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林老師
蘇澄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柔和了不少。
剛才跟鹿元夏對峙時那股子鋒利的刺，被她自己收進了眼底。
站在她面前的林奇看起來比她還要小几歲，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靠在化妝檯邊上，姿態鬆弛。
這種人放人堆里根本不會有人覺得他是個技藝超群的大師。
可他剛才還在收拾的工具箱此刻正攤在桌上，鹿元夏那張鬼臉也才剛走出這個房間。
蘇澄在驚訝之餘，心裡浮上來的是一種真實的尊重。
倒不是那種對前輩的仰望。
她見過太多前輩了，有些人的技術還不如她自己帶的化妝師。
更多的，是那種看到同輩人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後，打從心底里感到的服氣。
鹿元夏那張鬼臉，她近距離看了足足好幾分鐘。燈光底下，連膚蠟跟真皮膚的過渡都找不到。
這種水平，她的化妝師做不出來。
她合作過的那些團隊夠不著。
剛進門時她還特意多盯了幾秒鹿元夏的脖子，想看看銜接處有沒有色差。
結果沒有。什麼都沒有。
所以這句問話的尾音里沒有刻意的討好。
就是好奇。
想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不是她猜測的那個人。
林奇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一進門就衝著鹿元夏質問去了，那副樣子擺明是來找茬的。
他當時看了一眼就沒再理會，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不打算干預。
同一個劇組裡，女一和女二有矛盾實在是太正常了。
說到底不就是誰搶了誰的角色、誰壓了誰的番位，娛樂圈這點破事，走到哪個劇組都一樣。
然後鹿元夏頂了她一句。
蘇澄忽然不說話了。
就那一兩秒的安靜，反倒比她說任何話都引人注意。
林奇抬起眼，看見她站在那裡，表情說不上是怔住還是在想什麼。
接著她道歉了。
眼神認真，沒有躲閃，連個台階都沒給自己留。
林奇真沒想到。
他見慣了那種嘴上說對不起、心裡壓根不認的人，也見慣了那種低頭之後暗暗記恨的人。
蘇澄在認真的道歉，恐怕是真覺得自己剛才過分了。
就沖這一點，她跟那些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使絆子的演員不一樣。
既然不是什麼壞人，他倒是願意多聊幾句。
林奇點了下頭。
「我是。」
兩個字。乾脆利落。
蘇澄看著他，頓了一下。
「以你的水平，怎麼會接她這種單子？鹿元夏應該給不了多少報酬吧。」
她是真的想不通。
一個擁有這種級別技術的化妝師，放在任何一家頭部影視公司都是被供起來的存在。
一線劇組的特效妝團隊開價動輒六位數起步，以林奇剛才展示出來的水準，拿到這個價碼只會多不會少。
鹿元夏一個剛簽約的群演，片酬能有多少？
又能分多少給化妝師？
聽著蘇澄的提問，林奇愣了一下。
要說為什麼接，他腦子裡第一反應當然是系統訂單。
鹿元夏是訂單客戶，系統派了，他接了，就這麼簡單。
錢確實不是主要因素，訂單獎勵的滿級技能才是他真正要的東西。
這種事肯定不能往外說。
林奇想了想，隨口編了個理由。
「嗯，看緣分吧。鹿元夏和我有緣，便接了。」
蘇澄也愣了一下。
這一次愣得比剛才更長。
她以為會聽到「朋友介紹」或者「是家裡親戚」這種相對私人的情況。
以林奇的年紀和她對這個行業薪資結構的了解，接一個群演的訂單總得有個現實點的理由。
她預設過很多種回答，唯獨沒想過這兩個字。
緣分。
太輕了。
輕到不像是從這麼一個冷靜到近乎寡言的人嘴裡說出來的。
但也正因為不像，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信服力。
蘇澄站直了身體。
她今天來這個劇組，為的就是親眼確認這個化妝師是不是真材實料，順便看看有沒有可能搭上化妝師這條線。
現在親眼看到了，真得不能再真。
在圈子裡摸爬滾打這幾年教會她一件事：碰到真正牛的幕後人才，比碰到一個好本子還難得。
本子多的是，能讓一個群演在鏡頭前變成鬼的化妝師，她只見過這一個。
她換了一個角度，直接說出了今天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林老師。」
她用了這兩個字。
不是客套。
她蘇澄在圈子裡不會隨便管比自己小的人叫老師。
