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飛機不認紅頭紙
第二天一早。
蘇青雲把大河大隊那張圖。
夾進了鐵皮櫃。
櫃門裡頭。
已經有了兩份。
北荒航作零零一。
北荒航作零零二。
魏大成抱著記錄本。
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蘇總。」
「這圖。」
「還真一張張存啊？」
蘇青雲鎖上櫃門。
「存。」
「今天是蟲情圖。」
「明天就是跑道圖。」
「後年誰想賴帳。」
「拿出來對。」
魏大成點了點頭。
趕緊把編號記進本子。
許春燕從外頭進來。
褲腳上還沾著草籽。
她把掃網放到桌邊。
「青雲同志。」
「東邊興隆大隊。」
「有人來報蟲。」
蘇青亮抬起頭。
「又來一個？」
「這蟲子。」
「咋跟趕集似的。」
許春燕翻開蟲情記錄。
「他們報了七千八百畝。」
「說是草地螟進大豆了。」
蘇青雲抬起眼睛。
「誰報的？」
「興隆大隊。」
「還有地區植保站。」
許春燕剛說完。
門外就響起卡車聲。
一輛解放卡車。
停在值班室門口。
車門一開。
下來五個人。
走在前頭那個。
穿著灰色棉布中山裝。
腋下夾著紅頭文件。
進門以後。
先看了看牆上的地圖。
又掃了一眼停機坪。
這才開口。
「哪位蘇青雲同志吧？」
「我是。」
蘇青雲站起身。
那人把文件拍到桌上。
「地區植保站。」
「羅金髮。」
「興隆大隊的蟲情。」
「你們知道了吧？」
蘇青雲拿起文件。
翻到最後。
上頭蓋著地區農業局的章。
寫著幾個字。
緊急聯防。
羅金髮拉開椅子。
沒等蘇青雲說話。
先伸手指了指跑道。
「兩架飛機。」
「今天過去。」
「把興隆七千八百畝。」
「全壓一遍。」
蘇青亮眨了眨眼。
「七千八？」
「圖呢？」
羅金髮一愣。
「啥圖？」
蘇青亮朝牆上一指。
「地塊圖。」
「蟲情圖。」
「跑道圖。」
「你總不能讓飛機。」
「對著紅頭紙噴藥吧？」
羅金髮臉色一沉。
「年輕人。」
「說話注意點。」
他轉頭看向蘇青雲。
「蘇總。」
「這是地區植保站的緊急意見。」
「蟲子進地。」
「耽誤不起。」
蘇青雲把文件放下。
「任務能排。」
「飛機不能現在動。」
羅金髮皺起眉頭。
「啥意思？」
「沒圖。」
「不飛。」
屋裡安靜了一下。
羅金髮的手。
停在桌面上。
「蘇青雲。」
「你們作業站剛掛牌。」
「架子倒挺大。」
「地區的紅頭文件。」
「還不如你一張破圖？」
蘇青雲沒接火。
他抽出一張空白表。
推到羅金髮面前。
「文件調任務。」
「圖管飛機。」
「不是一回事。」
羅金髮低頭一看。
地塊四至。
作物種類。
蟲情程度。
障礙物。
藥液點。
起降地點。
負責人簽字。
一格不少。
他嘴角抽了一下。
「興隆大隊的地。」
「他們自己清楚。」
「蟲子在哪兒。」
「俺也去還能不知道？」
許春燕抱著掃網。
站到桌邊。
「羅站長。」
「蟲子在哪兒。」
「得下地看。」
「不是誰嗓門大。」
「誰報得多。」
羅金髮瞥了她一眼。
「許技術員。」
「你那幾網蟲。」
「能看出七千八百畝？」
許春燕沒吭聲。
她從本子裡。
抽出一頁記錄。
放到桌上。
「昨天。」
「興隆西坡。」
「我查過。」
「十網三條。」
「按規矩。」
「不夠防治線。」
羅金髮的臉。
微微一僵。
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棉帽歪戴著。
腳上全是泥。
進門先喘了兩口氣。
「羅站長。」
「飛機咋還沒走？」
羅金髮指了指蘇青雲。
「問他。」
「人家要圖。」
那人一聽。
臉拉了下來。
「俺也去興隆大隊喬滿倉。」
「蟲子都快爬到豆地里了。」
「你們還擱這兒畫畫？」
蘇青雲看著他。
「喬書記。」
「地畝帳帶了沒？」
喬滿倉一愣。
「帶那玩意幹啥？」
「打蟲。」
「又不是分糧。」
蘇青雲把表往前推了推。
「蟲在哪塊地。」
「哪塊地有甜菜。」
「哪塊地有水泡子。」
「哪兒能落飛機。」
「都得寫。」
喬滿倉一擺手。
「俺也去帶路。」
「地俺也去熟。」
韓長勝從門口進來。
飛行帽夾在胳膊底下。
