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彎曲的勺子
美利堅，1993年，底特律郊區。
廚房裡飄著人造黃油的焦香。
陸維克把一枚銀勺架在煤氣灶上，眯著眼。
火苗舔了舔勺背，他迅速撤手，把勺子夾進兩根手指之間。
他朝窗外懶洋洋地望去。街對面那棵老槭樹又掉葉子了。
這時候門開了。
腳步聲很沉重，是媽媽。
桃莉絲·佩走進來，風衣還沒脫，眼下一圈青灰，像是兩塊褪色的硬幣。
她在護理院連上了十二小時的班，回來之前又在便利店排長隊，因為前面有個老太太要用食品券買一大堆東西。
「戴夫呢？」她問。
「樓上。」陸維克沒回頭。
房間很晦暗狹小，但有一間閣樓。
桃莉絲嘆了口氣，上樓去了。
陸維克豎起耳朵。
樓上很快響起了聲音。
「戴夫，你把屋子搞成什麼樣了！」
「媽，你別動，那些樣品是有順序的。」
「順序？！你攢了多少瓶子了？這不是你睡覺的房間嗎？你為什麼把這裡搞成實驗室？」
「需要環境，媽。伽勒斯教授說氮基催化劑在密閉空間裡——」
「伽勒斯教授！伽勒斯教授！那個傢伙在電視上說他能把普通人變成變種人，你就信了？戴夫，你今年二十四歲了，你知道嗎，二十四歲！」
「我知道我多大，媽——」
「那你也該知道，變種人是天生的！不是喝出來的！我到底還要為你這些荒唐的夢想投入多少錢？」
沉默了幾秒。
聲音重新響起。
「媽，1981年的時候，沒有人相信政府會公開變種人存在的事。1989年，他們公開了。」
戴夫的聲音壓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我只是比所有人早八年相信了這件事。」
「相信我——如果我有了那種力量，我們家會變好的！真的！」
又是惱人的沉默。
然後是腳步聲，下樓來了。
桃莉絲走進廚房，看見小兒子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根已經微微彎曲的銀勺。
她停住了。
「你又在幹什麼？」
陸維克回過身，微微一笑。
他把勺子豎在指尖，輕輕一彈。
然後他抬起眼，用一種完全認真的表情看著母親。
緩緩地——緩緩地——勺子彎了。
沒有外力。
勺子就那樣彎了。
桃莉絲盯著他。
陸維克咧開嘴：「超能力。」
桃莉絲沉默了大約三秒，然後閉上眼。她用力揉了揉鼻樑，一副崩潰的樣子：
「騙小孩的把戲！陸維克——不要被你哥哥影響！」
「你們沒有那種天賦！」
她看起來像是要爆發，但半晌後，又抿起嘴，轉身去拿冰箱裡的剩飯。
陸維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明白那勺子是怎麼彎的，也知道自己太累了，不想再和第二個兒子吵架。
果然不信。沒關係。
陸維克把勺子揣進褲子口袋，跑出了房間。
桃莉絲不信，沒事。
他還有別的觀眾。
--
九月黃昏，街道微寒。
陸維克跳下門廊的台階，在街角站定，看著前方。
老托尼還在那裡，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張掉漆的木椅上。
他棒球帽壓得很低，手裡攥著皮繩。皮繩的另一端，是一條黃色的拉布拉多，好像叫巴迪。一隻導盲犬。
陸維克走過去，沒有驚動那個老人。
他直接蹲到了巴迪面前。
拉布拉多抬起眼皮，打量他。
陸維克從口袋裡掏出那根銀勺，在狗的眼前晃了晃。
他知道這個動作很蠢，也知道沒有任何一個神志清醒的人類會覺得這有什麼意義……但系統的規則，他已經摸索了一周。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這次的判斷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勺子豎起來，指尖捏穩。
然後，那根勺子，一點一點，緩緩地彎了下去。
巴迪的鼻子動了動，往前湊了半步，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勺子，耳朵豎起來。
它發出了一聲低哼，疑惑地歪了歪頭。
眼睛睜大了！
【系統提示】
【[觀眾]相信了你的能力】
【信念點增長+1，並累計於當前能力】
【獲得能力：念動力（Lv1）】
【念動力等級為初級，你可以隔空移動小型物品，也可以小幅改變接觸物體的形狀或減輕重力】
