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白衣院血夜,臨陣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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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京城的秋雨,被這一刀生生攔腰斬斷。

  暗紅色的破山刀罡,裹挾著【黏崩透勁】的狂暴,狠狠撞在白衣院那兩扇黑漆大門上。

  預想中木屑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

  大門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堅逾精鐵的門板上,竟連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但門軸處沉重的純鐵門閂,卻「咔嚓」一聲,從內部崩斷!

  兩扇數百年未曾洞開的巨門,在劇烈的震顫中,緩緩向內滑開。

  不是被劈開的,是被震開的。

  門後的黑暗裡,一股混合著濃郁藥香和腐爛屍臭的腥氣,像一堵無形的牆,撲面而來。

  狂風倒灌,夾雜著碎粉與雨水,狠狠拍在禮部侍郎蒼老的臉上。

  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員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泥水裡。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右臂無力垂落、僅憑左手提刀的墨衫青年,踩著他扔出的斷刀,跨過了白衣院的門檻。

  沈宿沒有看地上的侍郎一眼。

  踏入門檻的瞬間,外界的雨聲、雷聲,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捂住。

  這裡沒有王法,沒有朝堂,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聽血】全開。

  沈宿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縮。

  映入眼帘的,不是雕樑畫棟,而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環形廣場。

  廣場地面鋪著慘白的骨磚,磚縫間流淌著黏稠發黑的血液,匯聚向廣場中央的一口三丈高的青銅巨鼎。

  「吧嗒、吧嗒……」

  廣場邊緣,八道穿著慘白長袍的身影如幽靈般浮現。

  他們臉上戴著沒有五官的白板面具,只在眉心處畫著一道刺眼的血紅豎線。

  白衣·乙等。

  沈宿的聽力網中,這八個人依然沒有心跳,但他們的氣血卻通過腳下的骨磚詭異地連接在一起,像一頭八首畸獸。

  「私闖白衣院者,剝皮,抽筋,入藥。」

  八人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像是生鏽的鋸條在摩擦頭骨。

  話音未落,八根淬著幽藍毒液的鎖鐮,從八個死角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鎖死沈宿全身要害。

  這種合擊之術,就算是三次氣血巔峰也必死無疑。

  沈宿沒退。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右臂還不能發力,左臂的虎口還纏著紗布,火種只有93%。

  對面這八個人,每一個都比茶攤那三個丙等更強。

  「鐺!」

  他左腳碾地,【趟泥步】側滑半步,刀背磕開第一根襲向面門的鎖鐮。

  火星炸開,震得他左臂發麻。

  他借力向後滑出三尺,堪堪躲開第二、第三根鎖鐮的交叉絞殺。

  但第四根鎖鐮擦著他肋部掠過,鐵鉤撕開墨衫,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血槽,火辣辣的疼。

  十息之內,他被逼退了七步。

  後背撞上了廣場邊緣的石柱。

  躲不開了。

  「死!」

  八名提燈人同時收緊鎖鏈,八根鐵鉤從八個方向回拉,要將沈宿釘死在柱子上。

  沈宿眼中閃過狠厲。

  刀尖向下,猛地插入腳下兩塊骨磚的縫隙。

  「【黏崩透勁】——給我開!」

  勁力順著刀尖灌入地下的氣血傳輸陣紋。

  「轟隆!」

  整個廣場的地面劇烈震顫。

  八名提燈人共享的氣血瞬間紊亂,鎖鐮的力道同時一滯。

  就是這一滯。

  沈宿撲向最近的一名提燈人,破山刀橫斬,不是砍頭,是砍他握著鎖鏈的手腕。

  「咔嚓!」

  半隻手掌連著鎖鏈飛起。

  那名提燈人悶哼一聲,氣血反噬讓他噴出一口黑血。

  沈宿的左肩,同時被另一根鎖鐮的鉤尖擦過——皮肉翻開,血如泉涌。


  他沒停,借著沖勢撞進第二人的懷裡,刀尖從下往上,捅穿了下巴。

  第二人倒下。

  他的後背被第三人的鎖鏈抽中,像被鐵鞭抽了一記,脊椎發麻,喉頭髮甜。

  沈宿咽下那口血,轉身,刀鋒抹過第三人的脖子。

  一命換一命。

  不是換,是挨一下,殺一個。

  當他斬下第七顆頭顱時,他的左腿已經跪在了地上。

  第七人的鎖鐮在臨死前回抽,鐵鉤深深嵌進了他的左肩胛。

  「咳——」

  沈宿咳出一口血沫,用刀尖撐著身體,沒有倒下。

  還剩最後一個。

  那名提燈人看著滿地的同伴屍體,面具下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他鬆開鎖鏈,轉身就跑。

