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國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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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年代美國將所謂的『沖繩列島』,也就是琉球群島的管理權交給日本政府的行為,屬於私相授受,違反了雅爾達協定的精神。」

  「所以時至今日,從法理上日本依然不享有琉球群島的主權。」

  電視裡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的聲音。

  「高教授說的對呀。」

  還不等鄭義感慨,電視上又切換到了車力女巨人的新聞。

  「晦氣!」

  立刻關掉了電視,鄭義站了起來。

  矮小的閣樓,讓他身子不自覺地佝僂,哪怕實際上屋檐距離頭頂還有三十公分多。

  「真是壓抑的環境啊。不過只需要一萬五千円,實在是不能苛求太多了。」

  視線轉到窗外,是明媚的天色,像大海一樣純潔的天空,一塵不染的玻璃根本無法分辨。

  沖繩縣首府那霸,這座被太平洋溫柔包裹的海島城市,景色與鄭義前世飽受蒙古高原風沙困擾的家鄉完全不同。

  對於能夠重活一世,延續自己原本那短暫的二十多歲的生命,並來到這樣一座美麗的城市這件事,鄭義本身是沒有什麼不滿的。

  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這輩子不再是炎黃子孫了。

  不過事情似乎還有一些轉機。

  上一世,他出生在中華西北內陸的一個小村落,名字就叫鄭義。

  而這一世,目前為止個人編號卡(類似於身份證)上的名字叫做福住義,是福住家三代單傳的男丁。

  鄭義考上大學後,父親高興地拿來族譜,他才知道,他們這一支是明治之後才改姓的,原本姓田川。

  而再往上追溯,始祖為方便在日籌款,取名田川七左衛門,真名則叫做鄭宗明。

  他有個同父同母的兄長。

  大名朱成功。

  本名鄭森!

  貓著腰從吱呀作響的木質旋梯走下樓,朝著大廳喊,「早上好,由伎同學。」

  「福住同學,與其問我好不好,不如快點來幫忙!」

  鄭義有些頭疼福住這個稱呼,但對面可是為自己提供廉價住宿的房東大人,絕不可怠慢。

  我如古由伎身上套著圍裙走了出來,包頭巾下的頭髮略顯蓬亂,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拉得比驢還長,黑眼圈濃得像是枉死多年的楚人美老師,甚至她的身後都能看出隱隱散發的黑氣。

  很顯然,她嚴重缺乏睡眠。

  鄭義昨夜隱約聽到,又有食客因為下酒菜難吃而鬧事,桌椅板凳到現在都還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大廳里。

  這所房子一共有五層,最上面的是鄭義居住的閣樓。

  四樓是姐姐我如古由伎的房間,三樓是弟弟我如古徹也的房間,二樓原本是他們父親的房間,如今改為倉庫。

  一樓則是一家裝修樸素的家傳居酒屋。

  平時出售一些廉價清酒和常見的日式下酒小菜,特色是琉球獨有的本地料理,據說是閩南菜系的分支。

  不知道是不是由伎完全沒有繼承父親的做菜天分,總之居酒屋的菜式,口味一言難盡。

  鄭義的祖父與我如古家的祖輩有交情,所以他才會住到這裡。

  實際上,按照道理應該是免費招代的,但鄭義還是堅持支付了一些錢。

  如果可以,他不想過寄人籬下的日子。

  最近日元貶值的厲害,鄭義父母在鄉下務農,他自己在便利店打工,賺來的也都是日元,體感來說,物價反而漲的飛快。

  更何況,沖繩是力壓岩手和四國,榮登全日本最貧窮地區的存在。

  鄭義所長大的久米島更是在整個沖繩縣都算得上貧窮,經濟落後,人口稀少,只有風光和農產品值得稱道。

  所以他格外珍惜廉價的住所。

  頗為賣力地將桌椅板凳歸位,又仔細擦拭了一遍,花了大約二十分鐘。

  鄭義準備找個話題,然後順勢出門,他今天還有別的事情。

  「徹也已經去上學了嗎?」他問,對於這個與日服第一男槍山上徹也同名的小伙子,他很有好感。

  「嗯吶,喊著什麼快速拔槍,終極爆彈,復興琉球,恢復雅言之類的鬼話,開心地上學去了。」


  由伎用圍裙擦了擦手,走向廚房,嘴裡依舊抱怨,「復興琉球也就算了,終極爆彈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文化省那幫白痴米蟲,他們已經不滿足於對歷史教材修改,而是開始魔改了嗎!」

