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奇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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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有什麼意義?」紙衣男一愣,他還是沒理解向隅的意思。

  「首先,先假設一個前提,那就是失蹤案是鬼弄出來的,不然失蹤這麼多人,警方不可能沒有查到一點痕跡。」向隅伸出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在空氣里畫了個圈。

  他頓了頓,指尖那個虛空的圓停在半空。

  「你想啊,如果失蹤案比商場建成還早,那是不是證明鬼是在商場建成之前就出現的?那就說明這個鬼附著之物,並非是這個商場,而是另一個東西。」

  安菱忽然舉起手,像個課堂上認真的學生:「鬼是一定要附著在某個物品之上嗎?」

  「不知道,現在信息量很少,但我們只能這麼猜想。」向隅盤起腿坐在充氣城堡上,答得很乾脆,「我們之前所遇到的鬼,都有這樣的規律,雖然遇到的不多……」

  「嗯……那就只能把這個當作前提了。」安菱覺得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我一個字都聽不懂。」紙衣男抓著頭髮,活像連著漏看了三集電視劇的人,劇情早跑到了他夠不著的地方。

  「沒事,不需要理解,只要聽著就好了。」向隅頓了頓,「我之前處理鬼的方式,一般都是將鬼物附著的本體找出來,然後將其破壞……最終收集起來。」

  他望著頭頂那圈昏黃的樂園燈光,聲音放得更緩:「洋娃娃和陶瓷小人都是這麼幹的。」

  「可要是鬼就是這座商場本身……」他攤了攤手,「憑我們這幾個人想把它砸了?做夢。」

  「但假如鬼是在商場建好之前出現,那就證明他的本體藏在商場的某個地方,絕不會是商場本身。」向隅慢悠悠地回答,「而且也絕對不會是商場建成之後的某個商品,畢竟失蹤的是建築工人,那時候商場甚至還沒裝修呢。」

  「那我們就只能想想,這個商場在竣工之前,會有什麼可能附著鬼物的東西呢?」

  向隅將之前知道的事情和最近經歷的事情歸納推理,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一邊想,一邊打量四周。兒童樂園的邊緣,除了那幾根粗壯的承重柱,還立著幾根純粹用來裝飾的混凝土大柱。向隅默默數了一圈:東、南、西、北,東北、西南、西北、東南——八個方位,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他忽然一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但很明顯一旁的紙衣男完全沒辦法理解向隅的話,而安菱雖然細心,但在這種邏輯推理方面還是比較弱勢,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商場竣工之前會有什麼啊?不是什麼都沒有嗎?」安菱懵懵的。

  「那是小姑娘你沒見過世面。」紙衣男難得接得上話,「毛坯房裡東西可多了去了……水泥鋼筋總歸是有的吧?」他偷眼看向隅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裡竟生出幾分依賴——若不是這人還坐得住、想得動,他早慌得像匹脫韁的馬了。

  「所以……大哥,您現在有答案了嗎?」紙衣男將自己的希望寄託於向隅身上。

  向隅忽然撓了撓後腦勺,笑著說:「嘿嘿……完全沒有呢。」

  「完全沒有嗎?!」

  紙衣男腳下一軟。他一直以為向隅那副泰山崩於前的鎮定,是因為胸有成竹。

  結果竟然是裝出來的啊!

  「但好歹有方向了。」向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解題有方向,總比無頭蒼蠅亂撞強。」

  他話音一頓,忽然抬頭,望向樂園深處那片黑。

  「啊,這座充氣城堡,好像發現咱們了。」

  「嗯?」

  此時三人發現,周圍似乎出現了幾個人影。

  那片本該軟塌塌的塑料地墊像一潭泛起漣漪的黑水,一道道影子從墊子底下緩緩滲出來。

  他們身量矮小,和三樓那些鬼孩子一般高,可數量……多得讓人頭皮發麻。一個,十個,幾十個,幾百個,密密麻麻擠滿了周圍每一座充氣城堡的頂,連塑料布的褶皺里都塞滿了小小的鬼孩子。

