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胎息,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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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塵走出哪都通辦公樓的時候,門外的天色已經偏西。

  大門口站著一個粉色頭髮的女孩。

  穿著一件淺色外套,背著手在路邊用腳尖踢一顆小石子。

  陸玲瓏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旁邊是陸琳。

  陸玲瓏這才走過來兩步,氣鼓鼓的瞪著陳塵。

  「陳師兄……不老實哦!」

  「就問了些話,沒有大事。」

  「走。請我吃飯。」陸玲瓏轉身就走。

  「你出錢。」

  陸琳跟在後面,對著陳塵露出歉意的微笑。

  一家家常菜館。

  陸玲瓏揀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單推給陳塵。

  陳塵翻開菜單。

  陸琳在對面坐下,給三個人各倒了一杯茶。

  點完菜,陸玲瓏一隻手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的側臉和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影。

  「您嘞這幾天安生點。」陸玲瓏拿筷子戳著碟子裡剩下的半塊鍋包肉,眼皮不抬。

  「過幾天你師妹我沒空撈你了。」

  陳塵端著茶杯,杯沿停在嘴邊。

  「去哪。」

  「唐門。」

  陳塵把杯子放下來,出於好心還是開口提醒。

  「唐門水深。你跟陸琳沒有必要親自去。」

  陸玲瓏反而不復之前那麼跳脫,轉過頭認真的看向陳塵。

  「無根生的事關係我太爺爺。」

  陳塵搖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陸琳在旁邊夾了一筷子菜,沒有摻和。

  陸玲瓏以為陳塵還要繼續勸,白雲觀里他就這樣,跟一個老媽子一樣。

  陳塵放下筷子,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面上推過去,口子上扎著一根細麻繩。

  「這是什麼。」

  「帶在身上,後面用得上。」

  陸玲瓏解開麻繩往裡看了一眼。

  幾顆圓鼓鼓的丹藥,顏色偏淡,表面有一層微弱的蠟光。

  煉丹不是全真的本行,她不記得白雲觀教過這個。

  「你自己煉的?」

  陳塵點了一下頭。

  「什麼時候學的。」

  「最近。」

  陸玲瓏把丹藥塞回布袋,抽緊繩口。

  她看著陳塵臉上那種雷打不動的平淡,心裡翻了個白眼。

  被公司關了幾天出來,現在又憑空掏出幾顆丹藥,一句解釋沒有。

  「你說的『後面用得上』……」

  她刻意把布袋拎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陸玲瓏把布袋往口袋裡一揣。

  「好,我帶著。」

  陸琳看著二人交談默默思考,他比陸玲瓏更早察覺到陳塵這句話里藏著什麼深意,但想來也是為了陸玲瓏好,沒有深究。

  菜陸續上齊。

  陸玲瓏終於還是按耐不住好奇,開口追問。

  「那你最近幹嘛。」

  使喚這個便宜師兄她心裡毫無負擔,萬一能拉個壯丁呢。

  「進山沉心一段時間。」陳塵把茶壺端起來給她續了半杯。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哼哼,知道就好,你在我腦袋裡老慘了~~哎呦!」

  陳塵收回手。

  陸玲瓏捂著額頭,氣呼呼的盯著陳塵。

  「老實點。」

  「哼!」

  她沒再往他腦門上動腦筋,但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

  臨走時陸玲瓏去了一趟洗手間,桌上只剩陸琳和陳塵。

  陸琳把筷子擺正。


  「唐門那邊,我會看著她。」

  陳塵端起已經涼透的茶。

  「她那麼倔,你拉得住?」

  陸琳沉默。

  陸玲瓏從洗手間回來。

  「走了。」

  陳塵起身,在櫃檯結了帳。

  三個人走出飯館時天已經黑了,路燈在胡同口亮著一團昏黃。

  陸玲瓏走到胡同口回頭擺了擺手,路燈在她頭頂罩了一圈昏黃。

  「回來再找你。」

  陳塵點了一下頭。

  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她和陸琳的背影繞過胡同口的垃圾站,直到被遠處大街上的車流蓋過。

  當年的小不點不知不覺就長這麼大了……

  略微感傷一會,陳塵轉身朝反方向走。

  摸著外套內側的噬囊,思考著還有哪些藥材沒有備齊。

  至于禁足什麼的,陳塵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

  ……

  珠峰北坡,前進營地往上,海拔過了六千五百米之後空氣稀薄。

  每一步都是在挑戰人體的上限。

  一支商業登山隊正沿著雪坡往上挪,隊伍拉得很長,前面是幾個夏爾巴嚮導,中間是客戶,後面壓著兩個備用嚮導。

  所有人的臉都裹在防風面罩里,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撲在護目鏡邊緣,結成了細碎的冰碴子。

  風不算大,但貼著雪面刮過臉龐還是陣陣乾燥的刺疼。

  隊伍末尾的一個年輕嚮導忽然停下來,把護目鏡往上推。

  「走啊。」

  旁邊的隊友用冰鎬敲了一下他的靴子,語氣不耐煩。

  「那邊有人。」

  「儂腦子瓦特了吧?!」

  隊友順著年輕嚮導的視線往斜上方看,手慢慢摸向胸前的望遠鏡。

  雪坡往右上方延伸,過了幾塊裸露的黑色岩壁之後坡度變得陡峭,再往上是冰川和積雪的交界線。

  在那條交界線上,有一個深色的小點正在移動。

  隊友把望遠鏡從胸前掏出來,調焦距。

  望遠鏡里是一個人。

  一件深色外套,臉直接裸露在風雪之中,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鞋,踩在齊膝深的雪裡,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什麼玩意?!」

  那個人沒有任何裝備和防護措施,不是任何一支登山隊的隊員,也不是他們認識的高山嚮導。

  隊友把望遠鏡塞回胸口。

  「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

  「他沒帶氧氣。」

  隊友抬起手腕,通過智能表查看自己的體溫和脈搏。

  「不是幻覺。」

  前面的客人也停了下來,有人拿出相機往那個方向拍,但是被嚮導抬手攔住了。

  人影沒有回頭。

  在雪坡上走了沒幾步就繞到一塊岩壁後面,再出來時已經在更高的地方,輪廓在雪幕和灰白天空間的邊界線上越來越小。

  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嚮導隊裡年紀最大的夏爾巴人盯著人影消失的那片雪霧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朝隊伍揮了揮手套示意返程。

  動作乾脆,不容置疑。

  臉上的表情被防風面罩遮住了,只有一雙眼睛還眯著,沒有離開那個方向。

  隊伍重新蠕動起來,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陳塵自然是察覺到了這一隻普通人的隊伍。

  沒有理會。

  繼續往上攀登,落下的雪被一股無形的風吹開,無法觸碰到陳塵分毫。

  海拔已經過了七千。

  全真的胎息功夫在這種環境下反而自然打開,但是遠遠沒有到陳塵這般誇張的程度,皮膚毛孔代替了口鼻的一部分氣體交換。

  極寒對經絡是天然的錘鍊。

  前方是一道不太寬的冰裂縫,再往上幾百步是一面冰坡,冰坡左側有個天然形成的凹陷。

  冰洞。

  這就是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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