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讓子彈飛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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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個漢子身體一僵,抱著東西的胳膊抖了一下。

  他們看看陳立,又看看面前凶神惡煞的崔虎,臉上全是汗,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放那。」陳立的聲音再次傳來,不帶一絲情緒,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崔虎的眉毛擰成一個疙瘩,他沒想到這小子還敢發號施令。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滿是威脅的笑。「我他媽看誰敢動!」

  那兩個漢子嚇得一個哆嗦,其中一個手一軟,懷裡抱著的幾個陶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碎片。

  另一個也趕緊把肩上的麻袋扔在腳邊,兩個人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往村子的方向跑了,頭都不敢回一下。

  「廢物!」崔虎朝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後轉過頭,像貓捉老鼠一樣看著孤身一人的陳立。「小子,給你臉了是吧?」

  他身後的幾個工人往前圍了一步,手裡的鐵鍬和鎬頭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陳立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那堆被扔下的東西旁邊。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木炭,又抓起一塊石頭,一下一下地砸了起來。

  「砰!」

  「砰!」

  「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山谷里迴蕩,黑色的粉末隨著他的動作飛濺開來。

  崔虎和他的手下都看愣了。

  這小子瘋了?被人圍著,還有心情在這兒砸炭玩?

  「虎哥,這小子是不是被嚇傻了?」一個工人湊到崔虎耳邊小聲說。

  崔虎也搞不明白了。他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倒想看看這小子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陳立很快砸碎了十幾塊木炭,弄出了一小堆黑色的粉末。他又站起身,走到幾米外一處岩壁的裂縫旁。那裡的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黏土質感,是之前他勘察時就記下的地方。

  他徒手挖了一捧暗紅色的黏土,回到原地,將黏土和木炭粉末堆在一起。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崔虎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陳立走到那個滲出墨綠色毒水的小水窪邊,用那個摔破的陶罐碎片,舀起半罐毒水,直接倒進了那堆黑色的混合物里。

  「我操!他不要命了?」一個工人失聲喊了出來。

  「那水有毒啊!碰一下都爛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仿佛那水會濺到他們身上。

  崔虎的眼角也抽搐了一下。他見過狠人,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陳立對他們的驚呼毫無反應。他蹲在地上,伸出雙手,直接在那堆混著毒水的泥里和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很仔細,就像一個捏麵人的老手藝人,把木炭粉、黏土和毒水均勻地揉在一起,捏成一團黑乎乎、黏糊糊的「黑泥」。

  崔虎徹底看傻了。

  這算什麼?玩泥巴?

  他衝著身邊的手下擠了擠眼,嘲弄地喊道:「嘿,哥幾個快看,這哪是治病,這是在搞行為藝術啊!」

  「哈哈哈哈!虎哥,你說得對!這是給閻王爺捏個貢品嗎?」

  「我看他是想把自己也捏進去,跟這片地一起埋了!」

  工人們的鬨笑聲此起彼伏,在這片死地上空飄蕩。

  陳立捏好了一大團黑泥,站起身,捧著它,一步步走向那條從礦場裡滲流出來的毒水溪。

  那條小溪只有一指寬,蜿蜒著流向低洼處,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泥土都被染成了焦黃色。

  陳立走到溪流的一個拐角處,蹲下身,開始用手裡的黑泥,在溪流上壘起一個小小的堤壩。

  他壘得很認真,把黑泥一點點拍實,做成一個半月形的弧度,中間留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做一個精緻的沙雕,而不是在處理一片劇毒的土地。

  崔虎一行人就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像看耍猴一樣看著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

  陳立已經用同樣的方法,在那條毒水溪流的關鍵節點上,壘起了三四個這樣的小水壩。墨綠色的毒水流到壩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部分水開始從黑泥壩的縫隙里慢慢滲透過去。


  「虎哥,這小子到底在幹嘛?就靠這幾坨泥巴,能有啥用?」一個工人看得不耐煩了,扛著鐵鍬問道。

  「誰知道呢。」崔虎也覺得無聊了,他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我看他就是個神經病,咱們在這兒陪他耗著,太掉價了。」

  「要不,咱們上去把那幾坨泥巴給他踩了,把他趕走算了?」另一個工人提議道。

  崔虎吐出一個煙圈,眼睛眯了起來。

  他雖然覺得陳立在胡鬧,可這小子從頭到尾那股平靜勁兒,讓他心裡有點犯嘀咕。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幹活的陳立,忽然停下了手。

  他頭也沒抬,對著空氣淡淡地說了一句。

  「別急。」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讓子彈飛一會兒。」

  崔虎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中。

  啥玩意兒?

  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咂摸了半天,也沒品出個味兒來。

  他看著陳立的背影,這小子還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讓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

  「行。」崔虎把菸頭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腳碾滅,「老子今天就陪你耗著!我倒要看看,你這子彈能飛出個什麼花樣來!」

  他乾脆找了塊大石頭,一屁股坐了下來,擺明了要看戲看到底。

  他就不信了,一個毛頭小子,一堆破爛,還能真把這片連鬼都繞著走的死地給盤活了?

  村西頭,牆頭上。

  小張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國……國哥,你聽見了沒?陳哥說……讓子彈飛一會兒?這是什麼黑話嗎?」

  王建國把最後一把瓜子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臉上露出一副「你果然不懂」的表情。

  「都跟你說了,這叫行為藝術。」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藝術家的事,能叫黑話嗎?那叫點睛之筆。」

  「點睛之筆?」小張更迷糊了。

  王建國沒再理他,只是眯著眼睛,望向鬼見愁的方向。

  那裡的空氣似乎因為陳立那句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崔虎和他的手下不再吵嚷,只是遠遠地坐著,盯著陳立和那幾道黑色的泥巴壩。

  而陳立,則慢條斯理地,開始壘砌第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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