他聽見這話。
停在桌邊。
「熟？」
喬滿倉看向他。
「你又是哪位？」
韓長勝把帽子放下。
「開飛機的。」
「你熟地。」
「俺也去問你。」
「哪兒有電線？」
「哪兒有高井台？」
「跑道多長？」
「藥液放哪兒？」
「飛機落下來。」
「輪子壓誰家菜園子？」
喬滿倉張了張嘴。
沒接上。
羅金髮抬手敲了敲紅頭文件。
「韓隊長。」
「按理說。」
「飛行安全重要。」
「可蟲情更急。」
「你們先飛過去。」
「地頭再看。」
韓長勝抬起頭。
「飛機飛過去。」
「落哪兒？」
「你拿這文件。」
「鋪地上？」
羅金髮臉一下黑了。
蘇青亮坐在旁邊。
差點笑出聲。
蘇青雲抬手壓了一下。
「能去看地。」
「人先走。」
「飛機不動。」
「圖畫明白。」
「今天能飛就飛。」
喬滿倉急得直搓手。
「俺也去那邊。」
「真耽誤不起。」
蘇青雲拿起帆布包。
「那就別站著。」
「上車。」
……
兩輛吉普車。
一輛油車。
後頭跟著藥液卡車。
直接往興隆大隊開。
北溝跑道邊的白布箭頭。
被南風吹得直抖。
魏大成抱著地圖板。
坐在吉普車後頭。
田小滿抱著紅旗。
一路沒敢撒手。
高建軍坐在油車副駕駛。
隔一會兒。
就往後看一眼。
老郭瞥了他一下。
「臭小子。」
「看啥呢？」
高建軍咧了咧嘴。
「俺也去看油管。」
「別路上磨漏了。」
老郭哼了一聲。
「到地方再看。」
「先把地認清。」
「油車停錯地兒。」
「比漏油還倒灶。」
……
興隆大隊地頭。
喬滿倉跳下車。
抬手往前一划拉。
「東邊。」
「西邊。」
「還有葦塘後頭。」
「全是。」
蘇青亮順著他手指頭看。
「你這手一抬。」
「就七千八百畝？」
喬滿倉瞪了他一眼。
「差不多。」
「俺也去還能騙你？」
蘇青雲沒接話。
他朝魏大成點了點頭。
「先對地畝帳。」
喬滿倉臉色一變。
「帳本在隊部。」
「俺也去記得。」
魏大成抱著地圖。
沒動。
「喬書記。」
「飛機按帳飛。」
「不是按記得飛。」
羅金髮皺起眉頭。
「來都來了。」
「還折騰帳本？」
蘇青雲看著他。
「帳不來。」
「車回去。」
喬滿倉站了半天。
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最後朝後頭喊。
「二柱子！」
「去隊部！」
「把地畝帳拿來！」
……
許春燕已經鑽進了大豆地。
掃網一掄。
又一掄。
她蹲下翻葉子。
順手捏出兩條蟲。
魏大成站在地頭。
拿著筆一項項記。
「東豆地。」
「北邊排水溝。」
「南邊土路。」
「西邊葦塘。」
「東邊甜菜。」
蘇青雲走到溝邊。
低頭看了一會兒。
溝里雜草被啃得發白。
草根底下。
還有一串蟲糞。
他抬頭看向北邊。
甜菜地緊挨著溝口。
許春燕跟過來。
掃網裡又有幾條。
「這塊重。」
「十網二十七條。」
「蟲是從葦塘邊溝出來的。」
蘇青雲拿過地圖板。
在溝口畫了一道線。
「甜菜地多大？」
喬滿倉張口就來。
「一千多畝。」
魏大成沒抬頭。
「帳本沒來。」
「先別說。」
喬滿倉臉上一熱。
正好這時。
二柱子抱著帳本跑了過來。
他翻開帳頁。
手指在上頭劃拉。
「東豆地。」
「兩千四百二十畝。」
「北邊甜菜。」
「八百六十畝。」
魏大成趕緊記下。
蘇青雲又問。
「西邊那片？」
二柱子翻了一頁。
「老葦塘。」
「一千二百八十畝。」
「南邊玉米。」
「一千六百八十畝。」
「西坡豆地。」
「一千五百六十畝。」
羅金髮站在旁邊。
抬手一算。
正好七千八百畝。
他臉色鬆了點。
「看見沒？」
「數一點沒錯。」
「全打。」
許春燕從西坡豆地出來。
搖了搖頭。
「這塊不打。」
喬滿倉一下急了。
「咋又不打？」
「葉子都讓蟲啃花了。」
許春燕蹲下。
翻開一片葉。
「舊蟲口。」
「活蟲不夠。」
「昨天啃的。」
「今天沒多少。」
羅金髮眉頭擰起來。
「許技術員。」
「聯防得連片。」
「打藥不是挑著打。」
許春燕站起身。
拍了拍手。
「蟲在哪兒。」
「藥就打哪兒。」
「沒蟲。」
「打啥？」
羅金髮冷笑一聲。
「你們倒會省。」
「回頭蟲從這塊地翻出來。」
「誰擔？」
蘇青雲拿著地圖。
走到葦塘邊。
葦塘外頭。
