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底特律的雨夜
底特律的雨夜，十分黑，也十分寂靜。
廢棄工廠的煙囪立在遠處，看不見輪廓，只能聽見風從空洞的窗框間穿過，發出嗚鳴。
陸維克走在一條幾乎全黑的老街上，路燈隔了很遠才有一盞。
正常人晚上肯定不該獨自來到這種荒僻的地方……
學生就更不應該了。
不過，現在……這條街上恐怕沒比他更可怕的。
身上依然燥熱。
熱從胸口往外頂，大腦也不太對勁。
想弄碎什麼東西。
想破壞。
想法都像個怪物。
陸維克抿著嘴，極力維持理性，不知這種狀態要持續多久。
不像別的力量，有閥門可關閉。讀心術就可以隨時【讀心術——開啟】【讀心術——關閉】那樣控制。
他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最好有些廢品，就算破壞也不會讓人懷疑什麼，讓他碾碎，發泄一下身體裡這股勁兒。
他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前面只有一個光源——一家便利店。
橘黃色的燈，把門口一小塊地面照得發亮。
陸維克加快步速，不能被人撞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可是離還有二十來步的時候，他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錢！你聽不到嗎，錢。」
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著的凶氣。
陸維克忽然停下來。
他抬起頭，看到了兩個年輕人站在收銀台前，背對著門。
他們手裡拿著什麼……摺疊刀。
陸維克猛得站定，
眼睛微微發亮。
--
「拿錢出來！」
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女人，個子不高，長得不算好看，滿臉雀斑。
店不是她的店，她父親發燒了，她才臨時幫忙接管。也沒想到這麼倒霉，直接遇到人搶劫。
她只是手微微發抖，她開著收銀錢盒。
「營業額、今天的營業額……就這些。」
「別耍心思。我們要的又不是收銀機里這點兒錢。把店裡所有能拿的存款，香菸都給我拿出來。」
兩個青年站在她的面前。一高一矮，頭上隨便纏著撕碎的舊T恤，遮住鼻子以下。
他們不住附近，屬於遊手好閒的飛車黨，騎著破二手摩托來到這裡。
這種雨夜，就算出事，警察也不會出動。搶到一手就是賺到了。
高的那個把一把摺疊刀拍在收銀台玻璃上，刀背發出一聲悶響。
矮的那個還在旁邊吃薯片，一點沒有緊迫感。
「快點，」他語氣懶洋洋的，「錢都拿出來，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滿臉雀斑的姑娘很凌亂，她的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上，眼眸都在顫抖。
她不敢違背，點了點頭，蹲下啦，手摸向了收銀機。
「該死的傢伙！動作快一點。」高個的見狀，又一次把刀拍在了桌面上。
女孩拿出了錢。兩個青年瞅了一眼。
「就這麼點？」
「打發誰？」
「拿出來全部的，把煙也給我們。要不然你和我們走一趟。」
他伸出手，掐在了女孩的臉側。
哐。
就在這時，一隻易拉罐驀地順著門飛進來，精準地砸在了高個的腦袋上。
發出了一聲脆響。
兩人都愣了。
高個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癟掉的罐子，又抬起頭看向玻璃門。
雨打在玻璃上，門外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東西？」
矮的皺起眉，手裡的薯片停在半空。
停了兩秒，什麼動靜都沒有。
高個剛要轉回來，和同伴探討一下，第二隻罐子也飛進來了。
這次準頭更好，直接砸在他腦門正中心，他疼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把一排貨架撞得晃了晃。
什麼鬼？
——有人搞事。
「媽的。」
「外面到底是誰？」
兩人反應過來了，臉色沉下去，把錢往褲袋裡一收，手上只捏著刀。
朝同伴抬了抬下巴。
「出去看看。」
兩人扒開便利店的門衝出去，站在門口。
雨夜空街，並沒有人影。
