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送公子,回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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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頭一事,縣衙上下誰人不知孫青。無須通傳,孫青剛到縣衙門口,立刻有人請來引入。

  縣衙前門緊閉,後門洞開。一箱接著一箱值錢物件,如流水般運出去。

  周幾立於後院屋檐下,手中端著一小茶壺,吆喝著下面人動作都麻利些。

  「周大人,忙著呢?」孫青刻意拔高聲音,招呼一聲。

  「哎呀,孫公子。」周幾此刻才意識到有貴客到,忙將手中茶壺放置一旁,上前恭迎:「有失遠迎啊!」

  說罷怒視門房一眼,斥責一聲:「不知禮數,孫公子來了也不知通報一聲。」

  門房垂立一旁,並未因此懊惱。依舊滿臉驕傲之色,能為天選之子引路,足以吹捧一聲。

  不僅不知告罪,反肅然起敬,忙說:「孫公子是龍王爺選中的人,交河上下,任意去處,他想去便去。」

  周幾臉瞬間陰沉下來。

  他這交河縣只想著實是憋屈,李衛林在時,仗著閹黨在交河指手畫腳,事事壓他一頭。

  如今終是盼著此人死了,就連後面來的人,也是不敢造次。原以為今後他便是地頭蛇,總算是能讓那賤民們見了他,就和當初見了李衛林一樣。

  誰想到,這孫青竟搖身一變,成交河縣主心骨。

  「孫公子如今,當真是讓人望塵莫及。」周幾假笑兩聲,忙拱手恭維:「不愧是孫閣老的後人,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哪裡。」孫青擺手謙虛:「不過是順應天命。」

  一句話說的周幾眼底冰冷,這不擺明承認自己便是天選之子?