【能力表演冷卻時間：24小時】
金色的字樣在視野正中懸了兩秒，安靜消散。
但緊跟著又補了一行字。
【監測到宿主疑似有使用非常規對象來榨取信任的嫌疑】
【針對動物性質的觀眾權限已封閉。系統考慮對於觀眾的智力影響的信念點進行分級……】
看到這行，陸維克皺了皺眉頭。
怎麼回事，系統還打補丁……
但這不重要。
金手指終於……到帳了！
陸維克盯著那條狗，心中一片激動。
那條狗也盯著他。
陸維克低下頭，用普通話很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巴迪。」
數分鐘後，陸維克已來到一個林蔭道上。
他停在一棵楓樹前面，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看看四下無人，右手在口袋裡動起來。
他沉默地注視著街道的一角，隨著他手的動作，他覺得意識仿佛一隻無形的手，能夠連通他五指的神經……夠到遠處的一些東西。
幾米之外，一個壓扁的可樂易拉罐竟然真的浮起來了。
歪歪斜斜地，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穩穩懸在半空中。
陸維克盯著它，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超能力……
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有著變種人、且崇尚異能的世界。
就和美利堅英雄電影很像。
前世的陸維克是個畢業剛兩年的碼農，倒在了沒命的加班上。
今天是穿越第七天，他終於研究明白了剛來時的系統那句話的意思：「歡迎來到美利堅，觀眾的信任為你創造奇蹟。」
邏輯其實不複雜，捋清楚了甚至有些好笑：系統給能力，但能力不是憑空來的。
得有人看見和相信。觀眾越真心相信，信念點越多，能力越強。
他表演的是假的，但對方信得是真的。
兩件事缺一不可。
他做了整整一周的實驗。後來發現，魔術對於人而言不行，因為人類知道魔術是假的。
吹牛更不行，因為系統需要的是真實的信念。
沒想到奏效的是一條拉布拉多。
狗不懂金屬導熱或者說是魔術……它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
所以巴迪給了他一個信念點。
雖然系統說之後動物類的東西會被ban掉。
…其實本來還想著成功的話養十萬隻雞無限刷點來著。
但開啟了力量也夠好了。弄明白了邏輯，就可以做出很多設計。
陸維克把意念輕輕一收。
瓶子啪地掉回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草里。
陸維克鬆了松肩膀，繼續往前走。
走著也不斷試驗這得來的新能力，目光落在路邊一棵樹上。
樹杈上有個鳥窩，歪得厲害，好像被昨晚風颳過，都快懸到樹杈外頭去了。
裡面隱約有兩枚淺褐色的鳥蛋。
陸維克停住，又試著把意念搭上去。
鳥窩輕輕地動了——比可樂瓶重上不少。
枝葉的阻力也不好處理，他多花了些力氣，額頭有點發熱。
鳥窩終於還是一點一點地往回挪，泥渣抖落下來，它回了樹杈正中。
就在這時候，背後有人喊了他。
「餵——陸！」
陸維克回頭，見高中同班的奧德從一輛舊本田車窗里探出身子，旁邊還坐著兩三個他的朋友，臉上是漫不經心的快活表情。
「在這兒幹嘛呢？」
「一起去看電影？《鋼鐵黎明》，那可是最新的英雄片，主演可是肖恩，你知道吧，那位『風暴俠』！」
他說「英雄片」的時候，眼神在陸維克身上停了一下，看著衣服上磨損的皮邊。
這條街的人多少知道他家的事。
他媽上好幾份班，他身上的東西全是舊的，打折的時候才捨得逛超市。
他是刻意這麼問，給陸維克找難堪的。誰都知道他去不起電影院。
無聊。
陸維克把手插在兜里，側過臉，笑了一下：
「不去。」
「為什麼嘛——」
「主角不是自己的電影有什麼意思？」
陸維克意味深長反問了一句。
奧德愣了一下。
「啊？」
未等他弄明白怎麼回事，陸維克卻已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背對著他們，掌心裡還玩著那把彎了的銀勺。
……那小子，在說什麼啊。
奧德看著他的背影，茫然而不快地撓了撓頭髮。
車裡另一個人嗤了一聲：