有一道深溝。
溝口正對甜菜地。
他抬手往地里一指。
「不是全不打。」
「打這兒。」
羅金髮湊過去。
看見蘇青雲用鉛筆。
沿著甜菜地外頭。
畫了一條彎線。
「啥意思？」
「攔截帶。」
蘇青雲說道。
「東豆地重蟲區。」
「兩千四百二十畝。」
「甜菜地外頭。」
「加八百六十畝。」
「合起來。」
「三千二百八十畝。」
喬滿倉臉色一下變了。
「俺也去報七千八。」
「你給砍一半還多？」
「別的地。」
「真不打？」
蘇青雲把鉛筆放下。
「南邊玉米。」
「許技術員查過。」
「沒蟲。」
「西坡豆地。」
「舊蟲口。」
「葦塘有水。」
「旁邊還有兩戶養蜂的。」
「你想一鍋噴進去？」
喬滿倉朝葦塘另一頭看了一眼。
兩排木箱。
正擺在草坡後頭。
他嘴角動了動。
沒敢吭聲。
韓長勝沿著地頭走了一圈。
走到舊打穀場邊。
停下腳。
兩頭都是溝。
中間堆著柴垛。
他回頭招了招手。
「喬書記。」
「這兒就是你說的跑道？」
喬滿倉趕緊走過去。
「平著呢。」
「以前拖拉機都能跑。」
韓長勝抬手指了指兩頭。
「拖拉機能停。」
「飛機能停？」
「前頭有溝。」
「後頭有柴垛。」
「誰敢落？」
羅金髮有點不耐煩。
「那就清柴垛。」
韓長勝看著他。
「清完。」
「溝呢？」
羅金髮沒說話。
蘇青雲翻開地圖。
看見北邊有條老河灘。
離東豆地不到三里。
旁邊沒有電線。
地面也平。
「老河灘。」
「能不能用？」
喬滿倉愣了一下。
「那兒荒著。」
「不過地硬。」
韓長勝抬腿就走。
「去看。」
……
老河灘邊上。
韓長勝來回走了兩趟。
又讓田小滿拖著繩子量。
田小滿跑得滿頭汗。
最後把繩頭攥在手裡。
「韓隊。」
「五百七碼。」
韓長勝看了看兩頭。
又看向風向。
「清掉西頭草垛。」
「壓一遍。」
「能用。」
喬滿倉站在旁邊。
臉色有些發愣。
他原本以為。
飛機落哪兒都一樣。
誰成想。
連一塊空地。
都有這麼多說道。
蘇青雲轉頭看高建軍。
「油車停南邊。」
「離跑道遠點。」
「藥車停東邊。」
「風口別對著。」
高建軍立刻點頭。
「俺也去去擺。」
蘇青雲又看向魏大成。
「圖改。」
「老河灘起降。」
「電線標出來。」
「蜂箱。」
「葦塘。」
「一個也別漏。」
魏大成趴在地圖板上。
一筆一筆往下畫。
羅金髮站在旁邊。
臉越來越沉。
「蘇青雲。」
「按你這個面積。」
「地區聯防帳。」
「咋報？」
蘇青雲抬起頭。
「按實際報。」
羅金髮的手指。
在紅頭文件上敲了兩下。
「上頭要的是七千八百畝。」
「蟲災聯防。」
「不是你家小帳本。」
蘇青雲看著他。
「七千八百畝。」
「一畝一點五公斤藥。」
「得一萬一千七百公斤。」
「你帶了多少藥？」
羅金髮沒吭聲。
蘇青亮已經跑到藥車邊上。
數完藍桶。
扯著嗓子喊。
「十七桶！」
「一桶三百公斤！」
「五千一百公斤！」
蘇青雲看著羅金髮。
「藥不夠。」
「面積卻要寫夠。」
「你打算咋打？」
羅金髮臉一下漲紅。
「藥可以後補。」
「先把任務報上去。」
蘇青雲搖了搖頭。
「飛機開關一開。」
「藥液就沒了。」
「帳本寫七千八。」
「藥只用了五千。」
「不是假面積。」
「就是假藥量。」
喬滿倉站在旁邊。
手指搓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
才悶聲開口。
「羅站長。」
「俺也去報大點。」
「也是怕縣裡說俺們不重視。」
羅金髮猛地回頭。
「你少說兩句。」
蘇青雲把地圖收起來。
「重不重視。」
「看蟲壓沒壓住。」
「不看紙寫多大。」
……
下午一點。
老河灘臨時跑道。
油車已經擺好。
高建軍先塞輪楔。
又拖接地線。
最後拿著記錄本。
跑到老郭跟前。
「郭師傅。」
「起始表數。」
「你念。」
老郭看了他一眼。
把表蓋掀開。
「記。」
「八千四百六十。」
高建軍低頭寫下。
又把本子遞過去。
「你看看。」
老郭接過去。
點了點頭。
「這回沒毛病。」
田小滿抱著滅火器。
往風口邊跑。
老顧從後頭喊了一聲。
「臭小子！」
「別跑跑道前頭！」
田小滿趕緊剎住腳。
抱著滅火器往側邊挪。
「俺也去急忘了。」
老顧哼了一聲。
