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定不辱孫氏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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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百姓而言,今上換做誰,並不在意。

  相較而言,百姓在乎的是,如今的皇帝是否增加賦稅,亦或是能否懲貪除惡。

  魏忠賢,就是當下百姓心中,最大的奸惡。

  新帝登基,雖一切以大行皇帝喪事為重。可百姓卻紛紛出門,朝著同一個地方走去。

  驛丞滿臉尷尬之色,低聲提醒:「孫公子,今兒個大傢伙都回去泊頭驛廊,您也去看看吧!」

  孫氏暗殺,閹黨布局,孫青處境堪憂。按理說,他本沒有心情再去閒逛。

  眼角餘光掃過一旁嗤笑的老榆,孫青也在此刻吃下一粒定心丸,便招呼:「老榆,我們也去瞧瞧。」

  行人從各方匯聚,均朝同處移動。步伐沉重,面色沉重。倒不是熹宗深得民心,而是眼前這鎏金頌德碑。

  內有魏忠賢塑像,上等沉香木,穿的是天子禮服,禮制比藩王塑像還要高上許多。

  孫青不由輕嗤一聲,尤為不屑。在他心中,魏忠賢並非政治家,更別提什麼思想家教育家。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流氓,更是一個有手段的壞蛋。

  不擇手段,毫無底線。而這種人卻在天啟六年,熹宗下詔,於西湖邊上修建第一座生祠,御賜匾額譜德祠。

  天下赴炎附勢之人紛紛效仿,天氣七年八月,魏忠賢生祠足有七十餘座。

  今日場景,孫青只覺譏諷。熹宗如此寵溺的奸臣,新帝也要退避一二,而今日,咱這位九千歲,依舊在接受百姓跪拜。

  雖交河縣沒有專屬生祠,但泊頭水驛均有小型碑石。

  孫青到時,縣令周幾早已行完五拜三稽禮。立在觀看來往之人,凡途此處者,需下轎跪拜。

  「公子來錯地方咯!」老榆連連搖頭:「趁番子沒瞧見,還是快些離去。」

  「若不呢?」

  老榆啞然,滿眼沉痛之色:「看來公子是不知,此處是何地方。」

  「長生牌!」孫青悶聲回答,瞧見老榆詫異目光,娓娓道來:「不僅百姓,縱是來往官吏,見此均要下馬下嬌,五拜三叩。」

  「且為修建生祠,勞民傷財,搜刮民脂民膏,以供走狗討好升遷。而清廉官吏不願迎合者,想隱忍避讓也是異想天開,必有東廠校尉捉拿問話。」

  老榆臉色凝重,嘴唇哆嗦不止,緩緩道:「公子此刻,可還說自己是孫氏子弟?」

  「自然!」孫青輕笑一聲,坦坦蕩蕩:「我定不辱孫氏之名。」

  「好!」老榆狠狠一點頭,豁達一笑:「老朽豁出這條命,也要等著公子諾言兌現。」

  「孫公子!」

  二人說話間,周幾聲音高揚。

  拱拱手,快步迎上。

  昨夜香滿樓虧了六百多兩,周幾也值得啞巴吃黃連。心頭這口惡氣,總要舒展舒展。

  諂媚朝著訟德碑一拜,周幾竟讓人將蒲團送至孫青跟前:「督師公如今閒賦在家,幸有公子這等識時務的子弟前來。而今日乃御極日,公子請。」

  交河縣百姓本就脅迫而來,來往商旅更是敢怒不敢言。

  御極日,就連督師公的子弟也跪拜魏忠賢生祠,大明亡也。

  一雙雙灼熱目光齊齊相聚,落在孫青身上。

  孫青素手而立,他是世家子弟,無論任何場面,均要有條不紊,彰顯世家風範。

  縱然手心早已冷汗密布,孫青依舊不得低頭。孫承宗是明末最偉大的戰略家,就連努爾哈赤父子對其也是聞風喪膽。他是京城的保衛者,皇帝的老師,更是忠貞的愛國者。

  《明史》無數英雄豪傑都要同別人擠作一團,唯有他是不同的,他和他的家族,用鮮血,護山河。

  作為舉世無雙,獨一無二的孫承宗後人,他如何能懼生死,雙膝如何能跪奸宦。

