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靠的是感覺
第二天上午。
白若璇到公司的時間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室的實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跡。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開著那幾張連夜列印出來的方案圖紙。
白若璇單手撐著額頭，目光在那些流暢的線條上反覆逡巡。
昨晚她睡得並不安穩，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些月亮門的弧度和迎賓區的留白。
這種頂級的設計方案就像是一場無聲的頭腦風暴，攪得她這個資深策劃師都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沒等白若璇開口，周師傅就推門走了進來。
這位在行內浸淫了二十多年的老師傅，此時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激動，那種興奮感幾乎要從眼角眉梢溢出來。
顯然，他昨晚也經歷了一個不眠之夜。
「白總，那位林老師到了嗎？」周師傅一進門就急吼吼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憋了一整晚的迫切。
白若璇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還沒，約的是十點。」
周師傅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圖紙。
他如獲至寶地盯著上面的細節，連連感嘆：「白總，這套方案我昨晚反反覆覆看到了凌晨兩點。
這些留白的處理，還有這些根據光線調整的弧度，到底是腦子怎麼長的才能想出來？
我做了一輩子花藝，見過堆花的，見過玩造型的，可從來沒見過這種把環境和光影算計到骨子裡的東西。
這方案，太強了，強得讓人心顫。」
白若璇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周師傅揉了揉略顯紅腫的眼睛，繼續說道：「我今天一定要當面見見他。
我得問問他到底是哪一派的傳人，師從國內哪位泰斗。
這種審美和空間感，絕不是光靠天分就能堆出來的，背後肯定有名師指點。」
白若璇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可能比你想像中要年輕很多。」
周師傅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年輕能年輕到哪兒去？
我都快六十的人了，在我眼裡，三四十歲那都叫年輕人。
這個年紀出幾個驚才絕艷的大師，圈子裡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白若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把林奇只有二十出頭的事實提前說出來。
上午十點整。
前台的內線電話準時打了進來，聲音甜美：「白總，林奇先生到了。」
「請他直接到我辦公室。」白若璇吩咐道。
約莫一分鐘後，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前台推開門，林奇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白若璇站起身，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來了，請進。」
林奇走進房間，目光平淡地掃視了一圈。
他的視線在白若璇辦公桌旁那個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師傅在看到林奇進門的第一眼，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他腦海中勾勒過無數次這位「林老師」的形象。
或許是個四十來歲、氣質儒雅的中年紳士。
又或者是個三十出頭、打扮前衛的藝術天才。
可眼前出現的這個年輕人，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黑色休閒外套，腳下踩著運動鞋。
這副打扮，走在大街上說是大學生都有人信，唯獨跟「頂級花藝大師」這六個字不沾邊。
周師傅盯著林奇看了足足好幾秒。
那眼神里不是失望，而是某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巨大震驚。
這麼年輕？
那套讓他在深夜裡拍案叫絕的方案，竟然出自這樣一個毛頭小子之手？
白若璇適時地介紹道：「這位是林奇，方案的創作者。這位是周師傅，我們白氏的首席花藝顧問。」
周師傅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緊繃：「林老師，久仰大名！
你那個方案我昨晚看了，真的是……真的是神來之筆。
尤其是那些留白和光影的互動，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你是哪一派的？師從哪位名家？」
林奇伸出手，跟周師傅握了一下，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自學的，沒師父。」
周師傅直接啞火了。
他張著嘴，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關於「流派傳承」的話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自學？
這種碾壓級別的審美和結構把控，說是自學出來的，這讓那些鑽研了一輩子的同行往哪兒擱？
白若璇適時地插話道：「都先坐下說吧。」
周師傅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訕笑一聲，坐回椅子。
林奇坐在了他的對面。
周師傅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語氣雖然穩了很多，但那股子發自肺腑的敬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林老師，說實話，你這個方案我看了不下八遍。