  這恐怕不是文化省的鍋……

  鄭義有些心虛地挪開視線,目光落在剛端出來的碟子上。

  碟子裡摞著一種三角形、形似油條,裹著芝麻與白糖的點心。

  「福住同學,你看你,又饞了。不必客氣,我如古和福住是世交,就算白吃白住我也不會說什麼的。」

  我如古由伎端著碟子,一步一步似魔鬼的步伐,聲音溫柔,微微眯起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

  布耗!

  鄭義用力捂住嘴巴,聲音從指縫裡透出,「哪有什麼世交,我們父輩就不熟,要不是有尊祖父留下的書信,我看你就根本不想認識我這個鄉下人。」

  這些都是實話,但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就是實話。

  他感到手腕像是被包著棉花的鉗子夾住,既柔軟,又生疼。

  真不知道這個看上去骨架纖細的女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那就多謝了!」鄭義立刻識時務者為俊傑,拿起最小的一塊馬蹄酥,一陣風似的推開帘子。

  泥給路達油!

  「太害羞了喲,福住君。」那隻纖細的小手仿佛穿過了無數個位面,落在他的領子上。

  鄭義像是被捏住後脖頸的貓,生無可戀地被拖了回來。

  「你可是鄉下的孩子,吃這麼一小塊怎麼夠,拿上這個吧,這次一定會順利。」

  於是,除了手裡多了三塊馬蹄酥,鄭義的脖子上還被掛上了一枚平安符。

  做工很簡單,上面只有「一心」兩個字。

  「是居酒屋的營銷贈品麼?」

  鄭義回頭看了看一心居酒屋的招牌。

  努力將全部糕點咽下肚子,鄭義雙手合十。

  就算抓著一手爛牌出生,就算拼經全力成為久米島學力第一也沒能走出沖繩縣,就算命運一次又一次捉弄我,但就憑我能吃完由伎同學料理的意志力,我的未來必然能夠成功!

  自我鼓勵一番,鄭義張開雙臂,擁抱新的一天。

  涼爽的海風吹動著榕樹,嘩嘩作響,從遠處飄來梔子花的香味。

  舉起手搭在眉梢上,抬頭望向天空,那是純淨的琉璃色。不知何時,遮上了一點點雲彩。

  一會兒說不定要下雨。

  跨上老舊的單車,他穿過一個個街區,最後停在一棟懸掛著警徽的建築前。

  隸屬於沖繩縣警察本部那霸警察署的首里交番,類似於國內的派出所。

  鄭義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

  他難得地與由伎同學看法一致,日本的公務員全都是徹頭徹尾的飯桶和米蟲。

  推諉扯皮,敷衍塞責,一點簡單的小事,總是用層出不窮的規章折騰你。

  這些花著納稅人大把稅金,在21世紀還使用軟盤與傳真機的蛀蟲,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對於這些傢伙,鄭義非常生氣,尤其是他查詢了公務員錄用指南,發現動物醫學能報考的都是清水衙門之後,就更生氣了。

  不過日本的警察,比起美國來說,還是有一點不錯的地方,那就是不會動不動清空彈夾。

  這也符合日本公務員們的一貫特性,態度和善,鞠躬爽快,就是不干人事。

  「八嘎呀路!」鄭義熟練地彈著舌,踹開了警番的大門。

  「無論如何今天也要完成本大爺的姓名變更啊,嗯?」

  不算寬敞的大廳里還有別人。

  接待的也不是之前的警察。

  眼前的女警官也就二十三四的年紀,五官靚麗,一頭烏黑明亮的齊肩短髮,顯得精神又幹練。

  用功鑽研過一段時間日本公務員體制的鄭義一眼就認出,女警官穿著的是警部補的制服。

  好年輕的警部補。

  鄭義忍不住心生羨慕,隨即又感到疑惑:這種通過國家公務員綜合職一類警察考試的高材生,怎麼會來首里交番這種基層單位呢?


