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閹黨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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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青躺在院中打瞌睡。

  蘇就大、孟兆祥忙的腳不著地,三過家門而不入。

  喜歡水利工程,如今孫青出構想與圖紙修改,蘇就大修建,監工,設計。甚至還要包括採購等。

  真恨不得一個人劈成三個來用。

  至於孟兆祥,完全沒時間彈劾任何人。眼睛一睜便是堆積如山的案子要處理。

  一個小小交河縣,每日要處理的案件,甚至都要趕上京都了。

  原因無他,交河縣百姓們已經吃不上飯了。只要勞役便有錢拿,有飯吃,總會有各種原因犯事兒。

  別的地方,最怕的就是犯事兒服徭役,十個去了九個都回來,還剩下一個都是皮包骨頭,渾身傷疤。

  唯獨交河縣,勞役也是想搶著做的。

  彼時小民最重鄉族臉面,一旦入獄留下案底,污名纏身累及妻兒子孫,婚嫁謀生盡皆無望,是以百姓寧肯忍飢受凍,也萬萬不願沾上官訟牢獄。

  可如今,孫青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們真的有活下去的希望。

  「呼,好累!」蘇就大忙裡偷閒,回來後倒了一杯醉,坐在石凳上,雙腿走的發抖。

  孟兆祥也是頭昏眼花,猛地灌了兩口水:「累啊!」

  孫青也翻了個身,整個人沒有半點精神:「是真累。」

  後院之中,自家地盤,眼前是兩個自己人。孫慶總算是能放鬆下來。

  這段時間提心弔膽,如同也算能有稍微放鬆下來的時刻。

  只是這一幕,讓孟兆祥和蘇就大瞧見,別有一番深意。二人對視點頭,均有同感:孫公子消耗腦力過度,他實在是辛苦。以後能自己做的,絕不打擾孫公子。

  只是快速匯報一個內容:「公子,交河全縣在冊男女七萬有餘,合該當差壯丁僅一萬一千餘人。」

  「往年大戶憑勢力優免,苦役盡攤貧民。如今大興泊頭、河西土木,一眾富家子弟一概同赴工役,勞役人手反倒陡增。」

  「按照如此進度,公子構想的一切,能夠在十月初完成。」

  孫青這才睜開眼睛,眼中滿是認可:「不錯。」

  「如今我們囤積糧食和棉花,布匹多少?」

  聽到這個,孟兆祥激動起來:「如今我們囤積了糧食十幾萬石,棉布也有好幾萬匹。棉花三萬多斤。」

  提起這個,孟兆祥滿臉得意:「往前推個上百年,沒有任何一個縣令,能囤積這麼多。」

  孫青臉上卻透著不滿之色。

  若是按照歷史記載,小冰川九月便開始降雪。朝廷根本無暇顧及。

  交河七萬百姓,若要安穩熬過寒冬,至少存糧二十萬七千石,棉布十一萬五千匹,棉花七萬八千餘斤。

  本縣一年地丁賦稅堪堪兩萬兩,全數拿來買米,都填不飽萬民一年肚腹。

  往年鄉紳大戶囤積糧棉、隱匿田畝,小民秋收顆粒大半抵稅,寒冬無糧無棉,只能凍餓等死!

  他已經儘可能用非常手段囤積,眼下看來,還遠遠不夠。

  「公子,您已經做了所有縣令都做不到的事情,為何還是會愁眉不展?」孟兆祥費解:「我們應該高興啊!」

  孫青卻不說話。

  在院中來回踱步,終是下定決心。

  來到一塊木牌,上書寫:「閹黨與狗,不得入內。」

  完畢,交到蘇就大手中。

  蘇就大和孟兆祥舉著木牌一看,頓時哈哈大笑:「妙哉,妙哉。」

  「好,寫得太好了!」

  「若讓那閹黨瞧見了,定要氣得跳腳。」

  有依附便有痛恨,眼下依附閹黨富戶已被壓榨乾淨。可還有一批人,他們看似與世無爭,善良敦厚。

  可同樣,他們一樣荷包鼓鼓。

  孫青不是聖人,他救民,為的是得民心。

  處置惡人,無論何等手段,均是迫不得已,偉大的犧牲。

  至於善人,稍有不慎,便與那閹黨毫無區別。民心盡毀,前功盡棄。

  孫青再取來一根繩索,放在木板上:「那就掛在後院門口。」


  二人同時抬頭,蘇就大手一抖,木牌落在地上。

  孫青卻也不看,僅是笑笑:「謝謝。」

  蘇就大與孟兆祥二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啊!

  「孟老先生,您說,我們要真掛上去,會如何?」蘇就大的聲音,是顫抖的。

  孟兆祥的確對閹黨是恨之入骨,卻也沒如此囂張:「我們最多被打個板子,最差勁的,也就是流放了。」

  「可公子就慘了。」

  「此標語會即刻被緹騎拿送詔獄嚴刑致死,家眷連坐流放。」

  蘇就大艱難吞咽一口唾沫,眼神慌亂:「如今公子能坐上代縣令的位置,還依附了田爾耕……」

  「住嘴!」孟兆祥不顧一切,怒喝一聲:「公子如此乃是權宜之計。」

  「我不論其他,只要公子說的事情,照做就是。」

  「若閹黨要來拿問公子,我便死在公子前頭,先下去給他叫冤。」

  孟兆祥說罷,彎腰,鄭重的拿起木牌,一鼓作氣往外走。

  「孟老啊!」蘇就大急忙追出:「我亦如此,你聽我說,別激動……」

  與此同時。

  朝堂上。

  朱由檢端坐龍椅之上,臉上卻無半點笑容。

  百官分班肅立,文武兩班界限分明。

  所謂朝堂議事,不過是閹黨一派在說。比起天啟好上一些,便是朝堂上有帝王,除閹黨外,隱約能聽見旁的聲音。

  朱由檢剛要下朝,崔呈秀立於九卿之列,出班持笏躬身啟奏。

  朱由檢皺眉,卻還是點頭:「准奏。」

  「臣啟陛下,司禮監魏廠臣輔佐先帝,殫精竭慮、安定內外,功勳蓋世。」崔呈秀一開口,便是一堆讚美。

  聽得朱由檢胃中一陣翻騰,卻還是強行忍耐。

  崔呈秀沒有半點感覺,依舊滔滔不絕:「今四海士民感念其德,自發為續修生祠,塑立神像,以彰忠勞。」

  「如今卻有宵小對魏公惡意中傷,甚至將祠堂夷為平地,反在上蓋起了廉價客棧,迎接來往商旅。」

  提到此事,崔呈秀憤怒不已。他今日就要讓所有人都瞧瞧,他們閹黨的勢力。

  卻沒注意到,朱由檢聞言,微微坐直了身子,也有了一絲興趣。

  崔呈秀聲音有力:「懇請陛下,處置這等對肱骨之臣大不敬的宵小,並重修生祠。」

  話音落,朝堂大半閹黨官員紛紛出班附和,齊聲懇請聖恩,聲浪鋪天蓋地。

  朱由檢端坐龍椅,一身淺白喪袍,神色平靜無波瀾,目光淡淡掃過崔呈秀與一眾附和官員,沒有半分動怒。

  他緩聲開口:「魏侍臣侍奉先帝,辛勞朕心中有數。建祠一事勞民耗財,不必急議,暫且擱置。」

  「各地已動工生祠照舊,未動工者,一概停建。」

  此言一出,崔呈秀面色微僵,一眾閹黨也不敢再強爭。

  朱由檢忽然一笑,多問一句:「你說,將生祠夷為平地的人,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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