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頭七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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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魂劫》的故事,發生在明朝末年的江南水鄉。

  那個年代的江南,梅雨季總是透著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鎮子東頭有一戶姓沈的富商。

  沈家老爺只有一女,名叫沈雲娘。

  沈雲娘生得溫婉,從小許配給了鎮上綢緞莊的少東家趙世誠。

  那趙世誠是個讀書人,長著一副斯文俊朗的好皮囊。

  沈家老爺在世的時候,趙世誠隔三差五便來沈家獻殷勤。

  後來沈家老爺染了重病,撒手人寰。

  沈家的生意被幾個遠房親戚瓜分得乾乾淨淨,沈雲娘從一個金尊玉貴的富家小姐,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沈家敗落之後,鎮上的人都在私底下議論,說沈雲娘命不好,剋死了父親,又守不住家產。

  這些話傳到了趙世誠耳朵里,他臉上的笑容便一天比一天少了。

  從前他來沈家,進門就是滿臉春風,如今卻總是站在門外躊躇半晌才肯進來,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打量和算計。

  於是趙世誠的態度變了。

  他去了一趟府城,結識了府城同知家的一位千金。

  那位千金看上了他的皮相和才學,暗示只要他沒有婚配,便能招他入贅,從此平步青雲。

  趙世誠當即動了心思。

  但退婚這件事在那個年代是要背負罵名的,尤其是女方家道中落的時候退婚,會被整個鎮子戳脊梁骨。

  而趙世誠又是個極其愛惜羽毛的人,他既想要府城的前程,又不想背上薄情寡義的惡名。

  他獨自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對著燭火反覆思量,最後還是那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占了上風。

  既然不能明著退婚,那就只能另尋他法。

  於是他生出了一條毒計。

  他買通了沈雲娘身邊的一個粗使丫鬟,在沈雲娘的茶水裡下了蒙汗藥。

  又花重金找了鎮上一個出了名的潑皮無賴,趁著夜色把人放進了沈雲娘的閨房。

  捉姦在床。

  整個鎮子都被驚動了。

  趙世誠站在沈家院子裡,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用袖子掩著面,痛心疾首地控訴沈雲娘的不守婦道。

  祠堂的族老們連夜開了審判。

  那個年代,這種事是不需要聽女人辯解的。

  沈雲娘被裝進了一個扎著石頭的豬籠里。

  沉塘那天,天陰沉沉的,飄著細密的雨絲,半個鎮子的人都涌到了河邊看熱鬧。

  沈雲娘被麻繩捆著,頭髮散亂。她沒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句話。

  「我是冤枉的。」

  豬籠被推下水。

  渾濁的河水瞬間灌入她的口鼻。

  水面上翻滾起巨大的水泡。那句「我是冤枉的」在水面上迴蕩了幾圈,最終徹底沉了下去。

  趙世誠站在岸邊,看著水面上最後一圈漣漪散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前程保住了,名聲也保住了。

  從那天起,趙世誠便住進了沈雲娘生前的閨房裡。

  這不是因為愧疚,而是他要做給全鎮人看:他趙世誠問心無愧,所以才敢住進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住過的屋子。

  他甚至在沈雲娘梳妝的銅鏡前擺了一壺酒,自斟自飲了好幾晚,心裡盤算著去府城的日子。

  頭七。

  按照老一輩的說法,橫死的人,頭七這天晚上是要回家看一眼的。

  趙世誠不信鬼神。

  他已經打點好了行裝,準備第二天一早便啟程去府城,迎娶同知家的千金。

  然而這天傍晚,鎮子上的天氣忽然變了。

  西邊的天際壓下一層墨黑的烏雲,比沈雲娘沉塘那天還要陰沉。

  趙世誠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心裡莫名地掠過一絲不安,但他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吩咐下人備了一壺熱酒,打算喝完便早早歇息。

  這場戲,拍的就是趙世誠在頭七這天晚上的經歷。


  這是全劇最核心的轉折點。

  沈雲娘的鬼魂第一次出現,沒有任何台詞,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黑暗裡看著他。

  趙世誠的心理防線從這一刻開始被慢慢撕裂。

  攝影棚內。

  導演姜維對美術組的要求極高,這間明代臥房的布景,花了美術組整整半個月的時間。

  這不是那種光鮮亮麗的古裝偶像劇風格。

  牆壁上的白灰被刻意做舊,透著斑駁的黃斑和水漬。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雕花拔步床,掛在上面的青色紗帳用茶水反覆浸泡過,呈現出一種陳舊、壓抑的昏暗色調。

  角落裡放著一個紅木頂箱櫃,櫃門半掩著,裡面漆黑一片。

  窗戶是糊著高麗紙的木欞窗。

  外面的燈光師打著一盞幽藍色的鏑燈,模擬出淒冷的月色。

  光線透過窗格照進來,在坑窪不平的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屋裡點著幾根特製的粗蠟燭。風機在場外製造出微弱的氣流,燭火在空氣中不安地跳動。

  整個攝影棚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油脂味。

  這種極致壓抑的光影環境,簡直是為林奇的特效妝量身定製的舞台。

  導演姜維喊開始之後,這戲便便拉開了帷幕。

  男主角孟遠站在床榻邊。

  不需要導演再喊什麼口令,他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他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的頻率。

  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趙世誠的人物小傳。

  這傢伙剛害死未婚妻,順利洗脫了干係,明天就要飛黃騰達。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高興。

  可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種高興是強撐出來的,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去抓水面上的浮木。

  他越是告訴自己應該高興,心底深處那個聲音就越是清晰,那個聲音在說,你不配高興。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不敢閉眼。

  那種做賊心虛的恐懼感,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倒刺。

  他總覺得這間屋子裡還有另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孟遠的演技是實打實存在的,僅花了一點時間,他便理清楚了這個趙世誠此刻的心態。

  孟遠迅速入戲。

  他脫下腳上的布鞋,翻身上床。

  這個動作帶著一絲刻意的煩躁,那是趙世誠試圖用不耐煩來掩蓋內心不安的肢體語言。

  他伸出手,捏滅了床頭的一截短燭。

  屋子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去。

  只剩下遠處木桌上的一盞微弱的油燈,散發著黃豆大小的光暈。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裹住了整個房間。

  孟遠躺了片刻,忽然感覺到一陣說不出的寒意,不是空調吹出來的那種涼,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他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翻了個身。

  背對著房間的空曠處,面朝拔步床的內側木板。

  按照劇本,他接下來要閉上眼睛,表現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狀態。

  然而就在他翻身的那個瞬間。

  眼角的餘光不可避免地掃過了拔步床外側的那個角落。

  那裡是燈光的死角,原本應該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現在那裡多了一個輪廓。

  『沈雲娘』就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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