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一眼
「滋滋——」
對講機那頭響了三聲，才有人接起來。
「誰啊？」
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剛從什麼焦頭爛額的事情里被硬拽出來。
「您好，外賣。」林奇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啪的一聲掛斷了。
緊接著，鐵柵欄門旁邊的一扇小側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
一個穿深藍工裝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糊著汗漬，額頭上沾著碎草屑。
「放門口就行。」他指了指門邊的水泥台子。
林奇沒動。
「這是方誠方總點的餐。」
工人腳步一頓，回過頭打量他一眼，目光在那件外賣服上停了不到半秒。
「方總點的啊，你給我，我拿進去。」
他伸出手。
林奇沒動。
給他？
給他的話，這單子就算送到門口為止了。
人進不去，後面什麼草木感知、什麼解決客戶問題，全都不用想了。
系統的額外獎勵又不是做慈善，不解決問題連觸發條件都摸不著。
「哥，是這樣的。」林奇把外賣袋子往身後挪了半寸，語氣更加和氣，「這單備註上寫了，方總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吃。
我們平台有規定，這種長時間未進食的訂單，必須親手交到客戶本人手上，確認客戶狀態沒問題才行。」
工人明顯愣了一下。
「還有這種規定？」
「有。」林奇面不改色，「上個月有個單子，客戶低血糖暈在家裡了，外賣放門口一直沒人拿，後來出事了。從那以後公司就加了這條。」
這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事實上，平台確實有類似的內部提醒，只不過不是什麼硬性規定。
但林奇說出來的語氣太過篤定，加上那個「真實案例」的細節加持，聽著就跟是真的一樣。
工人嘴角抽了抽，似乎在權衡。
「那你在門口等著，我去叫方總出來。」
他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林奇心裡嘆氣。
這員工沒點眼力見啊。
人家是老闆，你還讓人家親自來跑腿拿？
林奇聲音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您讓他親自跑一趟大門口，來回少說十分鐘，這……不合適吧？」
工人臉上的猶豫了一下。
這小子說得也對。
方總那狀態，走路都打晃。
讓他從苗圃最裡頭走到大門口，萬一路上摔了，挨罵的還是我。
「那你跟我進來。」
員工嘟囔了一句，轉身往裡走，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跟著我走，別亂跑。裡頭有些樹貴得很，碰壞了你賠不起。」
林奇點頭，提著外賣跟了上去。
跨過那道側門的門檻，方誠園林的全貌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這地方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進門是一條寬闊的石子主路，足夠兩輛貨車並排通過。
路兩側是規劃整齊的種植區域，每一片都用低矮的木柵欄隔開，柵欄上掛著寫了編號和品種的金屬牌。
左手邊是一排排遮陽網搭成的拱形棚，網子下面密密麻麻擺著盆栽。
那些盆栽的高度從半米到兩米不等，枝葉修剪得極為講究，一看就是準備往高端住宅區的樣板房裡送的。
右手邊更開闊一些，種的是地栽的大型喬木。
樹與樹之間的間距經過精密計算，既保證每棵樹有足夠的生長空間，又不會浪費土地。
林奇跟著工人往裡走，餘光掃著四周。
經過一片用黑色遮陽網圍起來的區域時，他放慢了腳步。
裡面全是銀杏。
準確地說，是快要死掉的銀杏。
那些銀杏樹的葉子本該是翠綠或者金黃的，現在卻從葉緣開始泛黃髮褐，像被火烤過一樣，一片片蔫頭耷腦地掛在枝頭。
樹幹靠近根部的位置，樹皮上出現了幾塊不正常的深色斑痕，看著就像人皮膚上的瘀青。
最要命的是那股氣息。
獲得神級植物培育技能之後，林奇對植物的狀態有了一種近乎直覺的感知。
健康的植物散發出的是一種飽滿的、往上揚的生命力。
而這批銀杏散發出的氣息，沉、悶、澀，像一口堵在嗓子眼裡的痰，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趁工人沒注意，腳下偏了一步，指尖輕輕拂過最外側那棵的樹幹。
信息湧入。
【品種：銀杏（嫁接改良品種，適合園林景觀用）】