化妝師她合作過十幾二十個，能讓她認真叫一聲「老師」的，卻很少。
「我想認識你。也想知道，如果我有需要，能不能也找你。」
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林奇看著她。
蘇澄的表情沒有之前那種咄咄逼人，也沒有刻意放低姿態來討好他。
她就是在等一個答案。
林奇沒急著接話。
現在的他不缺錢。
想賺錢也是輕而易舉。
系統給的那些獎勵，隨便拎出來一樣都不是能用錢衡量的。
化妝這事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靠接單賺錢的營生。
系統派了訂單他就做，系統沒派，他懶得主動攬活。
精力有限，不想耗在沒完沒了的私人請求上。
如果是朋友找上門，他倒是不介意幫一把。
但蘇澄算不上朋友，今天第一次見面，前面還鬧了那麼一出。
她這個人不壞，心性也可以，可「不壞」跟「朋友」之間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給一個確定的答案？
沒必要。
不過林奇也沒打算直接拒絕。
從實際層面看，誰也說不準哪天系統會不會真給他截獲一個蘇澄的訂單。
萬一系統真派了，那他肯定是要接的。
所以話也不能說得太絕對。
緣分這兩個字，進可攻退可守。
林奇靠在化妝檯邊上，隨意開口道：
「看緣分吧。有緣分就接，沒緣分接不了。」
蘇澄追問了一句：「那什麼叫有緣分？」
「看到了，覺得該接，就是有緣分。」
林奇的語氣跟剛才說「我是」的時候一樣。平淡，簡單，不容追問。
蘇澄沒有再繼續追問了。
她見過的怪人不少，有些頂級的攝影師只拍陰天，有些大牌編劇只在凌晨三點動筆。
林奇這個「看緣分」放在他們中間也不算最怪的那種。
而且她聽懂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林奇的回覆不是拒絕，而是條件。
條件是什麼雖然他沒說，但至少門沒有關死。
不過現在人家沒有立刻答應自己，繼續糾纏下去絕對不會給對方留下什麼好印象。
索性便先離開好了。
反正接下來她和鹿元夏在劇組內是有對戲拍的，有的是機會接觸這位林大師。
這樣想著。
蘇澄點了點頭，隨後沖自己那個從頭到尾沒敢吭聲的化妝師招了一下手。
化妝師趕緊拎起工具箱站到門口等著。
蘇澄轉身走了兩步。
然後停下來。
沒有回頭。
「您給她化的那個妝，確實是我見過最好的。」
剛才跟鹿元夏對峙時那股子鋒利的刺，被她自己收進了眼底。
站在她面前的林奇看起來比她還要小几歲，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靠在化妝檯邊上，姿態鬆弛。
這種人放人堆里根本不會有人覺得他是個技藝超群的大師。
可他剛才還在收拾的工具箱此刻正攤在桌上，鹿元夏那張鬼臉也才剛走出這個房間。
蘇澄在驚訝之餘，心裡浮上來的是一種真實的尊重。
倒不是那種對前輩的仰望。
她見過太多前輩了，有些人的技術還不如她自己帶的化妝師。
更多的，是那種看到同輩人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後，打從心底里感到的服氣。
鹿元夏那張鬼臉，她近距離看了足足好幾分鐘。燈光底下，連膚蠟跟真皮膚的過渡都找不到。
這種水平，她的化妝師做不出來。
她合作過的那些團隊夠不著。
剛進門時她還特意多盯了幾秒鹿元夏的脖子，想看看銜接處有沒有色差。
結果沒有。什麼都沒有。
所以這句問話的尾音里沒有刻意的討好。
就是好奇。
想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不是她猜測的那個人。
林奇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一進門就衝著鹿元夏質問去了，那副樣子擺明是來找茬的。
他當時看了一眼就沒再理會，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不打算干預。
同一個劇組裡，女一和女二有矛盾實在是太正常了。
說到底不就是誰搶了誰的角色、誰壓了誰的番位，娛樂圈這點破事，走到哪個劇組都一樣。
然後鹿元夏頂了她一句。
蘇澄忽然不說話了。
就那一兩秒的安靜，反倒比她說任何話都引人注意。
林奇抬起眼，看見她站在那裡，表情說不上是怔住還是在想什麼。
接著她道歉了。
眼神認真，沒有躲閃，連個台階都沒給自己留。
林奇真沒想到。
他見慣了那種嘴上說對不起、心裡壓根不認的人，也見慣了那種低頭之後暗暗記恨的人。
蘇澄在認真的道歉，恐怕是真覺得自己剛才過分了。
