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不見
上午十點。
影視城外圍的一棟寫字樓里，劇組臨時籌備處。
製片人把一份厚厚的、帶著印表機油墨味的合同推到桌面中間。
鹿元夏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簽字筆，翻開合同。
翻到片酬那一頁時，她的視線在那個數字上停住了。
在橫店混了這麼久，她對行情門清。
像《冤魂劫》這種體量的網劇，雖說是女主角，可她這種沒名氣、沒作品、甚至連正經演員證都剛拿到不久的純新人，市場價也就每天1500到2000塊錢。
要是劇組厚道點，看在姜導的面子上給個「頂格新人價」，撐死也就3000一天。
而她的演員合同上清晰地印著：日薪8000元。
鹿元夏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數了一下那個數字後面的零。
沒錯，是三位。
一天八千。
按照她這個角色的戲份，拍攝周期十天計算，這一部戲拍下來，她能拿到八萬。
這已經是那些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好幾年、拍過幾部像樣配角的「熟臉」才能拿到的身價。
她一個昨天還住在出租屋裡的群演，憑什麼？
鹿元夏抬起頭，目光正好撞上姜維那雙深邃的眼睛。
姜維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
鹿元夏心裡那股子狂喜在對視的一瞬間冷卻了下來。
她想通了。
這多出來的幾倍薪水，根本不是衝著她的演技來的。
劇組買的是她背後的化妝師的技術。
只要她在鏡頭前站著，那張價值連城的特效妝就能為劇組省下後期無數的渲染費和特效費。
她這八千塊錢里，起碼有六千是林奇的溢價。
鹿元夏沒有再猶豫，她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地簽下了「鹿元夏」三個字。
合同簽完。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不真實的恍惚感。
姜維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個保溫杯。
看她簽完字，他擰開蓋子，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好似不經意間問道：
「鹿姑娘，你那個化妝師，是自己找的？還是朋友介紹的？」
姜維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就像是在閒聊家常。
鹿元夏放下筆，雙手放在膝蓋上：「在網上找的。」
姜維沒有說話，只是和旁邊的副導演王浩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浩立刻接上了話茬。
「他有沒有說跟不跟組？你這部戲戲份重，屬於絕對的核心人物。」
王浩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妝造必須保持絕對的連貫性，中途絕對不能換人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沒問。」鹿元夏如實回答。
姜維蓋上保溫杯的蓋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回去問一下。他的出場費用劇組出，按天結算，讓他開個價。」
鹿元夏點了點頭，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合同裝進帆布包里。
回到長樂村的出租屋，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屋子裡有些悶熱。
鹿元夏沒有開風扇，直接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媽媽。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鹿元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不帶一絲顫音。
「媽，我簽合同了。是個女主角。」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和背景里電視機播放GG的聲音。
緊接著，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鹿元夏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尖湧起一陣酸澀。
她用力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塊剝落的牆皮，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
「媽，你別這樣，我還沒紅呢。等劇播了你再哭也來得及。」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扔在床上。
沒有去點外賣慶祝，也沒有發朋友圈炫耀。
她腦子裡想的全是明天進組後該怎麼走位，第一場戲該用什麼情緒去切入。
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帶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壓力。
平復了一下情緒，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找到那個純黑色的頭像。
昨天試鏡結束分開時，為了方便後續聯繫，兩人加了微信。
鹿元夏斟酌著字句，在對話框裡打下了一行字。
「林奇老師，我簽合同了。導演想問你，能不能跟組？您的出場費用劇組出，按天算。」
消息發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鹿元夏盯著屏幕，看著上面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等了足足十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只在你拍戲的日子去。其他時間不跟。」
沒有標點符號外的任何多餘修飾，沒有語氣詞，更沒有表情包。
鹿元夏立刻追問：「那你怎麼知道哪天有我的戲？」
「你把拍攝日程發我。」
鹿元夏趕緊從帆布包里翻出剛拿到的拍攝日程表。
找好光線，拍了一張高清照片發過去。
十秒後，對面回了一個字。
「行。」
鹿元夏看著這個字，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
她咬了咬嘴唇，決定把導演的另一個意思也傳達過去。
「導演還想見你一面，聊聊妝的事。」
這次隔的時間更長。
大概過了半分鐘，林奇的回覆才跳出來。
「不見。妝的事你拍戲的時候我會到場，其他沒什麼可聊的。」
鹿元夏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心裡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慌亂。
這個化妝師的性格實在太古怪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在這個圈子裡，哪個幕後人員不想借著機會跟導演攀攀關係？
雖然以林奇這種級別的能力，完全不需要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情。
但萬一哪天這位大仙一高興撂挑子不幹了，她這個女主角也就干到頭了。
幸運的是。
這幾句回復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敷衍，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種極度確定的態度，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這人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
下午兩點半，製片人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鹿啊，化妝師那邊怎麼說？價格定了嗎？什麼時候有空過來簽個勞務協議？」
鹿元夏咽了口唾沫，決定原話轉達。
「他說只在我有戲的日子過來，其他時間不跟。」
「也不用來劇組聊妝的事，拍戲的時候他會直接到場。」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
製片人在圈裡混了這麼久，見過耍大牌的演員，還沒見過架子這麼大的化妝師。
「這……行吧，我問問導演。」
劇組籌備處的辦公室里。
製片人放下手機，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姜維。
他把鹿元夏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姜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幾秒鐘。
「也行。」姜維停下敲擊的手指，抬起頭。
「他來的那天，提前告訴我，我早點到現場。」
坐在旁邊的王浩張了張嘴。
他看了看姜維，又看了看製片人，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跟了姜維好幾部戲，太了解這位大導演的脾氣了。
能讓姜維主動提前到現場去等的人，這還是頭一個。