我做了一輩子花藝，見過無數華麗的場面，但你這種『以簡御繁』的手法，我還是頭一回見。
圖紙畫得太美，美到光看線條就能想像出實景。
可我這心裡始終沒底。
設計得越完美，落地的難度就越大。
這種方案，每一朵花的位置、姿態、朝向，圖紙上畫得出來，現實里能不能一比一還原，那看的可就是手上的真功夫了。
我想請教一下，方案里那些極其講究的細節，你打算怎麼確保它們在現場分毫不差？」
林奇看著周師傅那張寫滿求知慾的老臉，反問了一句：「周師傅，你平時插花的時候，每一朵花放在什麼位置，是用尺子量的嗎？」
周師傅愣住了，下意識地搖頭：「那當然不是。」
林奇平淡地接話道：「那就是了。靠的是手感，靠的是眼力，靠的是那一瞬間的感覺。」
周師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沒想到林奇的回答會如此簡單粗暴，卻又如此無懈可擊。
真正的花藝藝術，從來不是靠冰冷的測量工具堆出來的。
那一枝橫斜出來的花影到底該在什麼角度，手知道，眼睛知道。
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是無數次實操磨鍊出來的肌肉記憶，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
而林奇這句話的意思明顯是，他能做到。
周師傅盯著林奇，又問了一句：「林老師，你以前做過多少場這種規模的婚禮？」
林奇想了想，如實回答：「這是第一場。」
周師傅這回徹底呆住了。
他轉頭看向白若璇，白若璇只是靜靜地坐著，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第一場。
人生中的第一場婚禮花藝，就敢拿出這種挑戰行業天花板的留白方案。
周師傅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釋然。
他覺得自己這五十多年像是白活了。
在真正的絕世天才面前，所謂的「資歷」和「經驗」，有時候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周師傅站起身，對著白若璇說了一句：「白總，我沒有問題了。」
白若璇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信他能做出來？」
周師傅轉頭看了一眼林奇，語氣複雜：「方案我看了，他的態度我也見識了。
能不能做出來，現在說這些都太早。
但我知道一件事，這位林老師，是您白總親自定下的人。
我老周，願意給他打下手。」
周師傅說完，對著林奇微微點頭致意，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需要去外面抽根煙，消化一下今天受到的巨大衝擊。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白若璇和林奇兩個人。
白若璇沒有急著開口。
她看著面前這個面色如水的年輕人，沉默了足足兩秒鐘。
「既然周師傅都沒意見了，那接下來，我們聊聊具體的落地執行細節。」白若璇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幹練。
林奇坐在那裡，等待著她的下文。
白若璇到公司的時間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室的實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跡。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開著那幾張連夜列印出來的方案圖紙。
白若璇單手撐著額頭，目光在那些流暢的線條上反覆逡巡。
昨晚她睡得並不安穩，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些月亮門的弧度和迎賓區的留白。
這種頂級的設計方案就像是一場無聲的頭腦風暴，攪得她這個資深策劃師都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沒等白若璇開口，周師傅就推門走了進來。
這位在行內浸淫了二十多年的老師傅，此時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激動，那種興奮感幾乎要從眼角眉梢溢出來。
顯然，他昨晚也經歷了一個不眠之夜。
「白總，那位林老師到了嗎？」周師傅一進門就急吼吼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憋了一整晚的迫切。
白若璇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還沒，約的是十點。」
周師傅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圖紙。
他如獲至寶地盯著上面的細節，連連感嘆：「白總，這套方案我昨晚反反覆覆看到了凌晨兩點。
這些留白的處理，還有這些根據光線調整的弧度，到底是腦子怎麼長的才能想出來？
我做了一輩子花藝，見過堆花的，見過玩造型的，可從來沒見過這種把環境和光影算計到骨子裡的東西。
這方案，太強了，強得讓人心顫。」
白若璇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周師傅揉了揉略顯紅腫的眼睛，繼續說道：「我今天一定要當面見見他。
我得問問他到底是哪一派的傳人，師從國內哪位泰斗。
這種審美和空間感，絕不是光靠天分就能堆出來的，背後肯定有名師指點。」
白若璇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可能比你想像中要年輕很多。」
周師傅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年輕能年輕到哪兒去？
我都快六十的人了，在我眼裡，三四十歲那都叫年輕人。
這個年紀出幾個驚才絕艷的大師，圈子裡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白若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把林奇只有二十出頭的事實提前說出來。
上午十點整。
前台的內線電話準時打了進來，聲音甜美：「白總，林奇先生到了。」
「請他直接到我辦公室。」白若璇吩咐道。