  心中不爽,有意提起:「說起來本官還要好好地謝謝孫公子才是,若不是公子事先告知,只怕府衙錢財,定會被那緹騎官搜刮一空。」

  孫青視線從成堆箱子上緩慢掃過,「周大人說笑,縱然沒有在下提醒。哪怕那緹騎官將搜颳了去,最終還不是要回到大人手中。」

  周幾神色一怔,後院財寶堆積如山,均是緹騎官從城中搜羅的東西。其中一半已運至泊頭船上,而另一半還在縣衙未來得及運走。

  且料孫青恰好撞見,周幾忙說:「孫公子乃是我恩人,快些進屋說話。」

  「來人,備好茶水。」

  一邊將人往裡面引,一邊摸著臉唉聲嘆氣:「那些個天殺的,活該被天收。」

  「你是不知道他將我一頓好打,疼得我難以入眠。」

  二人落座,小几上擺著上等的龍井。

  孫青只是笑笑,並未多言。

  「孫公子,」周幾仿若未覺,滔滔不絕:「你是不知,這次將你壓至泊頭問審的,正是田掌衛手下的人。」

  「說起來他們也當真大膽的很,竟命手下張應龍直接跨省拿人,眼中哪還有地方法度,囂張至極。」

  雖知他是在轉移話題,孫青還是立刻想到此人。

  此人名頭可當真響亮,作為閹黨「彪五」之首,更是被人稱「大兒田爾耕」,都是魏忠賢的狗。

  專門替魏忠賢羅列罪名,誣陷忠良的人。是他手下的人來,倒也不意外。而此消息,倒是讓孫青心頭一震。

  孫青心中已在想後續可能發生的事,這般遲鈍反應到了周幾眼中,卻成了被田爾耕大名震懾住。

  他嘴角上揚,心中得意,周幾唉聲嘆氣:「好在孫公子手段高明,如今交河縣倒是難得的淨土。」

  提到交河縣,孫青如何能不聯想到昨夜碰見的李青山。

  來縣衙之前,他再去泊頭,被淹沒的房屋已經不下二十。若不處理,又將多出許多流離失所的家庭。

  孫青本意為救人平事,並非想害人。

  縣衙空中,似乎都飄著銅臭味道。

  孫青不提此事誰功勞最大,也不問報酬,之為民請願:「周大人,沒有東廠番子禍害百姓,自然是好。」

  「可泊頭淺灘處房屋被淹,百姓無處可去,甚至還有許多人因此病倒。」

  孫青剛一開口,周幾眉頭擰成疙瘩。

  講連連擺手,毋庸置疑:「那就是命,大家不都說了嗎?這是天罰,龍王爺要發大水只能怪他們命不好!」

  人性涼薄,更何況周幾原本就是閹黨走狗。


  孫青聲音冷下:「周大人,依大明律,凡百姓遇災,本縣必須立刻前去勘察,據實上報,先開預備倉放糧救人,災按受災情況奏請今上發放錢糧。」

  「孫公子,你真會說笑,你給本官奏摺可沒寫這個。」周幾得意洋洋:「更何況,孫公子成為蒼天示警主要人物時,也沒有想過大明律法啊?!」

  孫青笑容依舊,態度卻強硬起來:「院中所有皆是民脂民膏,奏明朝廷的確繁瑣。」

  「既如此,不如從院中髒物中撥出一二,足夠淺灘難民重新生活。」

  「可笑!」周幾聲音陡然拔高,目光犀利:「誰說這是髒物?」

  「既在本官院中,那便是本官的錢財。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孫公子,你我交情,可至於如此大仇?」

  實在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孫青氣的發笑:「這筆錢你拿著安心嗎?」

  「不勞孫公子操心了。」周幾揚起下巴,從鼻孔發出一聲冷哼:「不得不說,孫公子料事如神。」

  「蒼天示警,長生碑斷。別說東廠下面的人還敢如何,只怕魏上公此刻也是嚇得瑟瑟發抖。我可聽說,昨夜魏上公已去今上跟前請辭去了。」

  「魏上公大勢已去,至少,我交河縣是第一個太平的。」

  魏忠賢入宮請辭?

  仔細一算,昨日正是九月初一。也是魏忠賢第二次假惺惺去崇禎跟前請辭。沒想到,竟是因自己而起。

  而歷史中記載,崇禎當面回絕魏忠賢,以先帝臨終囑託,魏忠賢堪重用為由,駁回請辭。

  宮中本就是閹黨重災區,若非魏忠賢點頭,如何能傳出?周幾隻知前段,不知後事。莫非是魏忠賢有意為之?

  「不對勁,」孫公子既需要周幾齣力,自也無需隱藏:「只怕消息不全,魏忠賢這是想秋後算帳!」

  「哦?」周幾刻意拉長聲音,「依著孫公子所言,這些銀錢我動不得,只得坐以待斃,甚至雙手奉上?」

  「倒也不是。」

  孫青略微思索:「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趕在魏忠賢人來之前,博取民間威望,提高交河縣民眾抗衡閹黨之心。」

  「然後呢?」周幾唇角含笑,卻面上冰冷。

  孫青不動聲色,心中卻知,京中已在變天。閹黨壽命已進入倒計時。

  面對問題,如是答覆:「民心合一,何等人物來,也不敢造次。可對方定不會甘心,那邊不斷投喂,令其撐不下去。」

  「關鍵在於餵法,誰來,誰死!」

  孫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腦中已有全面布局。

  誰想周幾啪的一聲將手中茶盞拍在桌上:「孫公子,這世上只有你聰慧,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我不管你是貪婪還是為民,想惦記我口中銀兩,做夢!」

  說罷,直接招呼一旁衙役:「去給孫公子取一兩銀子來。」

  再將銀子塞給孫青,挑眉一笑:「孫公子,當日本官也是熱情好客,這才留公子多住幾日。」

  「如今上頭文書批下,還請公子趕緊動身,這邊派人,送公子回到高陽。」

  孫青面色陡變:「為這點錢財,你便如此不計後果?」

  「可笑,」周幾擺手:「別說你全是妄想,就算是真的,本官官場數十年,還比不得你了?」

  「孫公子,天色尚早,還是早些回去收拾行李。」

  「看在孫閣老的面子上,我會為你準備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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