「窮鬼犯了失心瘋，別管了。咱去吧。」
廚房裡飄著人造黃油的焦香。
陸維克把一枚銀勺架在煤氣灶上，眯著眼。
火苗舔了舔勺背，他迅速撤手，把勺子夾進兩根手指之間。
他朝窗外懶洋洋地望去。街對面那棵老槭樹又掉葉子了。
這時候門開了。
腳步聲很沉重，是媽媽。
桃莉絲·佩走進來，風衣還沒脫，眼下一圈青灰，像是兩塊褪色的硬幣。
她在護理院連上了十二小時的班，回來之前又在便利店排長隊，因為前面有個老太太要用食品券買一大堆東西。
「戴夫呢？」她問。
「樓上。」陸維克沒回頭。
房間很晦暗狹小，但有一間閣樓。
桃莉絲嘆了口氣，上樓去了。
陸維克豎起耳朵。
樓上很快響起了聲音。
「戴夫，你把屋子搞成什麼樣了！」
「媽，你別動，那些樣品是有順序的。」
「順序？！你攢了多少瓶子了？這不是你睡覺的房間嗎？你為什麼把這裡搞成實驗室？」
「需要環境，媽。伽勒斯教授說氮基催化劑在密閉空間裡——」
「伽勒斯教授！伽勒斯教授！那個傢伙在電視上說他能把普通人變成變種人，你就信了？戴夫，你今年二十四歲了，你知道嗎，二十四歲！」
「我知道我多大，媽——」
「那你也該知道，變種人是天生的！不是喝出來的！我到底還要為你這些荒唐的夢想投入多少錢？」
沉默了幾秒。
聲音重新響起。
「媽，1981年的時候，沒有人相信政府會公開變種人存在的事。1989年，他們公開了。」
戴夫的聲音壓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我只是比所有人早八年相信了這件事。」
「相信我——如果我有了那種力量，我們家會變好的！真的！」
又是惱人的沉默。
然後是腳步聲，下樓來了。
桃莉絲走進廚房，看見小兒子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根已經微微彎曲的銀勺。
她停住了。
「你又在幹什麼？」
陸維克回過身，微微一笑。
他把勺子豎在指尖，輕輕一彈。
然後他抬起眼，用一種完全認真的表情看著母親。
緩緩地——緩緩地——勺子彎了。
沒有外力。
勺子就那樣彎了。
桃莉絲盯著他。
陸維克咧開嘴：「超能力。」
桃莉絲沉默了大約三秒，然後閉上眼。她用力揉了揉鼻樑，一副崩潰的樣子：
「騙小孩的把戲！陸維克——不要被你哥哥影響！」
「你們沒有那種天賦！」
她看起來像是要爆發，但半晌後，又抿起嘴，轉身去拿冰箱裡的剩飯。
陸維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明白那勺子是怎麼彎的，也知道自己太累了，不想再和第二個兒子吵架。
果然不信。沒關係。
陸維克把勺子揣進褲子口袋，跑出了房間。
桃莉絲不信，沒事。
他還有別的觀眾。
--
九月黃昏，街道微寒。
陸維克跳下門廊的台階，在街角站定，看著前方。
老托尼還在那裡，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張掉漆的木椅上。
他棒球帽壓得很低，手裡攥著皮繩。皮繩的另一端，是一條黃色的拉布拉多，好像叫巴迪。一隻導盲犬。
陸維克走過去，沒有驚動那個老人。
他直接蹲到了巴迪面前。
拉布拉多抬起眼皮，打量他。
陸維克從口袋裡掏出那根銀勺，在狗的眼前晃了晃。
他知道這個動作很蠢，也知道沒有任何一個神志清醒的人類會覺得這有什麼意義……但系統的規則，他已經摸索了一周。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這次的判斷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勺子豎起來，指尖捏穩。
然後，那根勺子，一點一點，緩緩地彎了下去。
巴迪的鼻子動了動，往前湊了半步，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勺子，耳朵豎起來。
它發出了一聲低哼，疑惑地歪了歪頭。
眼睛睜大了！
【系統提示】
【[觀眾]相信了你的能力】
【信念點增長+1，並累計於當前能力】
【獲得能力：念動力（Lv1）】
【念動力等級為初級，你可以隔空移動小型物品，也可以小幅改變接觸物體的形狀或減輕重力】
【能力表演冷卻時間：24小時】
金色的字樣在視野正中懸了兩秒，安靜消散。
但緊跟著又補了一行字。
