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殺你,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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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青看向周圍,隨即示意李青山換個地方說話。

  低矮棚屋中,木板上鋪了張破爛草蓆,李青山的娘就躺在上面。

  秋風蕭瑟,凍的她蜷縮成一團。一旁放著草藥,那藥渣竟混合了觀音土,做成了餅子。

  二人將事情詳細說開,李青山眉眼之中全是凝重之色。重重點頭:「放心,孫公子,這件事情我一定會辦好。」

  孫青目光從老嫗身上掠過,無聲輕嘆。摸出懷中用作逃生的玉佩,默默放在了老嫗身邊。

  這塊玉佩,換做了銀兩,能讓他們活下來。對於孫青來說,已沒了一開始的意義。本是出逃的資費,如今做了這些事情之後,他徹底捲入東林黨和閹黨的爭鬥中。

  跑不掉了。

  孫青的身影剛出現在交河縣街道,衙役匆匆跑來,哭笑不得:「公子,真是將你一通好找。」

  「公子,夫人和周大人有請。」

  縣太爺府上。

  客氏端坐太師椅,端著茶盞輕輕撇著浮沫,睨了孫青一眼:「孫公子,東西可帶來了?」

  她身後除卻第一日帶來的那些僕從外,竟多了十幾個轎夫打扮的人。只是一個個眼高於頂,手時不時地放在腰間。

  普通轎夫地位低下,從骨子裡透著一股卑微。這樣狂妄憎恨的眼神,如今在東廠番子臉上最常見。

  不得不說,天罰一事,的確給東廠番子帶來不曉得影響。以至於他們來到這交河縣,均要喬裝打扮。

  比起之前來,轎夫們的到來,當真讓客氏底氣更足。

  孫青依舊不急不緩,裝瘋賣傻:「什麼東西?是你傳召的我,難道我也要帶禮物來嗎?」

  「少裝糊塗,」客氏抬了下眼皮:「周幾,你自己說。」

  周幾哆哆嗦嗦站出來,惴惴不安的打量著那些個轎夫,欲哭無淚走上前。

  磕磕巴巴:「孫公子,沒轍了。你又不是沒看見,這些爺爺們都來了。」

  「我看還是算了吧,說出那些錢財存放的地方吧!」

  孫青微微皺眉,這周幾兩面三刀當真玩的賊溜。偷摸著派人緊盯運送錢財行蹤,轉頭又將一切推給孫青。

  「錢財?」孫青紋絲不亂,依言答覆:「不知你口中錢財,出自何處?」

  「就是緹騎官的啊!」周幾急了。

  孫青又笑:「周大人,你可否詳細說明,這些錢財的出處,為何會在大人手中,又為何要問我要?」

  這番操作讓周幾瞧不明白,冷哼一聲:「孫公子,你這問的就沒道理了。」

  「不是那緹騎官,來到這兒後就開始大肆收刮,無差別斂財。」提到這個,周幾語氣也就加重幾分:「他出了事,這些錢財作為贓款,自然留在衙門。」

  「這不是因為某些原因,才交給你將代為保管嗎?」

  孫青點點頭:「我明白了。」

  「這麼說來,錢財是髒物,並非屬於我,只是我受託保管?如此說來,我的確代為保管了這批帳款。」

  周幾連連眨眼,卻得不到孫青半點回應。

  「你,你說完了?」周幾有些不確定的再問一聲。

  人為財死,他不敢和客氏碰撞,卻也著實不想將如此多的錢財,拱手相送。

  孫青一笑而過,點了點頭:「說完了。」

  周幾不明白了,不是說好了不會將錢財交出去,為何又在客氏面前承認?他看向師爺,師爺一副高深莫測,朝著周幾點了點頭。

  不管如何碰撞,這是客氏和孫青之間的事情。交出去,孫青也不過是攀炎附勢之人,不配成為龍王爺的話事人。一旦失去交河縣的名聲,誰還聽他的?