「人呢？」他們往左右看，「在哪？」
風從街道那頭刮過來，卷著雨往臉上打。
高個站在那裡，只覺得背脊上有點……說不清楚，就是有點不對勁。
他把這感覺歸結成雨水打進了領口。
啪。
一隻癟籃球由從黑暗裡飛出來，又快又狠，正砸在矮個的後腦勺上。
「——操！」
他單膝跪地，捂著腦袋，眼淚差點沒忍住，扭頭往身後看……黑暗裡，大概是那個方向。
「出來！」他扯著嗓子，聲音因為疼痛變得有點破，「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和我們對峙啊！膽小鬼！」
無人回答。
高個拉了他一把，兩人往那條窄走道衝進去。
「是從這裡扔出來的。」
走道很窄，兩側是積年的老磚牆，地面深深淺淺，光是走都容易崴腳。
他們往裡走了幾步，裡頭什麼都沒有。看不見任何人影。
高個忽然掏出一個打火機，用手擋著雨，把兩側牆壁照出一小塊昏黃，想用光去查看附近的情況……然而。
「……沒人？」
「躲哪去了？」
矮的站在他旁邊，喘著粗氣，後腦勺還在隱隱抽痛。他四下環視。
這走道……人進來了能去哪？兩側都是牆。
高個把打火機往前伸了伸，火苗照到了走道盡頭——
是堵死的，一面牆門，沒有窗。
兩人站在那裡，沒說話。
可就在這時候，頭頂傳來一點聲音。
兩人同時抬頭。
打火機的火苗照不到那麼高，頭頂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誰……誰站在上面？」
就這麼突然的，
一樣東西從上方扣下來了！
是個桶。
緊接著鋪天蓋地、令人作嘔的氣味翻湧上來。
不僅僅是個桶。
這還是個垃圾桶。
翻扣而下，桶口朝下，兩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嘩地一聲，連人帶桶全部罩住。
瞬間黑暗，各種說不清楚的濕爛氣味當頭一灌。
不知道是什麼的黏膩液體從桶壁往下淌——兩個人的胃同時往上翻，連嘔吐都顧不上，因為緊接著，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垃圾桶動了。
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攥住——極其輕巧的——拎起來了。
連人帶桶，一起離地，兩個人在桶里撞在一起，身體失重。
桶翻了一圈兒，他們只能下意識地抱住桶壁——天旋地轉。
就在桶口朝上，就在他們有一瞬可以看到桶外面的人的時候，
隱約只看見了一隻手，拿著一個巨大的垃圾桶蓋子，
啪嗒一聲。
把垃圾桶口重重蓋上了。
……
空氣變得密閉，氣味愈發濃烈。
可是，這一會兒，他們卻幾乎都顧不上味道了。
這……
誰有這種力氣？
桶外面的東西還是……人麼？
不容他們過多思考，因為外面的東西把垃圾桶再晃了晃。像是覺得好玩一般。
然後，桶被拎起來，往牆上狠狠一扔。
哄！
垃圾桶撞在牆體上，發出悶響，兩人骨碌碌再在垃圾桶里擠成了一團，隔著桶身撞在水泥牆上也格外得疼，可這時候，他們誰都不敢發出聲音。
逼仄，恐懼，詭異感，在骯髒的桶內發酵。
外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還是人嗎？他們根本不敢想像。
未知的東西最恐怖，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什麼東西。
只是偶爾聽到隔著垃圾桶身外，一個男性粗重、宣洩、甚至帶著一點愉快感的呼吸聲。
他們知道，外面的東西想要把他們殺了不過是一秒的事情。
而這個想法讓他們渾身發抖，大氣不敢喘，驚恐到了極點。
「我再也不搶東西了。」
「……都是你，說什麼這種荒郊，打劫打到就是賺到。」
「我們這下是真的要死了。」
……
把這垃圾箱數次砸在牆上，重量與掄臂的感覺非常真切。
陸維克總算感覺到那種躁熱的感覺消失了。
身體也漸漸適應了這種強大的、充滿壓迫感的能力。
數次借這些東西釋放力氣，終於……
差不多了。
理智在漸漸恢復。
他手輕輕一拎，又把垃圾箱連著兩個人一起拎起來，朝遠處走去。
而此時此刻，在垃圾箱裡面擠成一團的兩個人幾乎窒息。
他……他……外面的那個東西，又要把他們帶到哪？
明天，他們的內臟會不會就出現在某個黑醫生的病房。
會不會出現在某個怪物的餐桌上？
廢棄工廠的煙囪立在遠處，看不見輪廓，只能聽見風從空洞的窗框間穿過，發出嗚鳴。
陸維克走在一條幾乎全黑的老街上，路燈隔了很遠才有一盞。
