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藥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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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橫癱坐在草坪上,左臂死死托著右胳膊。

  兩個保鏢從門廊里跑出來蹲在他身邊,一個托著他的後背一個按住他完好的左肩。

  慌慌張張地問他」趙公子您怎麼樣」」要不要打120」。

  可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盯著那個白T恤的背影。

  他趙橫,大海市武道協會會長獨子,六歲習武,八歲打通第一條經脈,十五歲踏入武道一轉,二十歲一轉巔峰。

  被整個大海市武道圈稱為」百年奇才」。

  二十年苦修,二十年打磨,二十年的驕傲和底氣。

  今天這一拳還沒打出去,對面那個人甚至連手都沒從兜里抽出來,他的骨頭就斷成了這樣。

  那種被降維碾壓的感覺,比他這輩子任何一次失敗都來得洶湧。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又干又澀。

  」你……你到底是誰?」

  林劍行已經邁上了門廊的台階。

  他聞言只是偏了偏頭,掃了趙橫一眼。

  」林劍行,沒聽說過吧?那就對了。」

  趙橫咬著牙,臉上的屈辱和不甘翻湧上來。

  他仰著頭,聲音陡然拔高了半截。

  」你廢了我的胳膊!我爸是大海市武道協會會長趙天罡!」

  「你今天動了我,我保證你走不出大海市——我爸會讓你知道什麼叫——」

  」你爸?」

  林劍行把邁出去的腳收回來,轉過身,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聽說過。」

  趙橫的臉從潮紅漲成了豬肝色。

  」你——!」

  林劍行又說了一句。

  」至於你爸要來找我,建議他帶著棺材來。」

  草坪上那片剛剛被趙橫斷臂之慘狀震得鴉雀無聲的人群,此刻瞬間炸開了。

  賓客們你看我我看你,嘴巴開開合合,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說什麼?讓趙會長帶棺材來?那可是巔峰二轉的高手啊……大海市武道第一人……」

  」趙天罡成名三十年了,一手鐵砂掌拍碎過花崗岩,他兒子被當眾廢了胳膊,他能忍?」

  」這小子是瘋了還是真有底牌?你看他剛才動手了嗎?」

  「我站這麼近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出的手,趙公子的拳頭離他還有半寸呢,胳膊就自己斷了。」

  那些議論聲在後面越來越低。

  趙橫還在嘶吼著,聲音又尖又厲。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爸不會放過你的!他馬上就到,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他話沒吼完,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兩隻手分別扣住趙橫完好的左臂和肩膀,五指像鐵鉗一樣收緊,力道大得讓趙橫那張扭曲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趙橫的吼聲變成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然後整個人被凌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影衛手腕一抖,那具百來斤的身體划過一道弧線飛出去,砸在十幾米外的花圃里。

  跟他一起被扔出去的還有剛才那兩個門廊保鏢。

  幾道身影像被打包好的垃圾一樣被影衛們精準地丟出了白家宅院的鐵藝大門。

  各自趴著或仰著,有人捂著頭,有人抱著腰,慘呼聲此起彼伏卻誰都沒敢再爬起來。

  門口剩下的幾個保鏢看著這一幕,腿肚子都在打轉,沒人敢上前一步。

  白家莊園外,一輛黑色邁巴赫安靜地停在梧桐樹影下。

  車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一張精緻的側臉。

  雲霖靠在柔軟的后座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茶。

  她的目光透過車窗玻璃,落在那個白T恤的少年身上。

  」他剛才動手你看到了嗎?」

  駕駛座上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中年男人微微側身。

  那男人面容剛毅,下頜線條如刀削斧鑿,周身氣息沉穩厚重,顯然修為不低。


  他聲音低沉而謹慎,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

  」看到了,完全沒看清,趙橫一拳打出去,胳膊就斷了,那個人手都沒抬,連姿勢都沒換。」

  」你是武道三轉,也看不清?」

  勁裝男人沉默了一瞬,那張剛毅的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凝重。

  」小姐,我不僅沒看清,我連他的真氣波動都沒感應到。」

  「一個武者的真氣不管藏得多深、收斂得多好,出招時必然會有外泄,這是武道鐵律。」

  「可那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在我感知里就是一團空氣——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要麼他真的只是個普通人,靠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詭計傷了趙橫,要麼……」

  「他的境界高出我太多,讓我連感應都做不到,如果後者是真的,那至少武道四轉,甚至五轉。」

  四轉。甚至五轉。

  雲霖的手指在車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整個大海市明面上最強的人是趙天罡,巔峰二轉,差一步入三轉。

  暗地裡有沒有藏著更高境界的誰也不知道,但在已知的武學圈子裡,三轉已經是可以開宗立派的人物。

  四轉幾乎只存在於傳說和老一輩的口述中。

  可眼前那個看起來少年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被一個實打實的三轉高手評估為」至少四轉」。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

  」神醫。又是絕世強者。」

  」白靈韻那丫頭真是……愚不可及。把這種人物攔在門外?換了我,八抬大轎抬進門都嫌不夠禮數。」

  她靠在座椅里,望著遠處白家莊園燈火通明的主樓。

  天雲工會近兩年份額被蠶食得厲害。

  原本在大海市還能排進前三的勢力,如今已經被擠到了四五名的位置,再這樣下去連二流都保不住。

  她接手家族產業以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架不住底下的人心散了、對手太強了、自家的底子又不夠厚。

  如果……如果她能攀附上這樣一個人,哪怕只是掛個名、借個勢。

  雲家在大海市的局面就會徹底翻轉。

  她抬了抬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指尖朝車窗外的夜色輕輕一點。

  」把工會裡所有能打的人都調過來。今晚就位。」

  勁裝男人低頭。

  」是。」

  與此同時,白家主樓大廳內。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大廳。

  他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微高。

  腰間掛著一枚通體墨綠的玉牌,牌面上刻著一個精緻的藥鼎紋樣,鼎耳兩側鐫著兩個小字——」藥王」。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青袍的隨從,各捧著一隻朱漆木盒,盒面上同樣刻著藥鼎的徽記。

  藥王谷的人。

  大廳里那些賓客們立刻認出了那枚玉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聲驚呼。

  」藥王谷!是藥王谷的人!」

  大海市醫藥圈子裡誰不知道藥王谷?

