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接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呂文華順著張向陽的手指看過去,渾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那是他的鎮宅之寶。一件元青花的八棱大罐!

  為了這件寶貝,他硬是磨了大金牙半年有餘,搭上了自己三年的死工資,外加四處舉債,才讓大金牙「忍痛割愛」。

  平時他連擦灰都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

  「你懂個屁!」

  大金牙見張向陽指向那大罐,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這可是真正的傳世元青花!」

  「蘇麻離青的料子,鐵鏽斑自然深入胎骨!」

  呂文華也皺起了眉頭,語氣不悅:「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可是查閱了很多的資料,這絕對是大開門的老物件。」

  「你如果只是為了和金老闆鬥氣,大可不必拿我的藏品撒筏子。」

  「鬥氣?」

  張向陽嗤笑一聲,看呂文華的眼神就像在看白鐵軍。

  他根本沒廢話,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大罐前。

  「哎!你幹什麼!」呂文華臉色大變,伸手就要去攔。

  晚了。

  張向陽右手一探,直接攥住那八棱大罐的瓶頸,將其從架子上拽了下來。

  沒有絲毫猶豫,他手臂掄圓,在一陣驚呼聲中,將那件被呂文華視若珍寶的「元青花」,狠狠砸向了堅硬的地面。

  「哐當——啪!」

  碎裂聲在客廳里炸開。

  無數塊帶著精美花紋的瓷片四下飛濺。

  屋子裡瞬間死寂。

  呂文華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鐘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紫紅色,雙眼布滿血絲,指著張向陽的手指劇烈顫抖。

  「你……你瘋了!那是我三千塊錢買的!三千塊!」

  呂文華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嘶吼,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般撲向張向陽:「我要報警!我要抓你去坐牢!你賠我的寶貝!」

  面對陷入癲狂的呂文華,張向陽不疾不徐地側身避開。

  他蹲下身子,在一地狼藉中翻找了兩下,隨後撿起一塊巴掌大小的瓷片,站起身,將瓷片遞到呂文華的眼前。

  「瞎叫喚什麼?這是你家祖墳麼,你就哭?」張向陽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呂文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將目光落在那塊瓷片上。

  「你玩了這麼久的古玩,交了那麼多的學費,總該聽說過什麼叫做接底吧。」張向陽將瓷片翻轉過來,指著截面中間一條極不自然的灰白色分界線

  「什麼?」呂文華和大金牙同時一哆嗦。

  張向陽繼續說道:「老底接新瓷。這罐子的底足確實是大開門的元代老底,估計是大金牙從哪個土窯里刨出來的殘片。」

  「但上面的罐身,全是景德鎮近兩年燒出來的現代工藝品。」

  鐵證如山。

  呂文華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塊斷裂的瓷片。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刺眼的膠水拉絲,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三千塊。

  他省吃儉用,四處借錢,滿心歡喜以為撿了個大漏,結果買回來的,是一個用膠水粘起來的現代工藝品。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盯向門口的大金牙。

  「金……老……板。」

  呂文華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你敢騙我!」

  大金牙額頭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強撐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呂幹事,你……你聽我解釋。這古玩行的規矩你懂的,神仙難斷寸玉,買定離手。這玩意兒我收上來的時候,也是打了眼的,我真不知道它是拼接的啊!」

  「放屁!」呂文華徹底爆發了,他一把將手裡的瓷片砸向大金牙。

  「你不知道?你大金牙在這南關混了十幾年,你會看不出接底?你就是拿我當凱子宰!」

  呂文華咬牙切齒,指著大金牙的鼻子破口大罵:「還錢!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三千塊錢吐出來,我呂文華跟你沒完!」


  大金牙這人,要他的錢等於要他的命。

  眼看事情敗露,他也索性撕破了臉皮,脖子一梗,耍起了無賴:「呂文華,你別給臉不要臉。古董買賣,考的就是眼力。你自己眼拙打了眼,現在砸了東西想找我退錢?門兒都沒有!」

  「好……好!」

  呂文華氣極反笑,他連連點頭,指著大金牙:「你不退是吧?行。我雖然是個拿死工資的,但我在縣文化局好歹幹了半輩子了,林鎮這片兒的古玩圈子,省里的那些老藏家,我呂文華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明天一早,我就帶著這塊帶膠水的底足,去文化局、去文管所、去公安局報案!我還要在所有的圈子裡通報你大金牙賣假貨、搞詐騙!」

  「我讓你這輩子在林鎮這地界,再也賣不出一塊破銅爛鐵!」

  「我……我讓你身敗名裂!」

  一聽這番話,大金牙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是個倒爺,靠的就是在這個灰色的圈子裡倒騰物件。

  如果呂文華真的魚死網破,把這事兒捅到明面上,公安局那幫人絕對會順藤摸瓜查他的底。

  更要命的是,圈子裡一旦名聲臭了,他這買賣就真算干到頭了。

  「別!呂老哥!有話好說!」

  權衡利弊之下,大金牙的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我退!我退還不行嗎!這物件算我不對,我認栽!三千塊錢,我一會兒就讓人給你送家裡來!」

  說完,大金牙根本不敢多看呂文華一眼,轉身拉開房門,落荒而逃。

  …………

  屋門重新關上。

  客廳里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呂文華看著滿地狼藉的瓷片,還有架子上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古董」,雙腿一軟,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

  「我這輩子……活得就像個笑話。」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向陽,眼神複雜:「小兄弟,謝謝你啊。」

  張向陽寬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呂幹事,你也別太難過,其實你的眼力還是不錯的。」

  「呵呵,你就別笑話我了。」

  呂文華的聲音里透自嘲:「我呂某人一直自詡是個文化人,結果被人當成猴子耍了這麼多年,今天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還得把這堆破爛當成傳家寶供著。」

  「不不不,你真的挺厲害的,只一眼就能猜出我兜里的是松花玉。」

  張向陽端起那杯冷掉的猴王喝了一口:「你只是被大金牙那種奸詐小人給蠱惑了,影響了你自己的判斷。」

  呂文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哎,說到底還是本事不到家,不玩兒了,再也不玩兒了。」

  張向陽看著他,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几邊緣,話鋒一轉:「呂幹事,你也不用因噎廢食,既然你看清了這幫倒爺的嘴臉,那你有沒有興趣換個玩法?」

  「換個玩法?」

  呂文華一愣。

  「嗯,我能讓你混進真正的圈子。」

  張向陽直視著呂文華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只不過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