正常人晚上肯定不該獨自來到這種荒僻的地方……
學生就更不應該了。
不過，現在……這條街上恐怕沒比他更可怕的。
身上依然燥熱。
熱從胸口往外頂，大腦也不太對勁。
想弄碎什麼東西。
想破壞。
想法都像個怪物。
陸維克抿著嘴，極力維持理性，不知這種狀態要持續多久。
不像別的力量，有閥門可關閉。讀心術就可以隨時【讀心術——開啟】【讀心術——關閉】那樣控制。
他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最好有些廢品，就算破壞也不會讓人懷疑什麼，讓他碾碎，發泄一下身體裡這股勁兒。
他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前面只有一個光源——一家便利店。
橘黃色的燈，把門口一小塊地面照得發亮。
陸維克加快步速，不能被人撞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可是離還有二十來步的時候，他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錢！你聽不到嗎，錢。」
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著的凶氣。
陸維克忽然停下來。
他抬起頭，看到了兩個年輕人站在收銀台前，背對著門。
他們手裡拿著什麼……摺疊刀。
陸維克猛得站定，
眼睛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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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錢出來！」
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女人，個子不高，長得不算好看，滿臉雀斑。
店不是她的店，她父親發燒了，她才臨時幫忙接管。也沒想到這麼倒霉，直接遇到人搶劫。
她只是手微微發抖，她開著收銀錢盒。
「營業額、今天的營業額……就這些。」
「別耍心思。我們要的又不是收銀機里這點兒錢。把店裡所有能拿的存款，香菸都給我拿出來。」
兩個青年站在她的面前。一高一矮，頭上隨便纏著撕碎的舊T恤，遮住鼻子以下。
他們不住附近，屬於遊手好閒的飛車黨，騎著破二手摩托來到這裡。
這種雨夜，就算出事，警察也不會出動。搶到一手就是賺到了。
高的那個把一把摺疊刀拍在收銀台玻璃上，刀背發出一聲悶響。
矮的那個還在旁邊吃薯片，一點沒有緊迫感。
「快點，」他語氣懶洋洋的，「錢都拿出來，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滿臉雀斑的姑娘很凌亂，她的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上，眼眸都在顫抖。
她不敢違背，點了點頭，蹲下啦，手摸向了收銀機。
「該死的傢伙！動作快一點。」高個的見狀，又一次把刀拍在了桌面上。
女孩拿出了錢。兩個青年瞅了一眼。
「就這麼點？」
「打發誰？」
「拿出來全部的，把煙也給我們。要不然你和我們走一趟。」
他伸出手，掐在了女孩的臉側。
哐。
就在這時，一隻易拉罐驀地順著門飛進來，精準地砸在了高個的腦袋上。
發出了一聲脆響。
兩人都愣了。
高個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癟掉的罐子，又抬起頭看向玻璃門。
雨打在玻璃上，門外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東西？」
矮的皺起眉，手裡的薯片停在半空。
停了兩秒，什麼動靜都沒有。
高個剛要轉回來，和同伴探討一下，第二隻罐子也飛進來了。
這次準頭更好，直接砸在他腦門正中心，他疼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把一排貨架撞得晃了晃。
什麼鬼？
——有人搞事。
「媽的。」
「外面到底是誰？」
兩人反應過來了，臉色沉下去，把錢往褲袋裡一收，手上只捏著刀。
朝同伴抬了抬下巴。
「出去看看。」
兩人扒開便利店的門衝出去，站在門口。
