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直言
如果陳洛此刻是睜著眼的話，黃明遠不難發現他眼底的錯愕。
因為他闔目潛心感受，卻發現原本被清氣淌過的筋骨經脈，儘管劇痛感在逐漸消逝，但那股來自筋肉深處的旺盛力量卻絲毫未曾減退，就仿佛因獅骨散藥效而滋生的某種異質，已然完整無缺的融入血肉，渾然一體。
陳洛尚且以為這是錯覺，或者說藥效正在逸散，只不過逸散的速度可能比較緩慢。
然而近兩刻鐘過去，他卻仍舊感受不到任何藥效逸散的跡象。
這到底怎麼回事...
陳洛喃喃著，忽然想起什麼，心中驀然一驚。
「如何？」
正在這時，黃塾長關切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陳洛這才睜眼，將心底的驚詫小心翼翼藏好，看向對方，「藥效流失少了一點。」
「不錯。」黃明遠微微頷首，「獅骨散的藥效往往會在三個時辰內完全消退，屆時你不妨再觀察一下，看自己究竟吸納了幾成。」
陳洛心中一動，「難道並非人人都是吸納一成藥效？」
黃明遠道：「自然不是，藥效吸納是因人而異的，因每個人耐藥性的不同而有所區別，大部分人往往只能吸納一成的藥力，極少數人或許可以吸納兩成，甚至更多，我聽說過最多的能吸納五成。這耐藥性，其實也屬於武道天賦之一。」
陳洛疑惑，「耐藥性是武道天賦之一？」
「沒錯。藥法修煉，是武道極其重要的一環。」
黃明遠緩緩道：「所謂武道，究其根本，其實就是天人交感，通過與天交感，藉助天地偉力來淬鍊己身，從而習得諸般神通。其中，藥，是天地精華的濃縮；法，則是人得以與天交感的橋樑。以此來看，藥法修煉，便是以人之『法』，取天之『藥』。我如此說，你想必明白耐藥性為何屬於一種武道天賦了。」
「竟然如此。」陳洛驚異不已，他沒想到所謂的藥法修煉竟然代表著如此深的含義。
理解此節後，再聯繫自己筋骨經脈內不曾逸散的藥力，他頓時又想到了更多，微垂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塾長的意思是，耐藥性愈強，其人所能吸納藥力便愈多，就愈是代表其人能吸納更多天地偉力，以淬鍊己身。」
「沒錯，這一點你日後若是能步入內景，入得蟄境，自然能深切感受到的。」
黃明遠繼續道：「事實上，世間幾乎所有藥法修煉，都需要內景修為方能駕馭。而獅骨散與獅骨靈樞訣，是極少數能讓外景武人觸及的藥法修煉之一。」
「我明白了。」陳洛頷首，敏銳的捕捉到一個詞，有些疑惑，「蟄境？」
黃明遠抿了口茶，「心源蟄伏形骸之境界，謂之蟄境，乃內景第一境。」
心源蟄伏形骸之境界……陳洛將此話默念數遍，想來是境界還不夠的緣故，他並不能理解其中意義。
黃明遠又道：「再說回獅骨散，另有兩點你需要注意。」
「其一，獅骨散藥效會在三時辰內消散，在這過程中你可以趁藥效尚未消散時演練武藝，如此可稍微提升進境速度；」
「其二，每一瓶獅骨散需間隔兩天以上再使用，雖說通過獅骨靈樞訣能過濾藥中燥毒，但接連服用，反而會折損藥效，導致藥效浪費。但你也無需隔得太久，獅骨散的存續時間為三月，若超過三月，其藥性會逐漸喪失。你明白了麼？」
「弟子明白了。」陳洛認真點了點頭。
「好。」
黃明遠看他模樣，知道他確實是記下了。
該說的似乎都說完了，黃明遠站起身來，但目光掃過方盒中那幾口藥瓶時，卻短暫的沉吟稍許，又重新坐下，目注著陳洛。
「既然獅骨散都給予你了，我們也不妨推心置腹一番。你可知，我為何如此不惜代價的資助於你？」
幾日前李江薇曾提起過這個，陳洛稍作思索，直言道：「為了武塾聲譽，為了武選司的回報，也為了多一份內景武者的人情。」
黃明遠聽得一笑，「什麼聲譽人情，都是身外之物，又怎及我武道進境重要。」
「嗯？」陳洛怔了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今年四十有九，歲近艾年，困於蟄境一重已經有十八年之久，若無外力襄助，此生恐怕是難以再得寸進。」