「急也得長眼。」
魏大成站在地頭。
把紅旗一面面插下去。
東豆地。
甜菜攔截帶。
葦塘禁飛線。
電線避讓線。
全在圖上。
馮志遠坐進二號機。
從窗口探出頭。
「魏大成！」
「甜菜地北邊。」
「到溝口多遠？」
魏大成低頭翻本。
「二百四十步。」
「白旗那兒拐。」
馮志遠點點頭。
「記得穩。」
韓長勝扣上飛行帽。
朝蘇青雲抬了抬手。
「先壓蟲口。」
「後壓攔截帶。」
蘇青雲點頭。
「按圖飛。」
兩台發動機。
先後響起來。
喬滿倉站在地頭。
手裡攥著那張紅頭文件。
眼睛卻盯著地圖。
一號機壓過東豆地。
藥霧順著溝邊鋪開。
二號機繞過葦塘。
沿甜菜地外頭拉線。
一趟。
兩趟。
三趟。
全沒碰西坡那片豆地。
羅金髮站在旁邊。
臉繃得死緊。
他幾次想開口。
看見飛機繞過蜂箱。
又把話咽了回去。
六個架次後。
兩架安二先後落地。
老郭關掉油泵。
把帳本遞給高建軍。
「終止表數。」
高建軍看了一眼。
又低頭算。
「用油一千零九十升。」
老郭拿過本子核了一遍。
「對。」
藥車那邊。
田小滿抱著藥液帳跑過來。
「蘇總。」
「用了十六桶半。」
「還剩一百八十公斤。」
蘇青雲接過帳。
抬頭看向羅金髮。
「藥液四千九百二十公斤。」
「按一點五公斤一畝。」
「正好三千二百八十畝。」
羅金髮沒伸手。
喬滿倉卻先接過作業單。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
重蟲區兩千四百二十畝。
攔截帶八百六十畝。
合計三千二百八十畝。
他捏著鋼筆。
手有點發緊。
「蘇總。」
「西坡那片。」
「真不用補？」
許春燕從豆地里出來。
掃網裡沒幾條蟲。
她把蟲倒進玻璃瓶。
「明天複查。」
「有蟲。」
「再補。」
「沒蟲。」
「誰也不許拿藥當水潑。」
喬滿倉看著玻璃瓶。
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在負責人那欄。
按下了紅手印。
羅金髮站在旁邊。
臉色一陣青。
一陣白。
他伸手想拿紅頭文件。
蘇青雲先把作業單遞過去。
「羅站長。」
「地區聯防。」
「報三千二百八十畝。」
羅金髮咬了咬牙。
「少報這麼多。」
「影響不好。」
梁副局長的聲音。
從後頭傳了過來。
「報假數。」
「影響才不好。」
羅金髮回頭一看。
梁副局長正從吉普車上下來。
手裡還攥著電話記錄。
「梁局。」
「俺也去是想著。」
「聯防面積大點。」
「上頭好看。」
梁副局長走到藥車邊。
掀開桶蓋看了一眼。
又翻了翻油料帳。
「藥剩一百八十公斤。」
「油料一筆沒差。」
「飛機飛了六趟。」
「你拿啥報七千八？」
羅金髮沒吭聲。
梁副局長把作業單遞迴去。
「按實際。」
「蟲壓住了。」
「甜菜保住了。」
「這才叫聯防。」
羅金髮捏著文件。
半天沒落筆。
最後還是在調度人那欄。
簽下了名字。
……
第二天上午。
許春燕又去了興隆大隊。
中午回來時。
玻璃瓶里只裝著幾條死蟲。
她把複查單放到蘇青雲桌上。
「東豆地。」
「活蟲不到一成。」
「甜菜地外頭。」
「沒發現新蟲。」
蘇青亮拿著算盤。
撥得噼啪響。
「三哥。」
「少打四千五百多畝。」
「省多少藥？」
蘇青雲翻開帳本。
「六千七碼藥液。」
「一千五百升油。」
蘇青亮的手。
一下停住了。
「俺也去滴個乖乖。」
「這圖。」
「還真不是紙。」
魏大成抱著新印出來的表格。
站在柜子邊。
「蘇總。」
「興隆這張圖。」
「編號咋寫？」
蘇青雲拿起鋼筆。
在封皮上寫下幾個字。
北荒航作零零三。
他把複查單。
夾在作業圖後頭。
又把油料帳。
藥液帳。
任務單。
一塊夾進去。
「以後。」
「一張圖。」
「得跟著五樣東西。」
魏大成趕緊問。
「哪五樣？」
「蟲情。」
「任務。」
「油料。」
「藥液。」
「複查。」
蘇青雲把文件夾合上。
「少一樣。」
「這圖就不算完。」
韓長勝從門口進來。
看了一眼鐵皮櫃。
又看了看停機坪上的兩架安二。
「這回。」
「紅頭文件也管不住飛機嘍？」
蘇青雲把櫃門鎖好。
「文件管任務。」
「帳本管錢。」
「圖管飛機。」
「誰想省事。」