雨夜空街，並沒有人影。
「人呢？」他們往左右看，「在哪？」
風從街道那頭刮過來，卷著雨往臉上打。
高個站在那裡，只覺得背脊上有點……說不清楚，就是有點不對勁。
他把這感覺歸結成雨水打進了領口。
啪。
一隻癟籃球由從黑暗裡飛出來，又快又狠，正砸在矮個的後腦勺上。
「——操！」
他單膝跪地，捂著腦袋，眼淚差點沒忍住，扭頭往身後看……黑暗裡，大概是那個方向。
「出來！」他扯著嗓子，聲音因為疼痛變得有點破，「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和我們對峙啊！膽小鬼！」
無人回答。
高個拉了他一把，兩人往那條窄走道衝進去。
「是從這裡扔出來的。」
走道很窄，兩側是積年的老磚牆，地面深深淺淺，光是走都容易崴腳。
他們往裡走了幾步，裡頭什麼都沒有。看不見任何人影。
高個忽然掏出一個打火機，用手擋著雨，把兩側牆壁照出一小塊昏黃，想用光去查看附近的情況……然而。
「……沒人？」
「躲哪去了？」
矮的站在他旁邊，喘著粗氣，後腦勺還在隱隱抽痛。他四下環視。
這走道……人進來了能去哪？兩側都是牆。
高個把打火機往前伸了伸，火苗照到了走道盡頭——
是堵死的，一面牆門，沒有窗。
兩人站在那裡，沒說話。
可就在這時候，頭頂傳來一點聲音。
兩人同時抬頭。
打火機的火苗照不到那麼高，頭頂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誰……誰站在上面？」
就這麼突然的，
一樣東西從上方扣下來了！
是個桶。
緊接著鋪天蓋地、令人作嘔的氣味翻湧上來。
不僅僅是個桶。
這還是個垃圾桶。
翻扣而下，桶口朝下，兩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嘩地一聲，連人帶桶全部罩住。
瞬間黑暗，各種說不清楚的濕爛氣味當頭一灌。
不知道是什麼的黏膩液體從桶壁往下淌——兩個人的胃同時往上翻，連嘔吐都顧不上，因為緊接著，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垃圾桶動了。
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攥住——極其輕巧的——拎起來了。
連人帶桶，一起離地，兩個人在桶里撞在一起，身體失重。
桶翻了一圈兒，他們只能下意識地抱住桶壁——天旋地轉。
就在桶口朝上，就在他們有一瞬可以看到桶外面的人的時候，
隱約只看見了一隻手，拿著一個巨大的垃圾桶蓋子，
啪嗒一聲。
把垃圾桶口重重蓋上了。
……
空氣變得密閉，氣味愈發濃烈。
可是，這一會兒，他們卻幾乎都顧不上味道了。
這……
誰有這種力氣？
桶外面的東西還是……人麼？
不容他們過多思考，因為外面的東西把垃圾桶再晃了晃。像是覺得好玩一般。
然後，桶被拎起來，往牆上狠狠一扔。
哄！
垃圾桶撞在牆體上，發出悶響，兩人骨碌碌再在垃圾桶里擠成了一團，隔著桶身撞在水泥牆上也格外得疼，可這時候，他們誰都不敢發出聲音。
逼仄，恐懼，詭異感，在骯髒的桶內發酵。
外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還是人嗎？他們根本不敢想像。
未知的東西最恐怖，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什麼東西。
只是偶爾聽到隔著垃圾桶身外，一個男性粗重、宣洩、甚至帶著一點愉快感的呼吸聲。
他們知道，外面的東西想要把他們殺了不過是一秒的事情。
而這個想法讓他們渾身發抖，大氣不敢喘，驚恐到了極點。
「我再也不搶東西了。」
「……都是你，說什麼這種荒郊，打劫打到就是賺到。」
「我們這下是真的要死了。」
……
把這垃圾箱數次砸在牆上，重量與掄臂的感覺非常真切。
陸維克總算感覺到那種躁熱的感覺消失了。
身體也漸漸適應了這種強大的、充滿壓迫感的能力。
數次借這些東西釋放力氣，終於……
差不多了。
理智在漸漸恢復。
他手輕輕一拎，又把垃圾箱連著兩個人一起拎起來，朝遠處走去。
而此時此刻，在垃圾箱裡面擠成一團的兩個人幾乎窒息。
他……他……外面的那個東西，又要把他們帶到哪？
明天，他們的內臟會不會就出現在某個黑醫生的病房。
會不會出現在某個怪物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