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決斷
陽光穿透棚頂，灑在鋪滿白色玫瑰花瓣的走廊上。
陸景舟挽著白若琳，在眾人矚目下緩緩前行。
白若琳的婚紗下擺很長，像一朵流動的雲，陸景舟走得很慢，刻意遷就著新娘的步伐。
柳敏華坐在左側第一排的正中心，她看著兒子那一臉寵溺的模樣，心裡卻沒有多少身為婆婆的喜悅。
就在這時，一陣溫熱的呼吸湊到了她的耳邊。
「敏華，不是我多嘴。」
柳敏華沒回頭，光聽那股子帶著濃重江城郊區口音的腔調，就知道是堂嫂陳菊芳。
陳菊芳是陸家老家那邊的親戚，算是兒子的姨媽，她男人在老家開了個石材廠，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倒還算殷實。
陳菊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困惑：「你看看這走法，新娘子就這麼並肩跟景舟進來了？連個老丈人交接的環節都沒有？這哪像是娶媳婦進門，倒像是……娶了個老公回來。」
柳敏華攥著愛馬仕手包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陷入皮質的縫隙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陳菊芳的話像一根生了鏽的針，精準地扎進了柳敏華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在傳統的江城老派人看來，新娘應該是由父親牽著手，在音樂聲中親手交給新郎。
那叫「交接」，象徵著一個女人歸屬權的轉移。
可今天，白若璇把這一段給砍了。
理由是白家父母不在了，這種環節只會勾起新娘的傷心事。
所以，乾脆讓新人並肩入場，象徵著平等與同行。
柳敏華當時沒反對，是因為白若璇拿出的那份流程單太專業，壓得她沒法開口。
而且白家姐妹二人也確實沒了父母。
強行讓姐姐去牽手，反倒會勾起人女生的傷心事，所以她也沒糾結。
可現在，陳菊芳這句「娶老公」的評價，瞬間讓柳敏華覺得如坐針氈。
「不過也是。」
陳菊芳見柳敏華沒搭腔，以為她在默認，便繼續湊近了些，語氣里轉而帶上了一股真心實意的羨慕。
「這白家丫頭那個姐姐，我聽人說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大老闆。
你看看這場面，連這婚禮都是人家一手操辦的。
我就說景舟這孩子福氣好，找了個帶礦的媳婦。
這你們陸家以後有了白家幫襯，那還不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這走法雖然怪了點，倒也真沒差，誰讓人家有本事呢。
不過啊，這媳婦過了門，可就得看好嘍，以後人姑娘就是陸家人了。
她這姐姐老闆再大，也不是陸家人。」
柳敏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那是一種由青轉白，最後透著一股子陰冷的沉。
陳菊芳這番話，在陳菊芳自己看來是「替陸家開脫」，是在夸陸家找了個厲害親家。
但在柳敏華聽來，這每一個字都是在往她臉上扇巴掌。
什麼叫「婚禮都是人家一手操辦」？
什麼叫「陸家有了白家幫襯」？
在這些老家親戚眼裡，陸家已經成了吃軟飯的了？
她柳敏華辛辛苦苦維持了十幾年的「江城貴婦」的體面，在這一刻竟然成了白若璇的附屬品？
這種「真心實意」的羨慕，比任何惡意的嘲諷都要讓柳敏華難以忍受。
她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已經走到台前的兒子。
她的內心在瘋狂咆哮：不能就這麼算了。
如果今天讓白若璇順順利利地把流程走完，明天全江城的人都會說，白家的姐姐在婚禮上壓了陸家的婆婆一頭。
她必須找個機會站出來。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這悅榕莊的草坪上，誰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陳菊芳說完了這兩句，見柳敏華神色陰晴不定，也識趣地靠回了椅背。
她覺得自己盡到了提醒的義務，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我該說的都說了」的坦然。
林奇坐在側方，手裡的礦泉水瓶被他輕輕轉動著。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柳敏華。
從陳菊芳湊過去說話開始，林奇就注意到了柳敏華肩膀的僵硬。
當陳菊芳退回去時，柳敏華那種深呼吸的頻率，以及她看向台上的眼神，已經從先前的憋屈，變成了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斷。
「林大哥，你看什麼呢？」