影視城外圍的一棟寫字樓里，劇組臨時籌備處。
製片人把一份厚厚的、帶著印表機油墨味的合同推到桌面中間。
鹿元夏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簽字筆，翻開合同。
翻到片酬那一頁時，她的視線在那個數字上停住了。
在橫店混了這麼久，她對行情門清。
像《冤魂劫》這種體量的網劇，雖說是女主角，可她這種沒名氣、沒作品、甚至連正經演員證都剛拿到不久的純新人，市場價也就每天1500到2000塊錢。
要是劇組厚道點，看在姜導的面子上給個「頂格新人價」，撐死也就3000一天。
而她的演員合同上清晰地印著：日薪8000元。
鹿元夏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數了一下那個數字後面的零。
沒錯，是三位。
一天八千。
按照她這個角色的戲份，拍攝周期十天計算，這一部戲拍下來，她能拿到八萬。
這已經是那些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好幾年、拍過幾部像樣配角的「熟臉」才能拿到的身價。
她一個昨天還住在出租屋裡的群演，憑什麼？
鹿元夏抬起頭，目光正好撞上姜維那雙深邃的眼睛。
姜維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
鹿元夏心裡那股子狂喜在對視的一瞬間冷卻了下來。
她想通了。
這多出來的幾倍薪水，根本不是衝著她的演技來的。
劇組買的是她背後的化妝師的技術。
只要她在鏡頭前站著，那張價值連城的特效妝就能為劇組省下後期無數的渲染費和特效費。
她這八千塊錢里，起碼有六千是林奇的溢價。
鹿元夏沒有再猶豫，她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地簽下了「鹿元夏」三個字。
合同簽完。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不真實的恍惚感。
姜維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個保溫杯。
看她簽完字，他擰開蓋子，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好似不經意間問道：
「鹿姑娘，你那個化妝師，是自己找的？還是朋友介紹的？」
姜維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就像是在閒聊家常。
鹿元夏放下筆，雙手放在膝蓋上：「在網上找的。」
姜維沒有說話，只是和旁邊的副導演王浩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浩立刻接上了話茬。
「他有沒有說跟不跟組？你這部戲戲份重，屬於絕對的核心人物。」
王浩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妝造必須保持絕對的連貫性，中途絕對不能換人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沒問。」鹿元夏如實回答。
姜維蓋上保溫杯的蓋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回去問一下。他的出場費用劇組出，按天結算，讓他開個價。」
鹿元夏點了點頭，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合同裝進帆布包里。
回到長樂村的出租屋，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屋子裡有些悶熱。
鹿元夏沒有開風扇，直接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媽媽。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鹿元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不帶一絲顫音。
「媽，我簽合同了。是個女主角。」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和背景里電視機播放GG的聲音。
緊接著，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鹿元夏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尖湧起一陣酸澀。
她用力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塊剝落的牆皮，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
「媽，你別這樣，我還沒紅呢。等劇播了你再哭也來得及。」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扔在床上。
沒有去點外賣慶祝，也沒有發朋友圈炫耀。
她腦子裡想的全是明天進組後該怎麼走位，第一場戲該用什麼情緒去切入。
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帶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壓力。
平復了一下情緒，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找到那個純黑色的頭像。
昨天試鏡結束分開時，為了方便後續聯繫，兩人加了微信。
鹿元夏斟酌著字句，在對話框裡打下了一行字。
「林奇老師，我簽合同了。導演想問你，能不能跟組？您的出場費用劇組出，按天算。」
消息發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鹿元夏盯著屏幕，看著上面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等了足足十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只在你拍戲的日子去。其他時間不跟。」
沒有標點符號外的任何多餘修飾，沒有語氣詞，更沒有表情包。
鹿元夏立刻追問：「那你怎麼知道哪天有我的戲？」
「你把拍攝日程發我。」
鹿元夏趕緊從帆布包里翻出剛拿到的拍攝日程表。
找好光線，拍了一張高清照片發過去。
十秒後，對面回了一個字。
「行。」
鹿元夏看著這個字，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
她咬了咬嘴唇，決定把導演的另一個意思也傳達過去。
「導演還想見你一面，聊聊妝的事。」
這次隔的時間更長。
大概過了半分鐘，林奇的回覆才跳出來。
「不見。妝的事你拍戲的時候我會到場，其他沒什麼可聊的。」
鹿元夏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心裡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慌亂。
這個化妝師的性格實在太古怪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在這個圈子裡，哪個幕後人員不想借著機會跟導演攀攀關係？
雖然以林奇這種級別的能力，完全不需要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情。
但萬一哪天這位大仙一高興撂挑子不幹了，她這個女主角也就干到頭了。
幸運的是。
這幾句回復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敷衍，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種極度確定的態度，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這人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
下午兩點半，製片人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鹿啊，化妝師那邊怎麼說？價格定了嗎？什麼時候有空過來簽個勞務協議？」
鹿元夏咽了口唾沫，決定原話轉達。
「他說只在我有戲的日子過來，其他時間不跟。」
「也不用來劇組聊妝的事，拍戲的時候他會直接到場。」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
製片人在圈裡混了這麼久，見過耍大牌的演員，還沒見過架子這麼大的化妝師。
「這……行吧，我問問導演。」
劇組籌備處的辦公室里。
製片人放下手機，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姜維。
他把鹿元夏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姜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幾秒鐘。
「也行。」姜維停下敲擊的手指，抬起頭。
「他來的那天，提前告訴我，我早點到現場。」
坐在旁邊的王浩張了張嘴。
他看了看姜維，又看了看製片人，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跟了姜維好幾部戲，太了解這位大導演的脾氣了。
能讓姜維主動提前到現場去等的人，這還是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