【監測到宿主疑似有使用非常規對象來榨取信任的嫌疑】
【針對動物性質的觀眾權限已封閉。系統考慮對於觀眾的智力影響的信念點進行分級……】
看到這行，陸維克皺了皺眉頭。
怎麼回事，系統還打補丁……
但這不重要。
金手指終於……到帳了！
陸維克盯著那條狗，心中一片激動。
那條狗也盯著他。
陸維克低下頭，用普通話很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巴迪。」
數分鐘後，陸維克已來到一個林蔭道上。
他停在一棵楓樹前面，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看看四下無人，右手在口袋裡動起來。
他沉默地注視著街道的一角，隨著他手的動作，他覺得意識仿佛一隻無形的手，能夠連通他五指的神經……夠到遠處的一些東西。
幾米之外，一個壓扁的可樂易拉罐竟然真的浮起來了。
歪歪斜斜地，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穩穩懸在半空中。
陸維克盯著它，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超能力……
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有著變種人、且崇尚異能的世界。
就和美利堅英雄電影很像。
前世的陸維克是個畢業剛兩年的碼農，倒在了沒命的加班上。
今天是穿越第七天，他終於研究明白了剛來時的系統那句話的意思：「歡迎來到美利堅，觀眾的信任為你創造奇蹟。」
邏輯其實不複雜，捋清楚了甚至有些好笑：系統給能力，但能力不是憑空來的。
得有人看見和相信。觀眾越真心相信，信念點越多，能力越強。
他表演的是假的，但對方信得是真的。
兩件事缺一不可。
他做了整整一周的實驗。後來發現，魔術對於人而言不行，因為人類知道魔術是假的。
吹牛更不行，因為系統需要的是真實的信念。
沒想到奏效的是一條拉布拉多。
狗不懂金屬導熱或者說是魔術……它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
所以巴迪給了他一個信念點。
雖然系統說之後動物類的東西會被ban掉。
…其實本來還想著成功的話養十萬隻雞無限刷點來著。
但開啟了力量也夠好了。弄明白了邏輯，就可以做出很多設計。
陸維克把意念輕輕一收。
瓶子啪地掉回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草里。
陸維克鬆了松肩膀，繼續往前走。
走著也不斷試驗這得來的新能力，目光落在路邊一棵樹上。
樹杈上有個鳥窩，歪得厲害，好像被昨晚風颳過，都快懸到樹杈外頭去了。
裡面隱約有兩枚淺褐色的鳥蛋。
陸維克停住，又試著把意念搭上去。
鳥窩輕輕地動了——比可樂瓶重上不少。
枝葉的阻力也不好處理，他多花了些力氣，額頭有點發熱。
鳥窩終於還是一點一點地往回挪，泥渣抖落下來，它回了樹杈正中。
就在這時候，背後有人喊了他。
「餵——陸！」
陸維克回頭，見高中同班的奧德從一輛舊本田車窗里探出身子，旁邊還坐著兩三個他的朋友，臉上是漫不經心的快活表情。
「在這兒幹嘛呢？」
「一起去看電影？《鋼鐵黎明》，那可是最新的英雄片，主演可是肖恩，你知道吧，那位『風暴俠』！」
他說「英雄片」的時候，眼神在陸維克身上停了一下，看著衣服上磨損的皮邊。
這條街的人多少知道他家的事。
他媽上好幾份班，他身上的東西全是舊的，打折的時候才捨得逛超市。
他是刻意這麼問，給陸維克找難堪的。誰都知道他去不起電影院。
無聊。
陸維克把手插在兜里，側過臉，笑了一下：
「不去。」
「為什麼嘛——」
「主角不是自己的電影有什麼意思？」
陸維克意味深長反問了一句。
奧德愣了一下。
「啊？」
未等他弄明白怎麼回事，陸維克卻已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背對著他們，掌心裡還玩著那把彎了的銀勺。
……那小子，在說什麼啊。
奧德看著他的背影，茫然而不快地撓了撓頭髮。
車裡另一個人嗤了一聲：
「窮鬼犯了失心瘋，別管了。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