柳馨在一旁小聲問了一句。她正盯著新娘那長長的頭紗流口水，完全沒注意到前排的暗流涌動。
「你姑媽恐怕要動手了。」
林奇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篤定。
「啊？」
柳馨一臉迷茫地看了林奇一眼，又看了看前排端坐如鐘的姑媽。
「動手？動什麼手？這都快交換戒指了，姑媽能幹啥？」
柳馨搞不懂林奇為什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在她眼裡，姑媽雖然脾氣臭點，但這種場合，總不至於跳出來鬧場子吧？
姑媽不是一直都很愛面子嗎？
這種時候鬧場子，那不是砸自己的臉面嗎。
林奇沒解釋。
有些事，沒到那個臨界點，普通人是看不出來的。
他只是輕輕握緊了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一點點涼意。
此時。
台上的司儀正用著極富感染力的辭藻，讚美著這對新人的結合。
「……在漫長的歲月里，他們相遇、相知，最終決定在今天，在眾人的見證下，許下終身的誓言。下面，讓我們進行最莊嚴的環節——交換戒指。」
陸景舟從伴郎手裡接過戒指盒，動作溫柔地為白若琳戴上。
白若琳的眼眶紅紅的，那是幸福的淚水。
流程推進得很快，甚至有些簡略。
這是白若璇的要求，她不希望那些繁瑣的誓詞消耗妹妹的體力。
「下面。」
司儀轉過身，面向台下，語氣變得更加莊重。
「有請新娘的姐姐，白氏婚策的主理人，白若璇女士上台致辭。作為新娘最親近的人，她有許多話想要對這對新人說。」
台下響起了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白若璇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裙，氣場全開，像一朵盛開在寒冬的紫羅蘭。
就在白若璇邁出腳步的一瞬間，柳敏華突然坐直了身體。
她的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死死地鎖定了台上的話筒。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右手已經按在了座椅扶手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隨時準備發難的攻擊姿態。
林奇看到這一幕，手指猛地收緊。
他知道，火山要爆發了。
陸景舟挽著白若琳，在眾人矚目下緩緩前行。
白若琳的婚紗下擺很長，像一朵流動的雲，陸景舟走得很慢，刻意遷就著新娘的步伐。
柳敏華坐在左側第一排的正中心，她看著兒子那一臉寵溺的模樣，心裡卻沒有多少身為婆婆的喜悅。
就在這時，一陣溫熱的呼吸湊到了她的耳邊。
「敏華，不是我多嘴。」
柳敏華沒回頭，光聽那股子帶著濃重江城郊區口音的腔調，就知道是堂嫂陳菊芳。
陳菊芳是陸家老家那邊的親戚，算是兒子的姨媽，她男人在老家開了個石材廠，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倒還算殷實。
陳菊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困惑：「你看看這走法，新娘子就這麼並肩跟景舟進來了？連個老丈人交接的環節都沒有？這哪像是娶媳婦進門，倒像是……娶了個老公回來。」
柳敏華攥著愛馬仕手包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陷入皮質的縫隙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陳菊芳的話像一根生了鏽的針，精準地扎進了柳敏華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在傳統的江城老派人看來，新娘應該是由父親牽著手，在音樂聲中親手交給新郎。
那叫「交接」，象徵著一個女人歸屬權的轉移。
可今天，白若璇把這一段給砍了。
理由是白家父母不在了，這種環節只會勾起新娘的傷心事。
所以，乾脆讓新人並肩入場，象徵著平等與同行。
柳敏華當時沒反對，是因為白若璇拿出的那份流程單太專業，壓得她沒法開口。
而且白家姐妹二人也確實沒了父母。
強行讓姐姐去牽手，反倒會勾起人女生的傷心事，所以她也沒糾結。
可現在，陳菊芳這句「娶老公」的評價，瞬間讓柳敏華覺得如坐針氈。
「不過也是。」
陳菊芳見柳敏華沒搭腔，以為她在默認，便繼續湊近了些，語氣里轉而帶上了一股真心實意的羨慕。
「這白家丫頭那個姐姐，我聽人說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大老闆。
你看看這場面，連這婚禮都是人家一手操辦的。
我就說景舟這孩子福氣好，找了個帶礦的媳婦。