  沈宿沒有追。

  他閉上眼,【聽血】鎖定了那人後心的位置。

  左手拇指抵住刀格。

  「擲。」

  破山刀脫手飛出,貫穿那人的後心。

  刀脫手的瞬間,沈宿的左臂徹底脫力,像一根被抽空的麻繩,軟軟垂在身側。

  他用右手撐地,把自己從跪姿拉了起來。

  八人,全滅。

  沈宿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血從額頭淌下來,糊住了左眼。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左腿在抖,不是怕,是肌肉超負荷後的痙攣。

  他走到最後一名提燈人屍體前,拔出破山刀。

  刀拔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怕,是握刀太久、傷太多的痙攣。

  刀柄上的麻繩被血浸透,勒出了更深的結。

  【擊殺乙等提燈人×8,高虎拳熟練度+40】

  【源力+0.8】

  【當前源力:4.3】

  沈宿甩去刀刃上的黑血,目光越過滿地屍體,死死盯住了廣場中央那口青銅巨鼎的上方。

  那裡,倒吊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陳岩。

  兩根粗大的精鋼鐵鉤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鮮血正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入下方沸騰的巨鼎中。

  陳岩緊閉著雙眼,生死不知。

  「你的刀,比你師傅陳三那廢物,快了半息。」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巨鼎後方傳來。

  一個穿著寬大白袍的老者,緩緩踱步而出。

  他面容枯槁,如風乾的老樹根,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仿佛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跳動。

  白衣院掌事長老,青蓮宗叛徒,抱丹境中期——青玄。

  「我等了你三天。」

  青玄看著沈宿,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寶,「你這塊爐渣,氣血之純,遠超我的想像。有了你,我這爐『大藥』,就成了。」

  沈宿看著青玄。

  【聽血】感知全開的瞬間,他的感知中,青玄長袍下的身體,簡直是一個令人作嘔的怪物。

  那不是正常的肌肉和血管。

  那是無數條屬於不同武者的粗大經脈,被用滾燙的青銅汁液,強行澆鑄、嫁接在他的骨架上。

  每一條經脈的接頭處,都用一根青銅釘死死固定,釘頭上還刻著「甲子」、「乙丑」之類的編號。

  他的心臟跳動聲,雜亂無章,胸腔里仿佛有幾十個人同時哀嚎。

  「借別人的骨頭,抽別人的氣血……」

  沈宿左手平舉破山刀,刀尖直指青玄。

  「拼了一身借來的東西,你也配叫抱丹?」

  這句嘲諷,精準地刺穿了青玄的逆鱗。

  「放肆!」

  青玄臉上的溫和瞬間崩塌,化作猙獰。

  他猛地一拂袖,身上的白袍轟然碎裂。

  「嘶啦——」

  青玄的後背、雙臂,竟然生生撕裂。

  一根根從別人體內抽出的筋腱,被燒紅的鐵釺強行釘在他的骨架上,此刻如鋼鞭般抽爆空氣,籠罩了沈宿方圓五丈的所有空間。

  每根筋腱的末端,都掛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響聲。

  那不是裝飾,是計數——每一個鈴鐺,代表一個被他吸乾的「爐渣」。

  「老夫這就是真正的武道法相!萬血歸一!」

  抱丹境中期的罡氣壓迫,讓沈宿腳下的骨磚寸寸龜裂。

  躲不開。

  沈宿的右臂筋脈本就有傷,強行閃避只會露出更大的破綻。

  「那就,不躲。」

  沈宿眼中燃起令人心悸的瘋狂。

  他將【風雷熔日寶典】催動到極致,丹田內93.2%的火種瘋狂燃燒,全部灌注於左臂。

  「當!當!當!當!」

  破山刀在沈宿左手化作一團暗紅色的風暴。

  刀罡與筋鞭碰撞,竟然發出金石交擊的刺耳聲響。

  每一次碰撞,沈宿的手臂骨骼都在悲鳴,虎口瞬間裂開,鮮血染紅了刀柄上的「替我看」銅牌。

  「沒用的!你的火種還沒圓滿,連抱丹的門檻都沒跨過,拿什麼跟老夫斗!」

  青玄狂笑,一條筋鞭盪開破山刀,另一條如毒蛇般直刺沈宿的心窩。

  距離太近,左刀已老。

  就在這生死一發之際。

  沈宿主動向前一步,將那條幾乎廢掉的右臂,硬生生頂了上去。

  「噗嗤!」

  筋鞭瞬間貫穿了沈宿的右肩,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你找死!」

  青玄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正要催動筋鞭吸乾沈宿的氣血。

  「抓到你了。」

  沈宿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被貫穿的劇痛,非但沒有讓他昏厥,反而像一根燒紅的鐵簽,狠狠刺入了他的神經,將他的精神狀態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警告!遭遇致命創傷,險境本能激發!】