「但，若你未來能步入內景，乃至更高的層次，日後在武選司記名之後，我便能獲得一筆功績，憑此，有希望向武選司求一味靈藥。若得此藥，我的境界便有望更進一步，臻至蟄境三重。」
「為此，我願意付出足夠多的代價，而我也確實付出了，無論各種優渥還是藥法修煉，該予你的，已經悉數奉上。」
黃明遠站起了身，注視著陳洛，「接下來，該輪到你，證明自己的價值了。」
迎著這道略有些攝人的目光，陳洛心中訝異，習慣了私塾弟子的彎彎繞繞，他沒想到黃明遠身為塾長，竟然如此直白。
箇中道理，他其實是明白的。
李江薇曾與他介紹過，立誠武塾作為私塾，雖說也歸大臨武選司轄制，卻沒有附屬關係，所以相比義塾會更自由，不僅能收取弟子束脩，功績卓著亦能得司中嘉獎，可謂公私一體。
反觀義塾，因為直接隸屬於武選司的緣故，受管制更多的同時，地位要比私塾更高一籌。
比如黃塾長與李教習比較，李教習乃是武選司正式職吏，教義塾弟子習武乃是履行職分，而黃塾長卻是「外員」，地位天然低了一等。
總之，這種格局就註定了私塾行事會更重實利，更具有功利性。
就像方才黃塾長所說的，他不惜代價培養自己，所求的，正是武選司那關乎他武道進境的靈藥。
對此，陳洛其實能理解，甚至覺得這樣直白的說出來還挺好的。
各取所需，等價交換，這種直截了當的利益關係，往往比一些彎彎繞繞更讓人心安。
且，黃明遠堂堂內景武者與私塾塾長，對他如此直言，分明是將他置於了平等地位，這本身便是一種認可與尊重。
最最重要的是。
陳洛想起方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異之事，如果所料不錯的話......
青雲武館的門牆，於他而言，已是一片坦途！
念及此，陳洛坦然迎上黃明遠目光，「塾長苦心，我理會的。」
「你盡力而為就好。」
黃明遠這才展露一絲笑意，他正是看出陳洛是明白人，方才如此一談，眼下看陳洛神色，顯然已經會了他的意。
只是。
不知是否錯覺，他發現陳洛眼中充斥著一股自信，這股自信之強烈，竟讓他莫名感到心安。
因為他闔目潛心感受，卻發現原本被清氣淌過的筋骨經脈，儘管劇痛感在逐漸消逝，但那股來自筋肉深處的旺盛力量卻絲毫未曾減退，就仿佛因獅骨散藥效而滋生的某種異質，已然完整無缺的融入血肉，渾然一體。
陳洛尚且以為這是錯覺，或者說藥效正在逸散，只不過逸散的速度可能比較緩慢。
然而近兩刻鐘過去，他卻仍舊感受不到任何藥效逸散的跡象。
這到底怎麼回事...
陳洛喃喃著，忽然想起什麼，心中驀然一驚。
「如何？」
正在這時，黃塾長關切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陳洛這才睜眼，將心底的驚詫小心翼翼藏好，看向對方，「藥效流失少了一點。」
「不錯。」黃明遠微微頷首，「獅骨散的藥效往往會在三個時辰內完全消退，屆時你不妨再觀察一下，看自己究竟吸納了幾成。」
陳洛心中一動，「難道並非人人都是吸納一成藥效？」
黃明遠道：「自然不是，藥效吸納是因人而異的，因每個人耐藥性的不同而有所區別，大部分人往往只能吸納一成的藥力，極少數人或許可以吸納兩成，甚至更多，我聽說過最多的能吸納五成。這耐藥性，其實也屬於武道天賦之一。」
陳洛疑惑，「耐藥性是武道天賦之一？」
「沒錯。藥法修煉，是武道極其重要的一環。」
黃明遠緩緩道：「所謂武道，究其根本，其實就是天人交感，通過與天交感，藉助天地偉力來淬鍊己身，從而習得諸般神通。其中，藥，是天地精華的濃縮；法，則是人得以與天交感的橋樑。以此來看，藥法修煉，便是以人之『法』，取天之『藥』。我如此說，你想必明白耐藥性為何屬於一種武道天賦了。」
「竟然如此。」陳洛驚異不已，他沒想到所謂的藥法修煉竟然代表著如此深的含義。
理解此節後，再聯繫自己筋骨經脈內不曾逸散的藥力，他頓時又想到了更多，微垂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塾長的意思是，耐藥性愈強，其人所能吸納藥力便愈多，就愈是代表其人能吸納更多天地偉力，以淬鍊己身。」