「先把地畫明白。」
蘇青雲把大河大隊那張圖。
夾進了鐵皮櫃。
櫃門裡頭。
已經有了兩份。
北荒航作零零一。
北荒航作零零二。
魏大成抱著記錄本。
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蘇總。」
「這圖。」
「還真一張張存啊？」
蘇青雲鎖上櫃門。
「存。」
「今天是蟲情圖。」
「明天就是跑道圖。」
「後年誰想賴帳。」
「拿出來對。」
魏大成點了點頭。
趕緊把編號記進本子。
許春燕從外頭進來。
褲腳上還沾著草籽。
她把掃網放到桌邊。
「青雲同志。」
「東邊興隆大隊。」
「有人來報蟲。」
蘇青亮抬起頭。
「又來一個？」
「這蟲子。」
「咋跟趕集似的。」
許春燕翻開蟲情記錄。
「他們報了七千八百畝。」
「說是草地螟進大豆了。」
蘇青雲抬起眼睛。
「誰報的？」
「興隆大隊。」
「還有地區植保站。」
許春燕剛說完。
門外就響起卡車聲。
一輛解放卡車。
停在值班室門口。
車門一開。
下來五個人。
走在前頭那個。
穿著灰色棉布中山裝。
腋下夾著紅頭文件。
進門以後。
先看了看牆上的地圖。
又掃了一眼停機坪。
這才開口。
「哪位蘇青雲同志吧？」
「我是。」
蘇青雲站起身。
那人把文件拍到桌上。
「地區植保站。」
「羅金髮。」
「興隆大隊的蟲情。」
「你們知道了吧？」
蘇青雲拿起文件。
翻到最後。
上頭蓋著地區農業局的章。
寫著幾個字。
緊急聯防。
羅金髮拉開椅子。
沒等蘇青雲說話。
先伸手指了指跑道。
「兩架飛機。」
「今天過去。」
「把興隆七千八百畝。」
「全壓一遍。」
蘇青亮眨了眨眼。
「七千八？」
「圖呢？」
羅金髮一愣。
「啥圖？」
蘇青亮朝牆上一指。
「地塊圖。」
「蟲情圖。」
「跑道圖。」
「你總不能讓飛機。」
「對著紅頭紙噴藥吧？」
羅金髮臉色一沉。
「年輕人。」
「說話注意點。」
他轉頭看向蘇青雲。
「蘇總。」
「這是地區植保站的緊急意見。」
「蟲子進地。」
「耽誤不起。」
蘇青雲把文件放下。
「任務能排。」
「飛機不能現在動。」
羅金髮皺起眉頭。
「啥意思？」
「沒圖。」
「不飛。」
屋裡安靜了一下。
羅金髮的手。
停在桌面上。
「蘇青雲。」
「你們作業站剛掛牌。」
「架子倒挺大。」
「地區的紅頭文件。」
「還不如你一張破圖？」
蘇青雲沒接火。
他抽出一張空白表。
推到羅金髮面前。
「文件調任務。」
「圖管飛機。」
「不是一回事。」
羅金髮低頭一看。
地塊四至。
作物種類。
蟲情程度。
障礙物。
藥液點。
起降地點。
負責人簽字。
一格不少。
他嘴角抽了一下。
「興隆大隊的地。」
「他們自己清楚。」
「蟲子在哪兒。」
「俺也去還能不知道？」
許春燕抱著掃網。
站到桌邊。
「羅站長。」
「蟲子在哪兒。」
「得下地看。」
「不是誰嗓門大。」
「誰報得多。」
羅金髮瞥了她一眼。
「許技術員。」
「你那幾網蟲。」
「能看出七千八百畝？」
許春燕沒吭聲。
她從本子裡。
抽出一頁記錄。
放到桌上。
「昨天。」
「興隆西坡。」
「我查過。」
「十網三條。」
「按規矩。」
「不夠防治線。」
羅金髮的臉。
微微一僵。
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棉帽歪戴著。
腳上全是泥。
進門先喘了兩口氣。
「羅站長。」
「飛機咋還沒走？」
羅金髮指了指蘇青雲。
「問他。」
「人家要圖。」
那人一聽。
臉拉了下來。
「俺也去興隆大隊喬滿倉。」
「蟲子都快爬到豆地里了。」
「你們還擱這兒畫畫？」
蘇青雲看著他。
「喬書記。」
「地畝帳帶了沒？」
喬滿倉一愣。
「帶那玩意幹啥？」
「打蟲。」
「又不是分糧。」
蘇青雲把表往前推了推。
「蟲在哪塊地。」
「哪塊地有甜菜。」
「哪塊地有水泡子。」
「哪兒能落飛機。」
「都得寫。」
喬滿倉一擺手。
「俺也去帶路。」
「地俺也去熟。」
韓長勝從門口進來。
飛行帽夾在胳膊底下。
他聽見這話。
停在桌邊。
「熟？」
喬滿倉看向他。
「你又是哪位？」
韓長勝把帽子放下。
「開飛機的。」