約莫一分鐘後，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前台推開門，林奇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白若璇站起身，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來了，請進。」
林奇走進房間，目光平淡地掃視了一圈。
他的視線在白若璇辦公桌旁那個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師傅在看到林奇進門的第一眼，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他腦海中勾勒過無數次這位「林老師」的形象。
或許是個四十來歲、氣質儒雅的中年紳士。
又或者是個三十出頭、打扮前衛的藝術天才。
可眼前出現的這個年輕人，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黑色休閒外套，腳下踩著運動鞋。
這副打扮，走在大街上說是大學生都有人信，唯獨跟「頂級花藝大師」這六個字不沾邊。
周師傅盯著林奇看了足足好幾秒。
那眼神里不是失望，而是某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巨大震驚。
這麼年輕？
那套讓他在深夜裡拍案叫絕的方案，竟然出自這樣一個毛頭小子之手？
白若璇適時地介紹道：「這位是林奇，方案的創作者。這位是周師傅，我們白氏的首席花藝顧問。」
周師傅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緊繃：「林老師，久仰大名！
你那個方案我昨晚看了，真的是……真的是神來之筆。
尤其是那些留白和光影的互動，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你是哪一派的？師從哪位名家？」
林奇伸出手，跟周師傅握了一下，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自學的，沒師父。」
周師傅直接啞火了。
他張著嘴，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關於「流派傳承」的話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自學？
這種碾壓級別的審美和結構把控，說是自學出來的，這讓那些鑽研了一輩子的同行往哪兒擱？
白若璇適時地插話道：「都先坐下說吧。」
周師傅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訕笑一聲，坐回椅子。
林奇坐在了他的對面。
周師傅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語氣雖然穩了很多，但那股子發自肺腑的敬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林老師，說實話，你這個方案我看了不下八遍。
我做了一輩子花藝，見過無數華麗的場面，但你這種『以簡御繁』的手法，我還是頭一回見。
圖紙畫得太美，美到光看線條就能想像出實景。
可我這心裡始終沒底。
設計得越完美，落地的難度就越大。
這種方案，每一朵花的位置、姿態、朝向，圖紙上畫得出來，現實里能不能一比一還原，那看的可就是手上的真功夫了。
我想請教一下，方案里那些極其講究的細節，你打算怎麼確保它們在現場分毫不差？」
林奇看著周師傅那張寫滿求知慾的老臉，反問了一句：「周師傅，你平時插花的時候，每一朵花放在什麼位置，是用尺子量的嗎？」
周師傅愣住了，下意識地搖頭：「那當然不是。」
林奇平淡地接話道：「那就是了。靠的是手感，靠的是眼力，靠的是那一瞬間的感覺。」
周師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沒想到林奇的回答會如此簡單粗暴，卻又如此無懈可擊。
真正的花藝藝術，從來不是靠冰冷的測量工具堆出來的。
那一枝橫斜出來的花影到底該在什麼角度，手知道，眼睛知道。
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是無數次實操磨鍊出來的肌肉記憶，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
而林奇這句話的意思明顯是，他能做到。
周師傅盯著林奇，又問了一句：「林老師，你以前做過多少場這種規模的婚禮？」
林奇想了想，如實回答：「這是第一場。」
周師傅這回徹底呆住了。
他轉頭看向白若璇，白若璇只是靜靜地坐著，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第一場。
人生中的第一場婚禮花藝，就敢拿出這種挑戰行業天花板的留白方案。
周師傅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釋然。
他覺得自己這五十多年像是白活了。
在真正的絕世天才面前，所謂的「資歷」和「經驗」，有時候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周師傅站起身，對著白若璇說了一句：「白總，我沒有問題了。」
白若璇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信他能做出來？」
周師傅轉頭看了一眼林奇，語氣複雜：「方案我看了，他的態度我也見識了。
能不能做出來，現在說這些都太早。
但我知道一件事，這位林老師，是您白總親自定下的人。
我老周，願意給他打下手。」
周師傅說完，對著林奇微微點頭致意，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需要去外面抽根煙，消化一下今天受到的巨大衝擊。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白若璇和林奇兩個人。
白若璇沒有急著開口。
她看著面前這個面色如水的年輕人，沉默了足足兩秒鐘。
「既然周師傅都沒意見了，那接下來，我們聊聊具體的落地執行細節。」白若璇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幹練。
林奇坐在那裡，等待著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