  「他受不起。」孫青輕哼一聲,雙手背負身後,昂首而立:「天地父母方可受我一拜,魏忠賢不配我屈膝半分。」

  上千百姓跪此,孫青聲如洪鐘,鏗鏘有力。下方百姓死死攥緊拳頭,眼眶泛紅。少年試圖站起,卻被長輩按住。人人心中深以為然,可忌憚廠衛耳目,無一人敢呼應。

  唯有眼中激昂,透露心中所想。再看跟前少年,肅然起敬,當真少年英雄。

  「大膽!」周幾怒喝一聲,心中痛快,總算能出口惡氣:「孫青,你竟敢仗著孫氏撐腰,對廠公不敬!」

  孫青仰天長笑:「他不配!」

  「反了你了,我等好吃好喝供著你,倒沒瞧出你還有這反骨。」周幾說罷,便要拿人。

  孫青嗤笑一聲:「周幾,你自身難保,還敢拿我?錯的不是我,是你!」

  「爾等若因此拿我,也不怕衝撞新帝!」

  周幾冷哼,之前被孫青言語震懾,這些時日反覆觀察,對方也不過如此。住客棧如此時日,也不見孫氏親友前來探望,就算身份真實,怕也只是無名之輩。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周幾呸了一聲:「少廢話,敢對九千歲不敬,任你是誰,等著板子伺候。」

  百姓眼中均有擔心之色,血氣方剛少年亦蠢蠢欲動。

  老榆眉頭緊皺,手握著酒葫蘆,卻不見飲用。

  孫青哈哈大笑,蔑視對方:「周幾,你只知九千歲,可還知這大明乃是朱家的!」

  「洪武定下禮法,五拜三叩唯天地,宗廟,帝王可守。一介宦官,竟迫萬民跪拜,竟然壞了禮法綱常。我乃大丈夫,循禮而行,何罪?」

  「你……」周幾腦中又是漿糊,「少廢話,還沒有得罪了九千歲的人,不被拿下的。」

  「周幾,該被拿下的是你!」孫青怒喝:「今日新帝登基,你等敢目無君上,可是你等對新帝不滿?」

  「胡說八道!」周幾心慌,舌頭打結:「誰,誰如此說了?」

  新帝上位,本就讓閹黨惶恐。這等言語入宮還了得?

  周幾怕當真被這舌頭扣上罪名,連連招手:「飯桶,還不趕緊將這膽大妄為的孫氏子弟拿下。」

  「你敢?」孫青昂首而立:「我本無罪,你怎敢拿人?真當我孫氏無人?」

  話音一落,下面跪著的百姓早已是熱血澎湃,青壯年紛紛戰起,走到孫青走後。

  雖無人言語,氣勢卻壓得衙役紛紛後退。

  「你們這些刁民,竟……竟……」周幾半天吐不出完整話語,他手中不過幾人,真衝突起來,不是對手。

  恰時,一聲嘶鳴,馬蹄聲傳來。一隊人朝此處而來,以錦衣衛總旗李衛林為首二十餘人。

  甲冑在身,刀槍在手,步伐整齊。

  百姓們紛紛退讓,敢怒不敢言。

  李衛林睥了周幾一眼,不顧其顏面,罵了句:「沒用東西。」

  又沖人群大笑,譏諷的說:「你們一個個的,都在維護這個孫氏子弟。可你們知不知道,這個人,打著督師公的旗號,都在做什麼?」

  百姓一愣,表情難堪。

  「香滿園一日一夜笙歌載舞,宴請豪紳的人,就是他,孫氏子弟,孫青!」

  錯愕在每個人臉上彰顯,如此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竟是這幾日人人口中唾棄的害群之馬。

  怎會?

  失望,痛苦和憤怒交織著,前一刻還在維護孫青的百姓,恨不得剝了他的皮。

  李衛林滿意點頭,這邊是他要的效果。

  徑直朝著孫青闊步走來:「孫青,如今我奉命捉拿你,任由你巧舌如簧,怕也只得跟我走一趟了!」

  「孫青,作為孫承宗子弟,竟用督師公之名,大勢斂財,魚肉鄉里,這是何等罪名,你不是很會說嗎?那你倒是說說。」

  孫青苦笑,天啟七年特殊背景,朝廷嚴管督撫親屬在外尋釁滋事。加上魏黨也可以打壓在外攬勸的世家子弟,肯定是嚴懲不貸。

  他緩緩道:「自是追查到底,髒物充公,發配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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