「你熟地。」
「俺也去問你。」
「哪兒有電線？」
「哪兒有高井台？」
「跑道多長？」
「藥液放哪兒？」
「飛機落下來。」
「輪子壓誰家菜園子？」
喬滿倉張了張嘴。
沒接上。
羅金髮抬手敲了敲紅頭文件。
「韓隊長。」
「按理說。」
「飛行安全重要。」
「可蟲情更急。」
「你們先飛過去。」
「地頭再看。」
韓長勝抬起頭。
「飛機飛過去。」
「落哪兒？」
「你拿這文件。」
「鋪地上？」
羅金髮臉一下黑了。
蘇青亮坐在旁邊。
差點笑出聲。
蘇青雲抬手壓了一下。
「能去看地。」
「人先走。」
「飛機不動。」
「圖畫明白。」
「今天能飛就飛。」
喬滿倉急得直搓手。
「俺也去那邊。」
「真耽誤不起。」
蘇青雲拿起帆布包。
「那就別站著。」
「上車。」
……
兩輛吉普車。
一輛油車。
後頭跟著藥液卡車。
直接往興隆大隊開。
北溝跑道邊的白布箭頭。
被南風吹得直抖。
魏大成抱著地圖板。
坐在吉普車後頭。
田小滿抱著紅旗。
一路沒敢撒手。
高建軍坐在油車副駕駛。
隔一會兒。
就往後看一眼。
老郭瞥了他一下。
「臭小子。」
「看啥呢？」
高建軍咧了咧嘴。
「俺也去看油管。」
「別路上磨漏了。」
老郭哼了一聲。
「到地方再看。」
「先把地認清。」
「油車停錯地兒。」
「比漏油還倒灶。」
……
興隆大隊地頭。
喬滿倉跳下車。
抬手往前一划拉。
「東邊。」
「西邊。」
「還有葦塘後頭。」
「全是。」
蘇青亮順著他手指頭看。
「你這手一抬。」
「就七千八百畝？」
喬滿倉瞪了他一眼。
「差不多。」
「俺也去還能騙你？」
蘇青雲沒接話。
他朝魏大成點了點頭。
「先對地畝帳。」
喬滿倉臉色一變。
「帳本在隊部。」
「俺也去記得。」
魏大成抱著地圖。
沒動。
「喬書記。」
「飛機按帳飛。」
「不是按記得飛。」
羅金髮皺起眉頭。
「來都來了。」
「還折騰帳本？」
蘇青雲看著他。
「帳不來。」
「車回去。」
喬滿倉站了半天。
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最後朝後頭喊。
「二柱子！」
「去隊部！」
「把地畝帳拿來！」
……
許春燕已經鑽進了大豆地。
掃網一掄。
又一掄。
她蹲下翻葉子。
順手捏出兩條蟲。
魏大成站在地頭。
拿著筆一項項記。
「東豆地。」
「北邊排水溝。」
「南邊土路。」
「西邊葦塘。」
「東邊甜菜。」
蘇青雲走到溝邊。
低頭看了一會兒。
溝里雜草被啃得發白。
草根底下。
還有一串蟲糞。
他抬頭看向北邊。
甜菜地緊挨著溝口。
許春燕跟過來。
掃網裡又有幾條。
「這塊重。」
「十網二十七條。」
「蟲是從葦塘邊溝出來的。」
蘇青雲拿過地圖板。
在溝口畫了一道線。
「甜菜地多大？」
喬滿倉張口就來。
「一千多畝。」
魏大成沒抬頭。
「帳本沒來。」
「先別說。」
喬滿倉臉上一熱。
正好這時。
二柱子抱著帳本跑了過來。
他翻開帳頁。
手指在上頭劃拉。
「東豆地。」
「兩千四百二十畝。」
「北邊甜菜。」
「八百六十畝。」
魏大成趕緊記下。
蘇青雲又問。
「西邊那片？」
二柱子翻了一頁。
「老葦塘。」
「一千二百八十畝。」
「南邊玉米。」
「一千六百八十畝。」
「西坡豆地。」
「一千五百六十畝。」
羅金髮站在旁邊。
抬手一算。
正好七千八百畝。
他臉色鬆了點。
「看見沒？」
「數一點沒錯。」
「全打。」
許春燕從西坡豆地出來。
搖了搖頭。
「這塊不打。」
喬滿倉一下急了。
「咋又不打？」
「葉子都讓蟲啃花了。」
許春燕蹲下。
翻開一片葉。
「舊蟲口。」
「活蟲不夠。」
「昨天啃的。」
「今天沒多少。」
羅金髮眉頭擰起來。
「許技術員。」
「聯防得連片。」
「打藥不是挑著打。」
許春燕站起身。
拍了拍手。
「蟲在哪兒。」
「藥就打哪兒。」
「沒蟲。」
「打啥？」
羅金髮冷笑一聲。
「你們倒會省。」
「回頭蟲從這塊地翻出來。」
「誰擔？」
蘇青雲拿著地圖。
走到葦塘邊。
葦塘外頭。
有一道深溝。
溝口正對甜菜地。
他抬手往地里一指。
「不是全不打。」
「打這兒。」
羅金髮湊過去。
看見蘇青雲用鉛筆。