  哪怕客氏捲走錢財,日後用力壓榨,總還有油水。沒了閹黨,沒了孫青,周幾就能成為交河縣真正的土皇帝。

  不給,那就是他得罪的客氏。如何都是他們的事情,兩邊不得罪。

  客氏抿了一口茶:「承認了就好。」

  「孫青,東西在哪?我的人,也能去拉。」

  孫青並不回答客氏的話,反倒是繼續追問周幾:「請問,是這位夫人開口要,還是周大人?」

  「既贓款在我處保管,我自然要弄明白。」


  「我要的東西,還需要徵求你的同意?」客氏明顯怒氣上涌,不耐煩的呵斥一句:「會說話最好,不會說話,我的人,會教你說話!」

  周幾如同鵪鶉一樣,忙縮著腦袋站在旁邊,一副事不關己姿態。

  孫青笑容依舊:「夫人何必發怒。」

  「此乃緹騎張銀龍等在交河苛待索要百姓的贓款,並非任何人的私產。按照《大明律》,一切官贓應當封存移交府衙看管。」

  「說來,我也不過是一介白衣,只是代為臨時看管,無權轉交給任何人。」

  周幾鬆了一口氣,瞧著孫青的眼神,宛如盯著傻子一個。他不交就最好了,至於是不是贓款,等客氏走了,就是他說了算。

  「哦?」客氏音調拉長,語氣滿是嘲諷之意:「那還不簡單,大魏要將此移交國庫。」

  「孫青,你也敢攔著?」

  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那十幾個轎夫也上前一步,眼神更為銳利。

  唯有沈君如,慵懶考在柱頭旁,打著哈欠,置身事外。

  孫青依舊彬彬有禮,緩緩道:「首先,太祖鐵律在前,外廷不得與公眾乳娘授受財物。我若明知故犯,那不是攀附宮禁,平白連累家中先大學士清名。全族問斬,萬萬不敢做出違背律法,禍害家族之事。」

  「況且,贓款自有流程。你要也好,誰要也罷。都需要持司禮正規傳帖,行文河間府,再到交河縣衙門。移交手續後,由當地官員當堂核實驗證,造冊封存,在按律籍沒入庫。」

  「你這樣口頭來要,不合規矩,斷不能交付。」

  一番話說的客氏臉白了又白。

  同樣面無血色的人,還有周幾。他嘴巴微張,全想不出來,事情怎麼又落到他頭上了?

  他不點頭,孫青不敢給。他點頭,他就是那昏庸無能,禍害百姓,該死的貪官。

  周幾嚇得普通一聲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夫人饒命啊,孫公子人家是孫閣老的子弟,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夫人啊,他不點頭,小的實在是不敢開口啊!」

  事到臨頭,他竟連假象也懶得偽裝,一股腦將事推出。

  客氣本就心中有火,見狀更深,猛地擲出手中茶盞。

  茶盞落在孫青腳邊,四分五裂。滾燙茶湯濺射滿地,客氏一拍桌子站起。

  指著孫青鼻子怒喝:「好你個姓孫的,打從我到交河縣,你便對我處處刁難。」

  「本夫人敲在孫閣老面上,硬是對你一再忍讓。」

  她說到此處,眼中狠厲之色不減反增:「可你也得清楚,孫承宗是孫承宗,你是你。」

  「帝師我們殺不得,可你算什麼?不過只是孫家的一個子弟,對我卻一再冒犯,下面的人對你尚且幾分敬畏,可我也要看你臉色?!」

  「殺了你就殺了你,孫承宗能拿我怎麼樣?!」

  瞧著孫青不敢開口,這才冷笑著坐回到太師椅上,略微整理衣袖,語調上揚:「孫青,做人還是要識相點。」

  「你說那孫承宗手持兵權,我倒是忌憚些。可現在,他有什麼?」

  「乖乖聽話,敲在你這幅皮囊的份上,本夫人也不是不能疼你!」

  說罷,客氏得意一笑。一直壓在胸口上的那口氣,總算是吐出來了。

  孫青點了點頭,沉思片刻,應了句:「夫人說得對。」

  「還請夫人屏退左右,在下有一句話,想要對夫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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