臉色變得比山間寒石還要冷沉。

  他冷硬地隔著一段距離,反手將玉釵丟到了床沿空地,離自己遠遠的,出聲冷喝一句,聲音不帶溫度:「把它拿走。」

  孟芙清靜寂無聲的站著,突然聽到顧衍聲音,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似受到了驚擾。

  她抿緊軟唇,抬眸看去,就瞧見了床沿那支靜靜躺著芙蓉玉釵。

  心口一空,幾乎下意識抬手,髮髻尚還規整,簪飾空空,那處日日佩戴、從不離身的溫潤觸感,已然不在。

  這支芙蓉玉釵是蕭子淵送給她的定情信物,自從蕭子淵去世,就從沒有將它離過身,就像蕭子淵還在身邊一樣。

  想來應該是方才顧衍綁她過去時,滑出來了。

  孟芙清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亂了半拍,在顧衍面前一向規矩的人,此刻失了態。

  她沒有緩步慢行,而是快步跑了過來,一把就將那玉釵攥住捧在手裡,仔細檢查,等確定那芙蓉玉釵完好無缺,才稍稍鬆了口氣。

  顧衍本來已經打算閉上眼假寐,等看到孟芙清那副全然不規矩,和之前不卑不亢、條理清晰跟他對峙,耍著各種小心機時完全不同的模樣,怔了怔,隨即被更深的煩躁取代。

  生怕他磕壞了,一支普普通通全然沒有一絲特色的玉釵至於麼!

  他別開眼,語氣冷硬,帶著刻意的嘲諷:「不過是一支釵,慌什麼?確認完好就收起來。」

  說完他閉緊眼,不再看她,像是多瞧她一眼,會更加心煩。

  孟芙清不在乎顧衍態度,只要能確定這支無事,她什麼都可以不再計較。

  她攥著這支重新回到床尾角落,忍不住又拿出來看了看。

  這支釵子是蕭子淵自己尋了料子雕刻的。

  那個傻子,為了雕支玉釵,弄得手都傷了好幾處。

  「清水出芙蓉,正好你的名字里也有個芙字,清娘,這隻芙蓉正好配你。」

  孟芙清嘴角溢出一絲苦澀的笑,將玉釵重新戴在頭上。

  顧衍不經意間,掀開了一條眼縫,恰好就看到女人那抹歡喜又苦澀的笑。

  他無聲地冷笑了一聲,又全部將眼睛閉上。

  大約過了一刻多鐘,王蔓淑紅著眼睛先回來。她先瞧了眼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顧衍,再看了看有椅子不坐,非站著的孟芙清,總感覺怪怪的。

  但可能是才遭受了委屈,又因為之前孟芙清那番話擾亂了她的心緒,這會倒沒有傻呼呼的再生事端,而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日頭往西移,老太太和侯夫人幾乎是同時到達凌霜院。

  老太太在院門口看到侯夫人愣了愣,隨即心思百轉,一時琢磨不透顧衍突然叫他們來的用意,偏問那傳信的小丫鬟,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到了就知道了。

  王氏也是猜了一路,這會見了婆母就先沉不住氣,行了禮後問道:「母親,莫非是衍兒的傷出了變故?不對啊,若是出了變故該再請劉太醫。」

  「還是他同意將蔓淑收房了?也不對啊,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需要急著將你我都請來。」

  老太太不耐煩:「都到院子門口了,進去就不知道了。」

  寢室里。

  王蔓淑見到老太太和王氏當即一愣,隨即站起身來,迎了上去,分別行了禮:「老太太、姑母。」

  孟芙清也上前依次見禮。

  老太太和王氏都點了點頭。

  顧衍睜開了那雙極深的眸子,絕對掌握主權的開口:「祖母、母親,先坐。還差一個人沒有到,稍等片刻。」

  王氏問:「衍兒,究竟是什麼事?你還叫了誰。」

  顧衍語氣簡潔:「等人到了您就知道了。」

  棲月就帶人上了茶。

  老太太知道自家孫兒主意正,而且又有出息,他決定的事情極少改變。不像王氏那樣,讓她坐就安靜坐下來。

  王氏見婆母坐下,也只跟著坐下,只是順帶給王蔓淑遞了個眼神,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王蔓淑都是一頭霧水,抿著唇搖了搖頭,心裡竟生出幾絲忐忑來。

  心道,不會因為他和顧騅拌嘴,委屈的哭了幾句,就要將她趕出凌霜院吧。

  可也不至於這麼大的陣仗。

  終於,兩刻鐘的時間到了。

  陸瀾滄幾乎是踩點到,還是老樣子,風風火火,人還沒有進寢室聲音就傳了進來。

  「阿衍,躺著了還不消停,這麼急急忙忙找小爺來做什麼?想小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