就沖這一點，她跟那些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使絆子的演員不一樣。
既然不是什麼壞人，他倒是願意多聊幾句。
林奇點了下頭。
「我是。」
兩個字。乾脆利落。
蘇澄看著他，頓了一下。
「以你的水平，怎麼會接她這種單子？鹿元夏應該給不了多少報酬吧。」
她是真的想不通。
一個擁有這種級別技術的化妝師，放在任何一家頭部影視公司都是被供起來的存在。
一線劇組的特效妝團隊開價動輒六位數起步，以林奇剛才展示出來的水準，拿到這個價碼只會多不會少。
鹿元夏一個剛簽約的群演，片酬能有多少？
又能分多少給化妝師？
聽著蘇澄的提問，林奇愣了一下。
要說為什麼接，他腦子裡第一反應當然是系統訂單。
鹿元夏是訂單客戶，系統派了，他接了，就這麼簡單。
錢確實不是主要因素，訂單獎勵的滿級技能才是他真正要的東西。
這種事肯定不能往外說。
林奇想了想，隨口編了個理由。
「嗯，看緣分吧。鹿元夏和我有緣，便接了。」
蘇澄也愣了一下。
這一次愣得比剛才更長。
她以為會聽到「朋友介紹」或者「是家裡親戚」這種相對私人的情況。
以林奇的年紀和她對這個行業薪資結構的了解，接一個群演的訂單總得有個現實點的理由。
她預設過很多種回答，唯獨沒想過這兩個字。
緣分。
太輕了。
輕到不像是從這麼一個冷靜到近乎寡言的人嘴裡說出來的。
但也正因為不像，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信服力。
蘇澄站直了身體。
她今天來這個劇組，為的就是親眼確認這個化妝師是不是真材實料，順便看看有沒有可能搭上化妝師這條線。
現在親眼看到了，真得不能再真。
在圈子裡摸爬滾打這幾年教會她一件事：碰到真正牛的幕後人才，比碰到一個好本子還難得。
本子多的是，能讓一個群演在鏡頭前變成鬼的化妝師，她只見過這一個。
她換了一個角度，直接說出了今天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林老師。」
她用了這兩個字。
不是客套。
她蘇澄在圈子裡不會隨便管比自己小的人叫老師。
化妝師她合作過十幾二十個，能讓她認真叫一聲「老師」的，卻很少。
「我想認識你。也想知道，如果我有需要，能不能也找你。」
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林奇看著她。
蘇澄的表情沒有之前那種咄咄逼人，也沒有刻意放低姿態來討好他。
她就是在等一個答案。
林奇沒急著接話。
現在的他不缺錢。
想賺錢也是輕而易舉。
系統給的那些獎勵，隨便拎出來一樣都不是能用錢衡量的。
化妝這事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靠接單賺錢的營生。
系統派了訂單他就做，系統沒派，他懶得主動攬活。
精力有限，不想耗在沒完沒了的私人請求上。
如果是朋友找上門，他倒是不介意幫一把。
但蘇澄算不上朋友，今天第一次見面，前面還鬧了那麼一出。
她這個人不壞，心性也可以，可「不壞」跟「朋友」之間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給一個確定的答案？
沒必要。
不過林奇也沒打算直接拒絕。
從實際層面看，誰也說不準哪天系統會不會真給他截獲一個蘇澄的訂單。
萬一系統真派了，那他肯定是要接的。
所以話也不能說得太絕對。
緣分這兩個字，進可攻退可守。
林奇靠在化妝檯邊上，隨意開口道：
「看緣分吧。有緣分就接，沒緣分接不了。」
蘇澄追問了一句：「那什麼叫有緣分？」
「看到了，覺得該接，就是有緣分。」
林奇的語氣跟剛才說「我是」的時候一樣。平淡，簡單，不容追問。
蘇澄沒有再繼續追問了。
她見過的怪人不少，有些頂級的攝影師只拍陰天，有些大牌編劇只在凌晨三點動筆。
林奇這個「看緣分」放在他們中間也不算最怪的那種。
而且她聽懂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林奇的回覆不是拒絕，而是條件。
條件是什麼雖然他沒說，但至少門沒有關死。
不過現在人家沒有立刻答應自己，繼續糾纏下去絕對不會給對方留下什麼好印象。
索性便先離開好了。
反正接下來她和鹿元夏在劇組內是有對戲拍的，有的是機會接觸這位林大師。
這樣想著。
蘇澄點了點頭，隨後沖自己那個從頭到尾沒敢吭聲的化妝師招了一下手。
化妝師趕緊拎起工具箱站到門口等著。
蘇澄轉身走了兩步。
然後停下來。
沒有回頭。
「您給她化的那個妝，確實是我見過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