這你們陸家以後有了白家幫襯，那還不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這走法雖然怪了點，倒也真沒差，誰讓人家有本事呢。
不過啊，這媳婦過了門，可就得看好嘍，以後人姑娘就是陸家人了。
她這姐姐老闆再大，也不是陸家人。」
柳敏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那是一種由青轉白，最後透著一股子陰冷的沉。
陳菊芳這番話，在陳菊芳自己看來是「替陸家開脫」，是在夸陸家找了個厲害親家。
但在柳敏華聽來，這每一個字都是在往她臉上扇巴掌。
什麼叫「婚禮都是人家一手操辦」？
什麼叫「陸家有了白家幫襯」？
在這些老家親戚眼裡，陸家已經成了吃軟飯的了？
她柳敏華辛辛苦苦維持了十幾年的「江城貴婦」的體面，在這一刻竟然成了白若璇的附屬品？
這種「真心實意」的羨慕，比任何惡意的嘲諷都要讓柳敏華難以忍受。
她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已經走到台前的兒子。
她的內心在瘋狂咆哮：不能就這麼算了。
如果今天讓白若璇順順利利地把流程走完，明天全江城的人都會說，白家的姐姐在婚禮上壓了陸家的婆婆一頭。
她必須找個機會站出來。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這悅榕莊的草坪上，誰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陳菊芳說完了這兩句，見柳敏華神色陰晴不定，也識趣地靠回了椅背。
她覺得自己盡到了提醒的義務，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我該說的都說了」的坦然。
林奇坐在側方，手裡的礦泉水瓶被他輕輕轉動著。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柳敏華。
從陳菊芳湊過去說話開始，林奇就注意到了柳敏華肩膀的僵硬。
當陳菊芳退回去時，柳敏華那種深呼吸的頻率，以及她看向台上的眼神，已經從先前的憋屈，變成了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斷。
「林大哥，你看什麼呢？」
柳馨在一旁小聲問了一句。她正盯著新娘那長長的頭紗流口水，完全沒注意到前排的暗流涌動。
「你姑媽恐怕要動手了。」
林奇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篤定。
「啊？」
柳馨一臉迷茫地看了林奇一眼，又看了看前排端坐如鐘的姑媽。
「動手？動什麼手？這都快交換戒指了，姑媽能幹啥？」
柳馨搞不懂林奇為什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在她眼裡，姑媽雖然脾氣臭點，但這種場合，總不至於跳出來鬧場子吧？
姑媽不是一直都很愛面子嗎？
這種時候鬧場子，那不是砸自己的臉面嗎。
林奇沒解釋。
有些事，沒到那個臨界點，普通人是看不出來的。
他只是輕輕握緊了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一點點涼意。
此時。
台上的司儀正用著極富感染力的辭藻，讚美著這對新人的結合。
「……在漫長的歲月里，他們相遇、相知，最終決定在今天，在眾人的見證下，許下終身的誓言。下面，讓我們進行最莊嚴的環節——交換戒指。」
陸景舟從伴郎手裡接過戒指盒，動作溫柔地為白若琳戴上。
白若琳的眼眶紅紅的，那是幸福的淚水。
流程推進得很快，甚至有些簡略。
這是白若璇的要求，她不希望那些繁瑣的誓詞消耗妹妹的體力。
「下面。」
司儀轉過身，面向台下，語氣變得更加莊重。
「有請新娘的姐姐，白氏婚策的主理人，白若璇女士上台致辭。作為新娘最親近的人，她有許多話想要對這對新人說。」
台下響起了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白若璇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裙，氣場全開，像一朵盛開在寒冬的紫羅蘭。
就在白若璇邁出腳步的一瞬間，柳敏華突然坐直了身體。
她的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死死地鎖定了台上的話筒。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右手已經按在了座椅扶手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隨時準備發難的攻擊姿態。
林奇看到這一幕，手指猛地收緊。
他知道，火山要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