  簡直跟喪屍圍城一樣。

  而它們,一個接一個,極緩極緩地,把沒有五官的臉,轉向了這邊。

  「現在咱們該……」紙衣男一愣。

  「跑。」

  向隅一個字砸下來,人已經躥了出去。

  「欸——!可這麼跑也不是辦法啊!」紙衣男連滾帶爬跟上,「這地方源源不斷地往外冒鬼,咱們遲早得被逼到牆角!」


  「那你不跑了?」向隅在起伏的城堡之間騰挪閃轉,身法快得像一尾滑進水裡的魚,「反正橫豎都得死,那現在就死了得了唄?」

  「這……」紙衣男噎住,只能咬著牙、蹬著那片要命的軟地,亦步亦趨地追著他。

  身後,層層疊疊的鬼孩子仿佛被無形的線牽著,齊刷刷朝三人湧來。沒有腳步聲,幾百個小小的身影踩在充氣城堡上,竟連一絲塌陷都沒有,像踩在實實在在的水泥地上,平穩得詭異。

  反倒是活人這一頭,每一步都陷進軟塌塌的塑料里,深一腳淺一腳,像在夢裡逃命,拼了命地邁腿,卻總也跑不快。

  「對了,你還有沒有信息?」向隅一邊跑一邊喊道,「你不是每天都在商場裡潛伏嗎,難道一點特別的東西都沒有發現?」

  「特別的……?」紙衣男喘得像破風箱,腦子卻被這一句逼著轉了起來,「我——我想起來了!」

  「什麼?快說!」

  「味道!四樓的兒童樂園,也就是咱們現在所處的地方。」紙衣男上氣不接下氣了,「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奇怪的臭味?」

  「對……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因為這地方孩子多,所以會有味道的,但那個臭味還不像是汗臭味。」

  「你確定不是小孩在充氣城堡裡面拉的黃金巨蟒?」

  「要是那玩意的味道我早就聞出來了!我說的那股臭味我從來沒聞過,但就是挺臭的!」

  三人竭盡全力奔跑,可身後的黑影越追越近,向隅倒是還有餘力,但紙衣男和安菱卻是完全撐不住了。

  「不行了……我跑不動了……」紙衣男一張臉漲得通紅。在這種一腳下去陷半寸的軟地上狂奔,簡直是拿人命開玩笑。他回頭瞥了一眼,那片黑潮在城堡上如履平地,不疾不徐,越來越近。

  這更是讓他感受到一股絕望。

  被追上,然後被那幾百雙小手撕成碎片,這畫面在他腦子裡一閃,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這樣遲早會被追上分屍的!

  於是向隅深吸一口氣,有點無可奈何:

  「趴下。」

  「啥?」

  「你們倆,趴下!」他嗓門陡然拔高,又飛快壓下去,「從現在起,閉上眼睛。」

  趴下?閉眼?

  紙衣男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這種時候原地趴下,跟躺進棺材有什麼區別?還要閉上眼——那不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連掙扎都放棄了?

  可他扭頭一看——那個叫安菱的女孩,竟沒有半分猶豫,就那麼直挺挺地趴了下去,闔上眼,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臉上一絲懼色都沒有。

  紙衣男喉頭滾了滾。

  罷了,左右都是個死。

  他一咬牙,膝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那片軟塌塌的地面上,閉緊了眼,把自己交給了那即將撲上來的、成百上千的黑影。

  世界,忽然靜了。

  但他卻看到那個女孩似乎沒什麼猶豫,直接趴在地上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紙衣男此刻只能咬了咬牙,聽從向隅的話趴在地上,靜靜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此時,趴在地上的兩人感覺世界安靜了下來,全世界只剩下地面因為腳步而引起的震動,還有一種奇怪的恍惚感。

  不知怎的,紙衣男忽然想起了小時候。

  那會兒他帶著弟弟玩蹦床,教那小子躺到床墊正中央,然後自己在旁邊拼了命地往下砸,把弟弟一下下高高彈起。

  那時候的世界也是這樣的,全世界就只剩下身下這一下一下的震顫,和孩子的笑聲。

  唉,如果弟弟還活著就好了。

  他絕望地嘆了口氣。

  可預想之內的死亡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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