沿著甜菜地外頭。
畫了一條彎線。
「啥意思？」
「攔截帶。」
蘇青雲說道。
「東豆地重蟲區。」
「兩千四百二十畝。」
「甜菜地外頭。」
「加八百六十畝。」
「合起來。」
「三千二百八十畝。」
喬滿倉臉色一下變了。
「俺也去報七千八。」
「你給砍一半還多？」
「別的地。」
「真不打？」
蘇青雲把鉛筆放下。
「南邊玉米。」
「許技術員查過。」
「沒蟲。」
「西坡豆地。」
「舊蟲口。」
「葦塘有水。」
「旁邊還有兩戶養蜂的。」
「你想一鍋噴進去？」
喬滿倉朝葦塘另一頭看了一眼。
兩排木箱。
正擺在草坡後頭。
他嘴角動了動。
沒敢吭聲。
韓長勝沿著地頭走了一圈。
走到舊打穀場邊。
停下腳。
兩頭都是溝。
中間堆著柴垛。
他回頭招了招手。
「喬書記。」
「這兒就是你說的跑道？」
喬滿倉趕緊走過去。
「平著呢。」
「以前拖拉機都能跑。」
韓長勝抬手指了指兩頭。
「拖拉機能停。」
「飛機能停？」
「前頭有溝。」
「後頭有柴垛。」
「誰敢落？」
羅金髮有點不耐煩。
「那就清柴垛。」
韓長勝看著他。
「清完。」
「溝呢？」
羅金髮沒說話。
蘇青雲翻開地圖。
看見北邊有條老河灘。
離東豆地不到三里。
旁邊沒有電線。
地面也平。
「老河灘。」
「能不能用？」
喬滿倉愣了一下。
「那兒荒著。」
「不過地硬。」
韓長勝抬腿就走。
「去看。」
……
老河灘邊上。
韓長勝來回走了兩趟。
又讓田小滿拖著繩子量。
田小滿跑得滿頭汗。
最後把繩頭攥在手裡。
「韓隊。」
「五百七碼。」
韓長勝看了看兩頭。
又看向風向。
「清掉西頭草垛。」
「壓一遍。」
「能用。」
喬滿倉站在旁邊。
臉色有些發愣。
他原本以為。
飛機落哪兒都一樣。
誰成想。
連一塊空地。
都有這麼多說道。
蘇青雲轉頭看高建軍。
「油車停南邊。」
「離跑道遠點。」
「藥車停東邊。」
「風口別對著。」
高建軍立刻點頭。
「俺也去去擺。」
蘇青雲又看向魏大成。
「圖改。」
「老河灘起降。」
「電線標出來。」
「蜂箱。」
「葦塘。」
「一個也別漏。」
魏大成趴在地圖板上。
一筆一筆往下畫。
羅金髮站在旁邊。
臉越來越沉。
「蘇青雲。」
「按你這個面積。」
「地區聯防帳。」
「咋報？」
蘇青雲抬起頭。
「按實際報。」
羅金髮的手指。
在紅頭文件上敲了兩下。
「上頭要的是七千八百畝。」
「蟲災聯防。」
「不是你家小帳本。」
蘇青雲看著他。
「七千八百畝。」
「一畝一點五公斤藥。」
「得一萬一千七百公斤。」
「你帶了多少藥？」
羅金髮沒吭聲。
蘇青亮已經跑到藥車邊上。
數完藍桶。
扯著嗓子喊。
「十七桶！」
「一桶三百公斤！」
「五千一百公斤！」
蘇青雲看著羅金髮。
「藥不夠。」
「面積卻要寫夠。」
「你打算咋打？」
羅金髮臉一下漲紅。
「藥可以後補。」
「先把任務報上去。」
蘇青雲搖了搖頭。
「飛機開關一開。」
「藥液就沒了。」
「帳本寫七千八。」
「藥只用了五千。」
「不是假面積。」
「就是假藥量。」
喬滿倉站在旁邊。
手指搓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
才悶聲開口。
「羅站長。」
「俺也去報大點。」
「也是怕縣裡說俺們不重視。」
羅金髮猛地回頭。
「你少說兩句。」
蘇青雲把地圖收起來。
「重不重視。」
「看蟲壓沒壓住。」
「不看紙寫多大。」
……
下午一點。
老河灘臨時跑道。
油車已經擺好。
高建軍先塞輪楔。
又拖接地線。
最後拿著記錄本。
跑到老郭跟前。
「郭師傅。」
「起始表數。」
「你念。」
老郭看了他一眼。
把表蓋掀開。
「記。」
「八千四百六十。」
高建軍低頭寫下。
又把本子遞過去。
「你看看。」
老郭接過去。
點了點頭。
「這回沒毛病。」
田小滿抱著滅火器。
往風口邊跑。
老顧從後頭喊了一聲。
「臭小子！」
「別跑跑道前頭！」
田小滿趕緊剎住腳。
抱著滅火器往側邊挪。
「俺也去急忘了。」
老顧哼了一聲。
「急也得長眼。」
魏大成站在地頭。
把紅旗一面面插下去。
東豆地。
甜菜攔截帶。
葦塘禁飛線。
電線避讓線。
全在圖上。
