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衣服太破!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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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糖醋小排在碗裡冒著熱氣,酸甜味兒直往鼻子裡鑽,卻沒能勾起張衍的食慾。

  「孤兒。」

  這兩個字落地,餐廳里那些細碎的咀嚼聲、碗筷碰撞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聶傾城捏著高腳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杯中猩紅的液體劇烈晃蕩,險些潑灑出來。

  她盯著對面。

  少年依舊低著頭扒飯,脊背挺得像把寧折不彎的尺。

  他說這話時語氣太淡,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種過分的平靜,比歇斯底里的賣慘更扎人。

  聶傾城閱人無數,見過太多在她面前編排身世博同情的男人。

  可張衍那雙眼睛裡,只有坦然,以及早已習慣獨自舔舐傷口的漠然。

  原來那份在這個浮躁都市裡顯得格格不入的清澈,是因為他從未被世俗的溫情浸泡過。

  喉嚨有些發堵。

  聶傾城仰頭,將半杯紅酒灌了下去。酒精辛辣,卻壓不住心底莫名泛起的酸澀。

  這頓飯剩下的時間,安靜得有些壓抑。

  張衍吃完最後一口米飯,放下筷子,熟練地起身收拾殘局。

  他將骨碟清理乾淨,把碗筷歸類放進水槽。

  水流聲嘩嘩作響,他微彎著腰,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緊貼在後背上。

  因為汗濕,布料變得透明,勾勒出少年單薄卻緊緻的肩胛骨線條。

  聶傾城靠在椅背上,視線在那道背影上游離。

  目光觸及那個領口——已經洗得松垮變形,邊沿磨出了細小的毛邊,甚至能看到鎖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膚。

  刺眼。

  這身衣服,配不上他剛才做飯時的那份專注,更配不上這棟別墅的格調。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來。

  她想做點什麼,來填補剛才聽到「孤兒」二字時心裡的那個缺口。

  「停下。」

  聶傾城的聲音打破了水流的單調。

  張衍關上水龍頭,手上還沾著泡沫,有些茫然地回頭。

  「聶總?」

  高跟鞋敲擊地板,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聶傾城走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停下。

  濃郁的冷香混合著酒氣襲來,張衍下意識想退,卻被流理台抵住了後腰。

  「這件衣服。」

  聶傾城抬手,修長的指尖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指著那件舊T恤,語氣裡帶著慣有的霸道與挑剔。

  「太舊,太破,太礙眼。」

  「它嚴重影響了我的食慾。」

  張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是他最體面的一件衣服了,沒有破洞,洗得很乾淨。

  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貧窮並不丟人,但被一個身價千億的女總裁當面指出來,那種窘迫感還是像火一樣燒上了臉頰。

  「抱歉。」

  張衍聲音有些發緊,「我只有這些。」

  「那就換掉。」

  聶傾城轉身,大步走向客廳那一堆早已準備好的購物袋。

  她拎起那幾個印著低調Logo的袋子,回身,直接扔進了張衍懷裡。

  「換上。以後來我這兒,這就是你的工裝。」

  袋子很沉,砸在懷裡悶悶的。

  張衍低頭掃了一眼。

  沒有明顯的牌子,但光是包裝袋那種厚重的質感,就透著一股「我很貴」的味道。

  他把袋子放在檯面上,神色恢復了平靜。

  「無功不受祿,聶總,我是來還債的,不是來賣身的。」

  拒絕得乾脆利落。

  聶傾城氣笑了。

  這小子的骨頭,比她想像的還要硬。

  她上前一步,那雙勾魂攝魄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危險的氣息逼視著張衍。


  「賣身?你想得倒美。」

  她伸出食指,點了點張衍的胸口,力道不輕。

  「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我的私廚,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我的品味,讓你穿得像個難民一樣在我晃悠,萬一有客人來,丟的是誰的臉?」

  「這是工作服,是公司資產。」

  聶傾城邏輯滿分,根本不給張衍反駁的機會。

  「穿髒了公司洗,穿壞了公司換,不需要你掏一分錢,也不算你的福利。」

  「現在,上樓,左手邊第二間浴室。」

  她指了指樓梯,下巴微揚,女王氣場全開。

  「還是說……你想讓我親自幫你脫?」

  張衍:「……」

  最後那句話殺傷力太大。

  看著聶傾城那副躍躍欲試、似乎真的準備動手的表情,張衍最後那點堅持瞬間崩塌。

  跟這個女人講道理,純屬自討苦吃。

  他抓起袋子,逃也似的沖向樓梯。

  二樓浴室。

  門鎖落下的聲音格外清晰。

  張衍背靠著門板,胸膛起伏。

  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似乎還纏繞在鼻尖。

  平復了一下呼吸,他打開了那幾個袋子。

  純棉的白色T恤,剪裁考究的黑色休閒褲,甚至還有內衣和襪子。

  沒有吊牌。

  顯然是被人提前剪掉了。

  張衍動作一頓。

  這個細節,讓他心裡某種堅硬的東西,悄悄軟了一下。

  她是為了照顧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嗎?

  脫下濕冷的舊衣,換上新裝。

  那種觸感是騙不了人的。

  頂級長絨棉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貼合在身上,輕盈,透氣。

  張衍站在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人,讓他自己都晃神了一瞬。

  系統的【體質改善】並非虛言。

  原本稍顯瘦弱的身板,此刻被修身的T恤勾勒出恰到好處的輪廓。

  寬肩,窄腰,胸肌微微隆起,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黑色的休閒褲拉長了腿部比例,整個人挺拔如松。

  那種長期被生活重壓帶來的頹喪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十八歲少年的鋒芒與矜貴。

  人靠衣裝馬靠鞍。

  古人誠不欺我。

  樓下客廳。

  聶傾城重新倒了一杯紅酒,窩在沙發里。

  電視開著,演著什麼她根本沒看進去。她的耳朵一直豎著,留意著樓梯口的動靜。

  其實剛才話說重了。

  但如果不那麼強勢,那個倔驢一樣的傻小子肯定不會收。

  「噠、噠、噠。」

  腳步聲傳來。很輕,卻很穩。

  聶傾城下意識地側過頭,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這一眼,視線就再也沒能移開。

  酒杯停在紅唇邊,忘了喝。

  柔和的暖光燈打在樓梯口。

  少年單手插兜,緩步走下。

  那一身極簡的黑白配色,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戰袍。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將那股子乾淨、清冽的氣質放大到了極致。

  尤其是那雙眼睛。

  在這一身貴氣的襯托下,黑白分明,亮得驚人。

  如果說之前的張衍是一塊蒙塵的璞玉,那現在,他就是剛剛經過打磨、初露鋒芒的稀世珍寶。

  聶傾城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某種燥熱的情緒,比剛才喝下去的紅酒還要上頭。

  她以為自己只是養了一隻順眼的小貓。

  沒想到,洗乾淨之後,竟然是一頭還沒長大的小豹子。

  張衍走到沙發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

  「聶總,換好了。」

  聶傾城回過神,迅速掩飾掉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艷與貪婪。

  她抿了一口酒,借著酒杯遮住半張臉,聲音故意壓得平淡,卻藏不住尾音里的一絲愉悅。

  「嗯,還行。」

  「勉強能看,不至於倒胃口了。」

  心裡卻在瘋狂彈幕:這哪是能看?這簡直是在引人犯罪!

  該死。

  這筆生意,好像做得有點虧了。

  這哪裡是找了個廚子,分明是給自己找了個隨時隨地散發荷爾蒙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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