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爆金幣的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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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最後的宣判詞,砸在劉四爺心頭。

  他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堅硬的磚石地面撞得他膝蓋生疼,但他顧不上了。

  劉四爺雙手撐地,以頭觸地,發出沉悶的叩響。

  「劉所長……劉所長……」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卻流不出淚,只有絕望的乾嚎。

  「我也沒想到……沒想到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這麼喪心病狂……她居然能把我給拋棄了……我是她親爹啊……她真是白披了一張人皮啊……」

  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地咒罵虎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格外悽惶。

  劉家祥看著他表演,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等劉四爺的哭訴聲漸漸低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氣時,他才不耐地擺了擺手,仿佛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

  「我來,可不是聽這個的。」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摻了冰碴子。

  劉四爺的哭訴戛然而止,伏在地上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之前老子為了你的事情,」

  劉家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劉四爺佝僂的背上。

  「光請警察署的上司吃飯消遣,就花了不少錢。現在倒好。」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你閨女把錢卷跑了。上面的老爺們對我很不滿意,搞得我現在,很被動。」

  劉四爺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鼻涕和冷汗,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哀求,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劉家祥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意味:

  「你最好是能有點真金白銀,把事情擺平。不然的話,」

  他稍稍拖長了語調。

  「我找個前朝的劊子手,一刀一刀,把你給剮了。你信不信。」

  「剮了」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劉四爺的心尖上。前朝劊子手……凌遲……那種畫面光是想像,就足以讓人魂飛魄散。

  劉四爺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秋風裡的枯葉。他猛地向前爬了半步,雙手胡亂地擺動,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尖利變調:「劉所長!劉所長!我膽子再大,也絕不敢騙您啊!不敢,絕不敢!」

  他喘著粗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後面的話從喉嚨里擠出來:

  「除了車廠的產業……我,我還有一筆錢……一筆大錢!」

  劉家祥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身體依舊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目光鎖定劉四爺,示意他繼續說。

  劉四爺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存在……存在花旗銀行的保險柜里。一共……一共有一萬兩千大洋的銀票,外加……外加十根大黃魚!」

  他說出這個數字時,心都在滴血。那是他畢生的積蓄,是壓箱底的棺材本,是無數次在刀尖上舔血、在算計中摳搜,一點點攢下來的。如今,卻要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但他沒有選擇。

  虎妞捲走了明面上的五千大洋和細軟,他若再捨不得這保險柜里的,下一秒就可能被拖出去「剮了」。

  車廠是他的根,但命沒了,根也就爛了。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卑微的乞求,臉上的皺紋因為極致的討好而扭曲:

  「這些……這些大頭,都孝敬給您,和上邊的老爺們。我……我只求您,給我留兩千大洋,就兩千……我出去以後,經營車廠,生活養老……您看,行嘛。」

  他說完,死死盯著劉家祥的臉,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鬆動或應允。

  這是他最後的試探,也是他為自己爭取的、微乎其微的退路。兩千大洋,對於那一萬兩千大洋和十根大黃魚來說,不過是零頭。若劉家祥肯點頭,或許……或許這交易還有幾分真,他劉四爺,或許真能留條活路,靠著車廠東山再起。

  劉家祥聞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略一沉吟,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老狐狸。

  果然死到臨頭都不忘耍心眼。


  劉四爺這番說辭,看似掏心掏肺,實則暗藏機鋒。

  保險柜里的東西是「嘴邊肉」,若劉家祥此刻點頭,答應給劉四爺留下那兩千大洋,肯定會立刻引起劉四爺的懷疑。

  民國這些警察老爺什麼德行,敲骨吸髓,雁過拔毛,哪有到了嘴邊的肥肉還吐出去的道理。

  答應得太爽快,反倒顯得像是為了套出保險柜下落而設的圈套。

  劉四爺這是在賭,賭他劉家祥貪婪成性,賭這筆「橫財」足以讓對方暫時放下殺心,留他一條狗命去經營車廠,細水長流。

  若劉家祥應了,他反而要掂量掂量,這「生路」底下是不是埋著更深的坑。

  電光石火間,這些念頭在劉家祥腦中閃過。

  他抬起眼,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濃重的不耐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你這老小子,」

  他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還挺貪心。」

  劉四爺心頭一緊。

  劉家祥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手抱臂,目光像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你一個老絕戶,無兒無女的,要那麼多大洋幹什麼。招災惹禍嗎。」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命令式的冰冷。

  「有車廠,就夠你活著了。」

  他不再看劉四爺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帶著催促的意味:

  「趕緊的,別廢話。說說,保險柜怎麼打開,信物印章在哪。」

  劉家祥這番話,語氣貪婪,邏輯粗暴,完全符合一個急於吞下肥肉、不耐煩周旋的貪婪警官形象。

  果然,劉四爺聽著這毫不掩飾的索求,看著劉家祥臉上那副「少囉嗦趕緊交錢」的不耐煩表情,心底最後那點疑慮,反而消散了大半。

  不是圈套。

  味道很對。

  就是這種吃相,才是那些官老爺們的真面目。

  他暗暗鬆了口氣,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似乎也稍稍鬆弛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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