  東南第一藥門,谷中珍藏的丹藥每一顆都價值連城,隨便一枚拿到市面上都能拍出天價。

  尋常人想求藥王谷一枚丹藥,排隊排三五年都未必輪得到。

  而這個穿青袍的中年人腰間那枚玉牌是藥王谷外門執事的身份令牌。

  品級不低,能調動谷中相當一部分資源。

  白靈韻抬起頭看見他,猛地站了起來。

  她聲音裡帶著急切的、近乎哀求的希冀,眼眶還紅著,淚痕未乾。

  」謝先生!您來了!」

  這人是藥王谷外門執事謝長庚,在大海市醫藥圈裡名頭不小,經他手流轉的珍稀丹藥少說也有幾十顆。

  白靈韻早在一個月前就托人遞了信去藥王谷,求一枚能續命的丹藥。


  對方一直沒有回音,她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

  沒想到此刻謝長庚親自登門了。

  謝長庚走到躺椅前,低頭看了一眼沉睡著的白鷺。

  那雙通靈的眼睛正安靜地闔著,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呼吸淺而綿長。

  謝長庚又看了看白靈韻,捻了捻自己修剪整齊的鬍鬚,臉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

  光是那股從瓶口滲出來的藥香就讓旁邊幾個離得近的賓客精神一振。

  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果然名不虛傳」的表情。

  」白大小姐,」

  」此乃我藥王谷珍藏的'九陽鎮邪丹',煉製耗時三年。」

  「用了一百零八味珍稀藥材,其中有三味是極北雪原千年以上的靈草。」

  「此丹可驅散體內邪祟。令妹這情況……」

  他看了一眼白鷺,語氣篤定。

  」服用此丹,可保三年無虞。」

  白靈韻的眼睛亮了一瞬。

  三年。

  三年時間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找更好的藥、請更好的醫、籌更多的辦法。

  那點亮光在她的眼睛裡跳躍了一下。

  可那亮光還沒來得及持續一秒,就被謝長庚下一句話澆滅了。

  」不過嘛——」

  謝長庚把玉瓶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

  他的目光從白靈韻臉上移到白鷺臉上,又從白鷺臉上移回白靈韻臉上。

  那目光裡帶著某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貪婪。

  」丹藥貴重,我藥王谷也不能白送。條件很簡單,你和你妹妹,服下我谷中的'同心蠱'。」

  「從此以後做我的妾室,我自然會動用藥王谷全部資源,保你們白家安然無恙。」

  大廳里那些還沒散的賓客們面面相覷。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皺緊了眉頭別過臉去不忍再看,有人低聲罵了句」無恥」可又不敢大聲。

  同心蠱——在場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藥王谷以丹藥聞名,可同樣擅長的還有一手豢養蠱蟲的本事。

  同心蠱一旦入體,中蠱者便會從身心深處對施蠱者產生絕對的依戀和服從。

  比任何婚約都牢固,比任何契約都殘酷。

  白靈韻的臉色刷地白了。

  謝長庚今年四十五,比她大了一輪還不止,長相也算不上端正,可真正讓她渾身發冷的是」妾室」那兩個字。

  她是白家大小姐,從小被當做掌舵人來培養。

  這輩子就沒想過要嫁給任何人當附庸,更遑論做別人的妾。

  可她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

  白靈韻的呼吸急促起來。

  爺爺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白家如今里里外外全靠她和妹妹兩個人撐著。

  如果她和妹妹都做了謝長庚的妾室,那白家的產業、資源、人脈。

  所有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底,就等於全部拱手送到了藥王谷手中。

  這跟把白家賣了有什麼區別?

  可如果不答應……妹妹體內的邪祟還在,下一次未必有人能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

  她的聲音發顫,嘴唇抿緊了又鬆開,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層猶豫已經碎了大半,剩下的是某種認命般的決絕。

  」我答應你。」

  謝長庚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那隻玉瓶往前遞了遞。

  」白大小姐果然是明事理的人。那這丹藥——」

  」等等。」

  一道聲音從大廳入口傳來。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林劍行站在門框邊。他的目光越過謝長庚的肩膀,落在那隻玉瓶上。


  」你那顆破丹藥救不了她。」

  白靈韻猛地轉頭看他。

  她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上浮起一股混合著煩躁和急切的怒意。

  她現在滿腦子只剩下妹妹的安危,別的一切她都顧不上了。

  什麼退婚什麼娃娃親什麼絕世高手,都比不上白鷺再多活三年來得重要。

  」你在胡說什麼?!」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的尖利和爆發。

  」這是藥王谷的九陽鎮邪丹!你知不知道藥王谷是什麼地方?你憑什麼說它的丹藥救不了人?!」

  她轉頭朝門口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走了調。

  」來人!把他趕出去!白家不歡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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