  【源力面板超頻運轉!】

  「給我,加點!」

  沈宿在心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消耗4.0源力】

  【火種進度:93.2%……99%……100%!】

  火種進度跳到100%的瞬間,沈宿的心臟猛地一停。

  不是比喻。

  是真實的、胸腔里的那團肉,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然後鬆開。

  他意識墜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像當年被趙宏從雪地里撿起來之前,那種「已經在死了」的感覺。

  然後——

  胸口那枚銅錢,燙了。

  不是溫,是烙鐵摁在皮肉上的灼燒。

  燙得他猛地睜開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醒。」

  一個聲音說。

  不是三爺,不是趙宏,是他自己的骨頭在喊。

  他懂了。

  抱丹需死一次。

  不是假死,而是將自己置於必死之地,用無盡的求生意志,點燃那顆最純粹的生命之火!

  「轟——」

  一股暗金色的火焰,從沈宿的丹田處猛然爆發,瞬間流轉全身。

  那被貫穿的右臂,筋脈在暗金火焰的炙烤下,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癒合、變得比精鋼還要堅韌!

  「你……你竟然臨陣突破?!」

  青玄感受到了順著筋鞭傳來的恐怖高溫,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足以焚毀一切污穢的純陽氣血。

  他驚恐地想要抽回筋鞭,卻發現沈宿的右側肌肉如同鐵鑄,死死卡住了他。

  「老狗。」

  沈宿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如深淵般的極度冷靜。


  左手的破山刀,不知何時已經收攏在腰側。

  暗紅色的刀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若有若無、緊貼在刀刃上的暗金色火焰。

  力量內斂到了極致,連一絲風都沒有帶起。

  「你那拼湊起來的雜種火種,縫隙太多了。」

  沈宿的聲音極輕。

  【骨裂感知】開啟到極限,青玄身上那幾十條經脈的青銅釘接頭處,在沈宿眼中,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一樣清晰。

  「破山——」

  沈宿出刀了。

  這不是劈,不是砍,而是順著青玄氣血最薄弱的縫隙,輕輕一划。

  「哧——」

  極微弱的裂帛聲響起。

  青玄的動作僵住了。

  他呆呆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條細如髮絲的血線。

  下一息。

  「砰砰砰砰砰——!」

  青玄體內那強行縫合的數百條經脈,在【黏崩透勁】與【抱丹罡氣】的雙重爆發下,從內部開始寸寸炸裂!

  那些殘留在血肉中的爐渣怨念,瘋狂地反噬著青玄的主意識。

  「不……不!我是要成大宗師的人!我怎麼會死在你這個……陳三……當年也……」

  沈宿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刀鋒一轉。

  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沖天而起,砸入沸騰的青銅巨鼎中,濺起一蓬黑血。

  【擊殺抱丹境中期邪修,破山刀罡熟練度+300(大成)】

  【火種圓滿,境界突破:抱丹境(初期)】

  【源力+5.0】

  沈宿沒有看面板。

  他收刀入鞘,拔出插在右肩的殘破筋鞭。

  傷口處的暗金火焰一閃,鮮血瞬間止住。

  他走到巨鼎前,一拳砸斷精鋼鎖鏈,將昏迷的陳岩接在懷裡。

  陳岩的呼吸很微弱,但在沈宿純陽氣血的滋養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沈……大哥……」陳岩看著沈宿,聲音細若遊絲,「三爺的帳……」

  沈宿從懷裡掏出那本邊緣已經磨破的帳本。

  他沾了一點青玄噴在地上的血,翻開最新的一頁,在「青蓮宗·青玄」的名字上,重重劃了一道。

  「帳單結了。」

  沈宿低聲說。

  然而,就在他準備合上帳本的瞬間。

  「咚。」

  「咚。」

  一聲、兩聲。

  極度沉悶、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心跳聲,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直接在沈宿的耳膜上炸響。

  沈宿的動作猛地一僵,【聽血】感知竟然在這股心跳聲下,產生了片刻的盲音。

  那股氣息……比青玄強大十倍。

  不,那已經不是抱丹境的氣息,那是帶著一種腐朽天威的恐怖存在。

  沈宿低頭看去。

  他手中的帳本上,那被雨水打濕的空白處,不知何時,竟然用一種詭異的淡金色血液,自行浮現出了三個字。

  【皇城底】

  沈宿握刀的左手,骨節微微發白。

  他抬起頭,看向白衣院最深處那扇緊閉的玄鐵重門。

  那裡的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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