【樹齡：約18年，景觀樹最佳移栽期。】
【健康狀況：極差。土壤銅離子含量嚴重超標，超出正常值約3.7倍。根系中毒，吸收功能衰退約60%，已出現早期壞死徵兆。】
【病因溯源：銅離子來源大概率是長期過量使用含銅殺菌劑，或土壤中原有工業污染被激活。】
【若不干預，預估存活時間：常規條件下不超過45天。】
銅離子超標。
林奇收回手，表情沒變。
這個病因，普通專家光看葉片、測pH值，排查下來少說五六種方向。
銅離子中毒在沒有設備的情況下，從外部症狀根本沒法直接鎖定。
他把信息壓在心底，加快腳步跟上去。
苗圃最深處，主路盡頭，一個彩鋼板搭的工棚。
方誠蹲在工棚門口。
男人灰色長袖T恤上糊滿泥巴，右手捏著一片銀杏病葉，對著陽光翻來覆去看。
左手邊攤著一個文件夾，裡面夾著好幾頁列印出來的東西，密密麻麻全是字，還配了彩色的葉片病斑對比圖。
那應該就是專家開的診療方案。
整個人蹲在那裡，身形佝僂著。
他腳邊還蹲著另一個人，四十出頭，手裡拿著捲尺在量一棵挖出來的銀杏根須。
眉頭擰得死緊，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純過乾癮。
這人應該就是技術員。
「方總，您的外賣到了。」
工人喊了一聲。
方誠反應慢了一拍。
他把病葉放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撐著膝蓋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很吃力。
「謝謝。」
他接過外賣袋子，聲音沙啞。
接過去之後沒急著打開。
先把袋子放在門口的空心磚上，從口袋裡摸出包皺巴巴的紙巾，抽一張仔細擦了擦手，這才拆開。
林奇站著沒走。
方誠打開飯盒蓋子，農家大碗肉的香氣湧出來。他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筷子又放下了。
不是不好吃。
是心裡有事，吃不下去。
林奇看了一眼那些病懨懨的銀杏，隨口說了句。
「這樹看著不太精神啊。」
方誠抬起頭，嘴角扯了一下，算是苦笑，倒也沒接話，重新拿起筷子低頭扒了口白飯。
旁邊量根須的技術員抬起頭來。
他上下掃了林奇一眼，目光先落在外賣服上，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送完你的外賣就行了，趕緊走，別擱這兒添亂。」
對講機那頭響了三聲，才有人接起來。
「誰啊？」
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剛從什麼焦頭爛額的事情里被硬拽出來。
「您好，外賣。」林奇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啪的一聲掛斷了。
緊接著，鐵柵欄門旁邊的一扇小側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
一個穿深藍工裝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糊著汗漬，額頭上沾著碎草屑。
「放門口就行。」他指了指門邊的水泥台子。
林奇沒動。
「這是方誠方總點的餐。」
工人腳步一頓，回過頭打量他一眼，目光在那件外賣服上停了不到半秒。
「方總點的啊，你給我，我拿進去。」
他伸出手。
林奇沒動。
給他？
給他的話，這單子就算送到門口為止了。
人進不去，後面什麼草木感知、什麼解決客戶問題，全都不用想了。
系統的額外獎勵又不是做慈善，不解決問題連觸發條件都摸不著。
「哥，是這樣的。」林奇把外賣袋子往身後挪了半寸，語氣更加和氣，「這單備註上寫了，方總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吃。
我們平台有規定，這種長時間未進食的訂單，必須親手交到客戶本人手上，確認客戶狀態沒問題才行。」
工人明顯愣了一下。
「還有這種規定？」
「有。」林奇面不改色，「上個月有個單子，客戶低血糖暈在家裡了，外賣放門口一直沒人拿，後來出事了。從那以後公司就加了這條。」
這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事實上，平台確實有類似的內部提醒，只不過不是什麼硬性規定。
但林奇說出來的語氣太過篤定，加上那個「真實案例」的細節加持，聽著就跟是真的一樣。
工人嘴角抽了抽，似乎在權衡。
「那你在門口等著，我去叫方總出來。」
他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林奇心裡嘆氣。
這員工沒點眼力見啊。
人家是老闆，你還讓人家親自來跑腿拿？