馮志遠坐進二號機。
從窗口探出頭。
「魏大成！」
「甜菜地北邊。」
「到溝口多遠？」
魏大成低頭翻本。
「二百四十步。」
「白旗那兒拐。」
馮志遠點點頭。
「記得穩。」
韓長勝扣上飛行帽。
朝蘇青雲抬了抬手。
「先壓蟲口。」
「後壓攔截帶。」
蘇青雲點頭。
「按圖飛。」
兩台發動機。
先後響起來。
喬滿倉站在地頭。
手裡攥著那張紅頭文件。
眼睛卻盯著地圖。
一號機壓過東豆地。
藥霧順著溝邊鋪開。
二號機繞過葦塘。
沿甜菜地外頭拉線。
一趟。
兩趟。
三趟。
全沒碰西坡那片豆地。
羅金髮站在旁邊。
臉繃得死緊。
他幾次想開口。
看見飛機繞過蜂箱。
又把話咽了回去。
六個架次後。
兩架安二先後落地。
老郭關掉油泵。
把帳本遞給高建軍。
「終止表數。」
高建軍看了一眼。
又低頭算。
「用油一千零九十升。」
老郭拿過本子核了一遍。
「對。」
藥車那邊。
田小滿抱著藥液帳跑過來。
「蘇總。」
「用了十六桶半。」
「還剩一百八十公斤。」
蘇青雲接過帳。
抬頭看向羅金髮。
「藥液四千九百二十公斤。」
「按一點五公斤一畝。」
「正好三千二百八十畝。」
羅金髮沒伸手。
喬滿倉卻先接過作業單。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
重蟲區兩千四百二十畝。
攔截帶八百六十畝。
合計三千二百八十畝。
他捏著鋼筆。
手有點發緊。
「蘇總。」
「西坡那片。」
「真不用補？」
許春燕從豆地里出來。
掃網裡沒幾條蟲。
她把蟲倒進玻璃瓶。
「明天複查。」
「有蟲。」
「再補。」
「沒蟲。」
「誰也不許拿藥當水潑。」
喬滿倉看著玻璃瓶。
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在負責人那欄。
按下了紅手印。
羅金髮站在旁邊。
臉色一陣青。
一陣白。
他伸手想拿紅頭文件。
蘇青雲先把作業單遞過去。
「羅站長。」
「地區聯防。」
「報三千二百八十畝。」
羅金髮咬了咬牙。
「少報這麼多。」
「影響不好。」
梁副局長的聲音。
從後頭傳了過來。
「報假數。」
「影響才不好。」
羅金髮回頭一看。
梁副局長正從吉普車上下來。
手裡還攥著電話記錄。
「梁局。」
「俺也去是想著。」
「聯防面積大點。」
「上頭好看。」
梁副局長走到藥車邊。
掀開桶蓋看了一眼。
又翻了翻油料帳。
「藥剩一百八十公斤。」
「油料一筆沒差。」
「飛機飛了六趟。」
「你拿啥報七千八？」
羅金髮沒吭聲。
梁副局長把作業單遞迴去。
「按實際。」
「蟲壓住了。」
「甜菜保住了。」
「這才叫聯防。」
羅金髮捏著文件。
半天沒落筆。
最後還是在調度人那欄。
簽下了名字。
……
第二天上午。
許春燕又去了興隆大隊。
中午回來時。
玻璃瓶里只裝著幾條死蟲。
她把複查單放到蘇青雲桌上。
「東豆地。」
「活蟲不到一成。」
「甜菜地外頭。」
「沒發現新蟲。」
蘇青亮拿著算盤。
撥得噼啪響。
「三哥。」
「少打四千五百多畝。」
「省多少藥？」
蘇青雲翻開帳本。
「六千七碼藥液。」
「一千五百升油。」
蘇青亮的手。
一下停住了。
「俺也去滴個乖乖。」
「這圖。」
「還真不是紙。」
魏大成抱著新印出來的表格。
站在柜子邊。
「蘇總。」
「興隆這張圖。」
「編號咋寫？」
蘇青雲拿起鋼筆。
在封皮上寫下幾個字。
北荒航作零零三。
他把複查單。
夾在作業圖後頭。
又把油料帳。
藥液帳。
任務單。
一塊夾進去。
「以後。」
「一張圖。」
「得跟著五樣東西。」
魏大成趕緊問。
「哪五樣？」
「蟲情。」
「任務。」
「油料。」
「藥液。」
「複查。」
蘇青雲把文件夾合上。
「少一樣。」
「這圖就不算完。」
韓長勝從門口進來。
看了一眼鐵皮櫃。
又看了看停機坪上的兩架安二。
「這回。」
「紅頭文件也管不住飛機嘍？」
蘇青雲把櫃門鎖好。
「文件管任務。」
「帳本管錢。」
「圖管飛機。」
「誰想省事。」
「先把地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