「沒錯，這一點你日後若是能步入內景，入得蟄境，自然能深切感受到的。」
黃明遠繼續道：「事實上，世間幾乎所有藥法修煉，都需要內景修為方能駕馭。而獅骨散與獅骨靈樞訣，是極少數能讓外景武人觸及的藥法修煉之一。」
「我明白了。」陳洛頷首，敏銳的捕捉到一個詞，有些疑惑，「蟄境？」
黃明遠抿了口茶，「心源蟄伏形骸之境界，謂之蟄境，乃內景第一境。」
心源蟄伏形骸之境界……陳洛將此話默念數遍，想來是境界還不夠的緣故，他並不能理解其中意義。
黃明遠又道：「再說回獅骨散，另有兩點你需要注意。」
「其一，獅骨散藥效會在三時辰內消散，在這過程中你可以趁藥效尚未消散時演練武藝，如此可稍微提升進境速度；」
「其二，每一瓶獅骨散需間隔兩天以上再使用，雖說通過獅骨靈樞訣能過濾藥中燥毒，但接連服用，反而會折損藥效，導致藥效浪費。但你也無需隔得太久，獅骨散的存續時間為三月，若超過三月，其藥性會逐漸喪失。你明白了麼？」
「弟子明白了。」陳洛認真點了點頭。
「好。」
黃明遠看他模樣，知道他確實是記下了。
該說的似乎都說完了，黃明遠站起身來，但目光掃過方盒中那幾口藥瓶時，卻短暫的沉吟稍許，又重新坐下，目注著陳洛。
「既然獅骨散都給予你了，我們也不妨推心置腹一番。你可知，我為何如此不惜代價的資助於你？」
幾日前李江薇曾提起過這個，陳洛稍作思索，直言道：「為了武塾聲譽，為了武選司的回報，也為了多一份內景武者的人情。」
黃明遠聽得一笑，「什麼聲譽人情，都是身外之物，又怎及我武道進境重要。」
「嗯？」陳洛怔了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今年四十有九，歲近艾年，困於蟄境一重已經有十八年之久，若無外力襄助，此生恐怕是難以再得寸進。」
「但，若你未來能步入內景，乃至更高的層次，日後在武選司記名之後，我便能獲得一筆功績，憑此，有希望向武選司求一味靈藥。若得此藥，我的境界便有望更進一步，臻至蟄境三重。」
「為此，我願意付出足夠多的代價，而我也確實付出了，無論各種優渥還是藥法修煉，該予你的，已經悉數奉上。」
黃明遠站起了身，注視著陳洛，「接下來，該輪到你，證明自己的價值了。」
迎著這道略有些攝人的目光，陳洛心中訝異，習慣了私塾弟子的彎彎繞繞，他沒想到黃明遠身為塾長，竟然如此直白。
箇中道理，他其實是明白的。
李江薇曾與他介紹過，立誠武塾作為私塾，雖說也歸大臨武選司轄制，卻沒有附屬關係，所以相比義塾會更自由，不僅能收取弟子束脩，功績卓著亦能得司中嘉獎，可謂公私一體。
反觀義塾，因為直接隸屬於武選司的緣故，受管制更多的同時，地位要比私塾更高一籌。
比如黃塾長與李教習比較，李教習乃是武選司正式職吏，教義塾弟子習武乃是履行職分，而黃塾長卻是「外員」，地位天然低了一等。
總之，這種格局就註定了私塾行事會更重實利，更具有功利性。
就像方才黃塾長所說的，他不惜代價培養自己，所求的，正是武選司那關乎他武道進境的靈藥。
對此，陳洛其實能理解，甚至覺得這樣直白的說出來還挺好的。
各取所需，等價交換，這種直截了當的利益關係，往往比一些彎彎繞繞更讓人心安。
且，黃明遠堂堂內景武者與私塾塾長，對他如此直言，分明是將他置於了平等地位，這本身便是一種認可與尊重。
最最重要的是。
陳洛想起方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異之事，如果所料不錯的話......
青雲武館的門牆，於他而言，已是一片坦途！
念及此，陳洛坦然迎上黃明遠目光，「塾長苦心，我理會的。」
「你盡力而為就好。」
黃明遠這才展露一絲笑意，他正是看出陳洛是明白人，方才如此一談，眼下看陳洛神色，顯然已經會了他的意。
只是。
不知是否錯覺，他發現陳洛眼中充斥著一股自信，這股自信之強烈，竟讓他莫名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