林奇聲音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您讓他親自跑一趟大門口，來回少說十分鐘，這……不合適吧？」
工人臉上的猶豫了一下。
這小子說得也對。
方總那狀態，走路都打晃。
讓他從苗圃最裡頭走到大門口，萬一路上摔了，挨罵的還是我。
「那你跟我進來。」
員工嘟囔了一句，轉身往裡走，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跟著我走，別亂跑。裡頭有些樹貴得很，碰壞了你賠不起。」
林奇點頭，提著外賣跟了上去。
跨過那道側門的門檻，方誠園林的全貌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這地方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進門是一條寬闊的石子主路，足夠兩輛貨車並排通過。
路兩側是規劃整齊的種植區域，每一片都用低矮的木柵欄隔開，柵欄上掛著寫了編號和品種的金屬牌。
左手邊是一排排遮陽網搭成的拱形棚，網子下面密密麻麻擺著盆栽。
那些盆栽的高度從半米到兩米不等，枝葉修剪得極為講究，一看就是準備往高端住宅區的樣板房裡送的。
右手邊更開闊一些，種的是地栽的大型喬木。
樹與樹之間的間距經過精密計算，既保證每棵樹有足夠的生長空間，又不會浪費土地。
林奇跟著工人往裡走，餘光掃著四周。
經過一片用黑色遮陽網圍起來的區域時，他放慢了腳步。
裡面全是銀杏。
準確地說，是快要死掉的銀杏。
那些銀杏樹的葉子本該是翠綠或者金黃的，現在卻從葉緣開始泛黃髮褐，像被火烤過一樣，一片片蔫頭耷腦地掛在枝頭。
樹幹靠近根部的位置，樹皮上出現了幾塊不正常的深色斑痕，看著就像人皮膚上的瘀青。
最要命的是那股氣息。
獲得神級植物培育技能之後，林奇對植物的狀態有了一種近乎直覺的感知。
健康的植物散發出的是一種飽滿的、往上揚的生命力。
而這批銀杏散發出的氣息，沉、悶、澀，像一口堵在嗓子眼裡的痰，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趁工人沒注意，腳下偏了一步，指尖輕輕拂過最外側那棵的樹幹。
信息湧入。
【品種：銀杏（嫁接改良品種，適合園林景觀用）】
【樹齡：約18年，景觀樹最佳移栽期。】
【健康狀況：極差。土壤銅離子含量嚴重超標，超出正常值約3.7倍。根系中毒，吸收功能衰退約60%，已出現早期壞死徵兆。】
【病因溯源：銅離子來源大概率是長期過量使用含銅殺菌劑，或土壤中原有工業污染被激活。】
【若不干預，預估存活時間：常規條件下不超過45天。】
銅離子超標。
林奇收回手，表情沒變。
這個病因，普通專家光看葉片、測pH值，排查下來少說五六種方向。
銅離子中毒在沒有設備的情況下，從外部症狀根本沒法直接鎖定。
他把信息壓在心底，加快腳步跟上去。
苗圃最深處，主路盡頭，一個彩鋼板搭的工棚。
方誠蹲在工棚門口。
男人灰色長袖T恤上糊滿泥巴，右手捏著一片銀杏病葉，對著陽光翻來覆去看。
左手邊攤著一個文件夾，裡面夾著好幾頁列印出來的東西，密密麻麻全是字，還配了彩色的葉片病斑對比圖。
那應該就是專家開的診療方案。
整個人蹲在那裡，身形佝僂著。
他腳邊還蹲著另一個人，四十出頭，手裡拿著捲尺在量一棵挖出來的銀杏根須。
眉頭擰得死緊，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純過乾癮。
這人應該就是技術員。
「方總，您的外賣到了。」
工人喊了一聲。
方誠反應慢了一拍。
他把病葉放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撐著膝蓋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很吃力。
「謝謝。」
他接過外賣袋子，聲音沙啞。
接過去之後沒急著打開。
先把袋子放在門口的空心磚上，從口袋裡摸出包皺巴巴的紙巾，抽一張仔細擦了擦手，這才拆開。
林奇站著沒走。
方誠打開飯盒蓋子，農家大碗肉的香氣湧出來。他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筷子又放下了。
不是不好吃。
是心裡有事，吃不下去。
林奇看了一眼那些病懨懨的銀杏，隨口說了句。
「這樹看著不太精神啊。」
方誠抬起頭，嘴角扯了一下，算是苦笑，倒也沒接話，重新拿起筷子低頭扒了口白飯。
旁邊量根須的技術員抬起頭來。
他上下掃了林奇一眼，目光先落在外賣服上，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送完你的外賣就行了，趕緊走，別擱這兒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