  坐在年輕警部補前面的是一個謝頂的中年人,他用生疏的日語連比帶劃,中間還夾雜一些鄭義再熟悉不過的語言。

  「他剛辦理完歸化手續,現在想要變更個人編號卡上的名字,從金耀龍改為金也藤龍。」鄭義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

  年輕的警部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工作立刻順暢起來。

  辦完手續,已經變成金也的中年人站了起來,朝著女警官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阿里阿多!石川警官!」

  歸化還能自動獲得彈簧腰?怪有禮貌的。

  鄭義以為他也要給自己磕一個,沒想到這謝頂男卻只是撇了他一眼,晃了晃手中新版的編號卡。

  眼神中的優越感快要溢了出來。

  顯然改姓金也的中年人把他當成了中國留學生。

  金也接受了歸化,已經是日本籍了,自然要比中國籍學生高上一等。

  「我要脫籍。」

  鄭義沒理他,雙手撐在警用櫃檯上,微微俯視。

  脫籍?

  金也耳朵一動,不可置信地停住了腳步。

  「不好意思,福住先生。」

  石川彩羽將散落的幾縷髮絲別回耳後,似乎早有準備似的從邊上取出一個文件袋。

  這是之前不曾有過的。

  鄭義每次來催促業務,那個中年警察光是找他的資料都要磨磨蹭蹭十幾分鐘。

  明明他都有提前預約來著。

  而這位石川警官顯然不同。

  她早就準備好了全部資料:「您沒有正當理由,而且中華出入境管理局那邊也沒有受理許可,法務局那邊是不可能同意的。」

  鄭義當然知道,自己這種情況想要加入東大國籍純屬異想天開,這只是他三次辦理改名手續都沒有成功後,作為報復提出的過分要求罷了。

  周樹人說,中國人總是折中的,其實日本的官僚體系也差不多。

  至少這一次,石川警官面帶笑容地遞來了新編號卡,上面寫著「鄭義」兩個大大的漢字。

  「之前讓您多跑了好多趟,真是萬分抱歉。」

  「不過請您放心,這一次已經去函,在稅務、醫療、學籍等方面都加以更正了!」

  石川警官站起來鞠了一躬,剛剛挽好的頭髮又散落下來,黑得像是傾瀉的炭筆粉末。

  鞠躬的角度倒不是特別標準,至少沒有金也標準。

  後者那張臉孔上的表情和便秘一樣難看。

  「那就多謝了!」

  鄭義點點頭,在評價欄上給石川彩羽欄目上打上優等的評價。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暴躁的人,如果不是被那些米蟲真的耗光了耐心,根本不願意多事。

  他朝著金也晃了晃新編號卡,字正腔圓地說了一句優美的中國話:

  「傻嗶。」

  ……

  走出警番,天空完全黑了下來。

  鄭義抬起頭查看天色,估算自己是否有在落雨前趕到教學樓的可能。

  忽然,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昏暗的天空上,烏雲密布。

  但在烏雲間,懸浮著一道淺藍色、近乎透明的面板。

  【滴!】

  幾乎與此同時,耳邊響起清脆的電子音。

  【檢測到宿主已符合要求,遊戲已激活】

  【檢測所處位置】

  【檢測天命】

  【加載信息中】

  【適配模板:藩屬】

  【面板已激活】

  【商城已激活】

  【任務已激活】

  ……

  【加載完畢,祝您遊戲愉快】

  【本遊戲無防沉迷系統,請合理規劃遊戲時間,注意保護自身安全,祝您遊戲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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